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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神州劍氣升海上 文 / 鷹翼傳說

    ——簡述台港武俠小說的興起、沿革與出版

    (代「台港新派武說精品大展」總序)

    一、追本溯源,一脈相承

    編印「台港新派武俠小說精品大展」系列叢書,是中國文壇的大事,也是盛事。

    受命主編這套書,是榮幸,也是責任。帶著喜悅,也帶著惶恐,說明一下我的想法和做

    法。

    「小說」,在過去被視作「彫蟲小技」的「道」,而「武俠小說」就更是「小道中的小

    道」了。由於時代的改變,今天的武俠小說已有了它一定的地位。

    香港、台灣、大6乃至海外,有相當多的學者、專家們像「治學」、「治史」一樣莊嚴

    地在研究它。他們中有人以西方的文藝理論、文藝心理、美學來剖析、批評它;有人則像金

    聖歎批「才子書」那樣來解讀它。

    我是一個主編報紙副刊近三十年的新聞工作者,我的職責就是負責替讀者「找好稿子、

    好作品」。我國有句俗話:「會看的,看門道;不會看的,看熱調。」看了三十年的稿,多

    多少少會看「門道」了,在這套系列叢書的「導讀」裡,我沒有什麼「高深」和「高明」的

    學問和卓見,只是如何找出「熱鬧」和「門道」來與讀者共享。

    這套「台港新派武俠小說精品大展」標榜的是「新」。

    「新」,必然是由「舊」孕育、蛻化而來。武俠小說自然也不能例外。換「新」就不能

    棄「舊」。綜合學者、專家的考據,為武俠小說清理出一支簡略的「話系」:

    它應當是起源於太史公的《遊俠列傳》,歷經唐人傳奇、宋人評話、清人俠義與公案說

    部,降至民國,有海上漱石生、平江不肖生及趙煥亭等人輩出,並逐漸揚光大,武俠小說

    於焉成型,並成為大眾文學的主流。

    到了三、四十年代,還珠樓主、白羽、鄭證因、王度廬、朱貞木等北派諸大家與南方的

    顧明道、姚民哀、文公直等崛起武林,開家立派,奠定了武林霸業。

    到了一九四九年,近三百萬軍民湧入台灣,數十萬人湧進彈丸小島的香港。這批萬里投

    荒的遊子,在客鄉草建家園,生活雖日趨安定,但精神食量仍極貧乏,於是,一些藏在箱

    底、渡海而來的武俠小說與言情小說等,就被人當做奇貨般的搜求出來,加以翻印出售。

    一時台、港兩地的書攤以及剛興起的小說出租店都擺滿這些翻印版本的武俠小說。這批

    寄旅天涯的遊子,就全靠這些俠義恩仇、才子佳人的故事,來排遣那滿懷鄉思、無盡離愁。

    隨後有一段時用,台灣當局為了「安內」、為了防止「思鄉毒素」影響「民心士氣」,

    在戒嚴法令下,對凡屬身在大6的作家的作品,一律予以查禁;稍後,連香港版的新舊小

    說,也在「暴雨專案」之下遭到全面封殺。

    台灣的武俠文壇,正因為有那些新、舊版本的「以身為道」,像浴火歷劫重生的鳳凰,

    像蟲蛹蛻化成的彩蝶,像蠶蛹的破繭而出,孕育出延續的種子,為台灣武俠小說締造出以後

    燦爛、鼎盛的新機和黃金歲月。

    二、興起。數台、港英雄霸主

    到了一九五二年,台灣局面趨於穩定。政府當局實施地方自治,提高民權,開始重視新

    聞輿論;民營報紙也在此時相繼問世。

    民營報紙為了自身的生存與展,須充實內容,而競爭最具威力的利器就是副刊,於

    是,《大華晚報》第一家刊出了郎紅浣的長篇武俠小說《古瑟哀弦》,開了風氣之先。

    新聞、出版較為開放的香港,也於一九五五年前後,升起兩道衝霄劍氣,那就是梁羽生

    和金庸兩位先生的崛起武林。

    當時,梁羽生的《龍虎鬥京華》連載於香港《大公報》,行後,《新晚報》刊出金庸的

    《書劍恩仇錄》。由於反應奇佳,其他報刊群起傚尤,紛紛尋訪「武林高手」。原本服務文

    化界的如張夢還、牟松庭、倪匡等人,立即棄文從「武」,先後紛騎策馬,躍上武俠文壇。

    此時台灣《大華晚報》上郎紅浣的三代英雄故事,才不過寫到第二代。

    在此期間,同屬民營的《自立晚報》和《民族晚報》,雖曾連載過太瘦生、龍井天等人

    的武俠小說,唯時有時輟,自難與郎先生論劍爭雄。

    一九五七年,台灣又崛起兩位武俠名家。一位是伴霞樓主,他以《八荒英雄傳》及《紫

    府迷蹤》雄據《聯合報》副刊。另一位就是名滿海內外的臥龍生。

    臥龍生,本名牛鶴亭,河南人。河南為中華文化祥之地;豫省流行的河南梆子,以其

    特有的民俗色彩,不但通俗,更蘊藏了豐富的民族幽默。臥龍生少小離家,未能接受完整的

    教育,但他能在梆子戲、大鼓書以及《彭公案》、《七俠五義》等俠義小說裡汲取到精華,

    加上他得天獨厚的才情,從軍中退役後,蟄居台中時,為玉書出版社試寫了第一部小說《驚

    虹一劍震江猢》。

    哪知「牛」刀小試即「名動江湖」,於是《風塵俠隱》很快便在台中《民聲日報》與讀

    者見面。

    挾《驚虹》、《俠隱》的聲威北上,一九五八年他又以《飛燕驚龍》一書進據《大華晚

    報》副刊,與郎紅浣先生「老少雙俠」平分天下。

    此時,諸葛青雲、司馬翎也應運並出,雙雙躍馬揮戈,逐鹿爭鼎。

    諸葛青雲出身將門,幼時隨父戎馬天涯,今日燕趙,明天蘇杭,年未及冠,游屐已遍及

    大半個中國,加以博聞強記,對還珠樓生更是心儀私淑,是以他的小說走的完全是還珠的路

    子,其後雖思突破,卻終未能跳出還珠掌心。

    是時,他正以《一劍光寒十四州》在《徵信新聞報》副刊圖霸王業。

    司馬翎,又署吳樓居士,也是一位出身將門的少年俠士,此時正負笈政治大學,並以

    《關洛風雲錄》一書雄峙《民族晚報》,也有待機主盟武林的雄圖。

    這三位便是當時武俠小說界譽稱的「三劍客」;加上已享盛名的伴霞樓主,合稱「四霸

    天」。

    這譽滿台、港的四支健筆,在名編輯王潛石的擘劃下,合辦了台灣第一本大型武俠雜誌

    《藝與文》。只可惜世事瞬變,不久,這本獨一無二的武俠雜誌,就因伴霞樓主一劍下香江

    而風流雲散。

    三、黃金歲月

    台灣的《藝與文》停刊不久,一九五九年,香港卻出現了兩本武俠雜誌。一本是《武俠

    小說週報》,另一本便是壽命最長、至今仍在行的《武俠世界》。

    《武俠世界》是以「廣派」作家蹄風、金鋒、江一明等為台柱,《武俠小說週報》則由

    張夢還掛帥。

    是時的梁羽生正在埋創作他的《七劍下天山》,而金庸也正以《射鵰英雄傳》力拼張

    夢還的《沉劍飛龍記》,「戰況」之激烈,被傳播界稱之為「龍雕之戰」。

    由於武俠小說廣受歡迎,報紙行量大增。報老闆自然財源滾滾,大利市。

    金庸真不愧是天縱英才,他聰明絕頂,一看香港行情,自不甘為人作嫁,遂於一九六o

    年毅然創辦《明報》。次年又創辦了香港第三本武俠雜誌——《武俠與歷史》。

    香港出版業中原本一枝獨秀的偉青出版社也因「武林」、「三育」的繼起,形成三足鼎

    立的局面。

    在這三數年中,台灣雖沒有出現過任何武俠雜誌,但出版武俠小說的出版社,卻先後成

    立了幾十家,而小說出租店更蓬勃展到三千餘家。

    台灣這種畸型的展,完全由於市場大量的需要。

    此期間,台灣的報紙,家家競載武俠小說。幾位當代名家如臥龍生、諸葛青雲、司馬

    翎,每人每天至少有兩篇小說在報刊連載;臥龍生全盛期有四五篇。他們不但收入豐厚,而

    且「社會地位」也身價百倍。

    流風所至,引得各行各業的人士,個個摩拳擦掌,拍刀躍馬,想闖進武俠天地碰碰運

    氣。

    這不僅是武林的戰國時代,也正是武俠小說所僅見的一段黃金歲月,而台灣武俠文壇在

    這風雲際會的盛時,的確也人才輩出。

    原有的名家,除郎紅浣先生因年高退出江湖、頤養天年,伴霞樓主遠走香江、俠蹤杳杳

    外,臥龍生的《玉釵盟》、《無名蕭》、《降雪玄霜》、《素手劫》、《風雨燕歸來》等,

    都在這時期完成。

    司馬翎也寫出了《掛劍還情記》、《八表雄風》、《劍神傳》等名著。諸葛青雲的《紫

    電青霜》、《奪魂旗》、《折劍為盟》、《玉女黃衫》、《半劍一鈴》等,也6續問世。

    其他如柳殘陽的《玉面修羅》、東方玉的《北山驚龍》、武陵樵子的《十年孤劍滄海

    盟》、南湘野叟的《碧血丹心》、丁劍霞的《八方風雨會中州》、獨抱樓主的《碧玉弓》、

    蕭逸的《鐵雁霜翎》、古如風的《古佛心燈》、慕容美的《英雄淚》、秦紅的《無雙劍》、

    孫玉鑫的《萬里雲羅一雁飛》、墨餘生的《海天情侶》、上官鼎的《烽原豪俠傳》、6魚的

    《少年行》、高庸的《天龍卷》等等,都是膾炙人口、名噪一時的作品。

    這時,古龍已俠影初現。他早期的作品《孤星劍》、《劍毒梅香》、《遊俠錄》等也都

    在此一時期完成。

    至一九、一九六五年間,台灣武俠文壇又亮起三道星光——

    易容,因替臥龍生續完《天香飆》,並完成第一部署名「易容」的處女作《血海行

    舟》,立時名揚武林,又繼續寫出《王者之劍》、《大俠魂》、《河岳點將錄》。雖然就此

    封劍,但這幾部佳作至今仍暢銷不衰。

    另一位是接寫諸葛青雲《血掌龍幡》一炮而紅的獨孤紅。他因此而自立門戶,先後寫出

    《雍乾飛龍傳》、《大明英烈傳》、《滿江紅》、《丹心錄》、《玉翎雕》等名篇,而躋身

    名家行列。

    再一位也是以接寫諸葛青雲《江湖夜雨十年燈》而震撼武林的司馬紫煙。他連筆名都和

    諸葛青雲成了有趣的對偶。

    司馬紫煙著作甚豐,其中三部尤其出色。第一部就是代諸葛執筆的《江湖夜雨十年

    燈》;第二部是《圓月彎刀》,卻又早成了古龍名下的作品(古龍定書名,並寫了前十章,

    稿約太多,無暇繼續,即請司馬紫煙續完,最後仍由古龍修改定稿,著作權屬於古龍);第

    三部是在《大華晚報》連載長達五年、一百五十萬字的《紫玉釵》。此書在漢麟出版社出版

    時,分成了《上林春》、《長干行》、《玉釵寒》三大部,雖然書名典雅,並精心排印,卻

    「叫好不叫座」,因為讀者不承認它是武俠小說,只承認它是「歷史小說」。

    這一段繁華錦�蛌熄尷鷛酗諢A維持了五年之久。所謂「盛極必衰」。當時的台灣,有不

    少政治迷信、政治禁忌。一些無聊的官僚、政客,對武俠小說、電視劇、京劇,制訂了不少

    無聊的框框,包括:不能罵「老不死」、不能談「剪除貪官污吏」、不能提「朝代興亡」、

    不能「引起思家、思鄉」等。像京劇的《如王別姬》、《四郎探母》就是這樣被禁演的。

    這時,武俠小說裡的俠客,既無貪官可除,當然毋庸「替天行道」,只好一個個去找

    「秘笈」、挖「寶藏」了。

    所以,台灣武俠小說被人詬病為「武而不俠」,實在其來有自。

    這些無聊的框框,當然也扼殺了武俠小說的生機。

    四、古龍之前無「新派」

    天下事沒有一成不變的。近年來,因武俠小說已受到一定的肯定,遂有了「新派」之

    說。

    許多論者咸認為金庸、梁羽生二位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鼻祖。

    這種說法筆者不能苟同。我敬佩金、梁二位的成就,但那只是「變」而不能算「新」。

    這就像傳一詳。《詩》三百篇是詩,到了「太康體」、「元嘉體」還是詩,再到了「徐庚

    體」、「齊梁詩」、「玉台體」、「元和體」、「長慶體」、「西昆體」,它還是詩。對這

    些,學者、論者僅能將千年以來的詩區分為「古詩」、「近體詩」或「今體詩」,而不敢稱

    它是「新詩」。只是到了「五四」,胡適之、徐志摩出,他們的詩才算是「新」詩。

    同理,武俠小說只有到了古龍才算是「新」,才堪稱之為「新派」。也正因為古龍的

    「脫胎換骨」、「重臨江湖」,才又為武俠小說締造出另一高峰。

    古龍,彷彿他天生就是個浪子。有家,卻享受不到家的溫馨;喜好西洋文學,環境又使

    他無法在「淡江英專」深造下去。自動休學後,就仗著一支代劍的筆,闖蕩江湖,四海為

    家。

    一九六o年前後,他曾和如日中天的「三劍客」訂交,過從甚密。但臥龍的梟雄、諸葛

    的霸氣、司馬的深沉,使他感受到「三大」的壓力,也使他悟出要想和「三大」並駕齊驅、

    一較身手,就必需求變、求新的道理。

    於是,他伴著一位具「田園美質」的小家碧玉,遠避塵囂,在一處青山碧水的小鎮,過

    著半隱的生活。

    浪子和田園,是無法諧和的色調。不到三年,他就痛苦地離開了小鎮,也揮別了那位相

    伴三年的「她」,帶著無邊的迷惘與落寞,重又投入浩瀚江湖。

    三年的山林生涯,對他的創作確有相當大的啟迪。《絕代雙驕》和《楚留香傳奇》中的

    《血海飄香》都是在重入江湖後完成的。

    這兩部作品問世後,古龍的名氣越來越大,鈔票越來越多,交遊也越來越廣。

    相識滿天下,古龍身邊沒有斷過朋友,但知己又有幾人?

    秦樓舞榭,千金買笑,依紅偎翠,名劍風流。古龍身邊從未斷過女人,然而,他究竟真

    愛過誰?誰又真愛過他?酒醒人散後,依然是一片寂寞,無邊蕭瑟。

    這些悲、歡、離、合,點綴了他的浪子生涯,也走進了他的小說。

    於是,他寫出了《風雲第一刀》。上半部一九六八年連載於香港《武俠世界》,下部易

    名《鐵膽大俠魂)連載於一九六九年創刊的香港第四本武俠雜誌——《武俠春秋》,一九六

    o年出單行本時將上下部兩部合併,改名為《多情到客無情劍》。(此名雖有詩意,但將第

    一主角「小李飛刀」換成「劍客」卻不夠妥當,故上海學林出版社將其恢復原名。)

    此時,香港梁羽生的巔峰之作《萍蹤俠影錄》、《白魔女傳》以及《雲海玉弓緣》均

    已完成。金庸的《天龍八部》和《笑傲江湖》果真是笑傲江湖,睥視武林,嚴然有主盟武林

    天下的雄姿。

    而張夢還卻於此時退出武林去做專業騎師,牟松庭也因故退隱,蹄風移居加拿大,那

    「天下第一快筆」的倪匡忽然興趣大變,改寫起現代動作和科幻小說。

    香港武俠文壇的「青黃不接」,只有靠台灣作家的供稿,古龍當然成了第一人選。

    就在這一年,他攜帶一位「東洋美女」搬進了台北市牯嶺街的「三福公寓」,過著神仙

    美眷般的生活。這段日子,是古龍一生最快樂、創作力最旺盛的時期。

    為了靜靜品嚐、享受這在美好的生活,古龍屏絕了那些交遊,但有三個人是僅有的例

    外:一個是「新派」武俠名家高庸,一個是曾多次為各武俠名家捉刀、號稱「天下第一槍

    手」的於東樓,還有一個便是正以科幻小說享譽香港的倪匡。

    在「三福」這段幸福的日子裡,他每天都和高庸、於東樓同進同出,一起談故事、寫

    稿,夜晚則一起去喝酒。他那幾部名著如《風雲第一刀》,《蕭十一郎》,《流星.蝴蝶.

    劍》,《歡樂英雄》,《天涯.明月.刀》,《大人物》,《驚魂六記》第一部的《血鸚

    鵡》,《江湖人》第一部的《三少爺的劍》,《楚留香傳奇》續集的《鬼戀傳奇》、《蝙蝠

    傳奇》、《桃花傳奇》、《七種武器》的前五部《長生劍》、《碧玉刀》、《孔雀翎》、

    《多情環》、《霸王槍》,還有金庸親自向他約稿的《6小風傳奇》等等,幾乎都是在這裡

    完稿的。

    「三福公寓」似乎是塊「福」地,古龍就在這裡不知不覺中已登上「新派」掌門人的寶

    座。高庸也因寫《紙刀》和《禍水雙侶》等佳作,而逐漸受到電視界的重視,終於成了台灣

    最負盛名的編劇人之一;而於東樓也在此時創辦了漢麟出版社,社址就在「三福公寓」樓

    下。

    一九七二年,古龍離開了那位日本美女,又開始了他的浪子生涯。

    香港的武俠小說業,此時受到電視台紛紛搶拍武俠劇的影響,市場一蹶不振。金庸寫完

    《鹿鼎記》之後,將《明報》副刊的地盤讓給了古龍,宣告封筆。香江的武林天下,靠梁羽

    生一人就獨木難支了。

    台灣武俠小說業也因日本漫畫(動畫片)和武俠片的湧進,生意一落千丈,無復當年盛

    況。

    儘管古龍魅力十足,但他的作品越來越少,自然無法滿足廣大讀者的需求。

    幾位成名的作家,為了生存,也為了迎合讀者的口味,紛紛改變風格,競相倣傚古龍,

    希望寫出更新、更好的作品。

    在此風尚下,司馬翎的《玉鉤斜》、《飛羽天關》,慕容美的《燭影搖紅》、《天煞

    星》,柳殘陽的《梟中雄》、《拂曉刺殺》、《明月不再》等也風光一時。

    「新派」統一了武林,古龍當然成了實至名歸的「武林至尊」。(按:ok!至尊武俠掃校)

    正所謂「譽,謗亦隨之」,此時有人批評古龍武功招式寫得太少,不像武俠小說。陳曉

    林先生在他的《奇與正》一文中就說過:「武俠小說展到古龍時,已經沒有辦法用武功或

    招式來討好、吸引讀者,因為讀者所要看的武俠小說內涵,恐怕不再是一招一式的問題。」

    也有人說古龍缺乏「舊的學養」,少了詩情畫意的味道。

    也有人批評他行文和排列的方式。

    但我卻認為,這些地方正是他的「變」和「新」的所在。在此試舉《風雲第一刀》第四

    十五章《千鈞一》中的一段:

    他也希望郭嵩陽還沒有遇到荊無命和上官金虹。

    他只希望自己現在趕去還不太遲。

    現在的確還不太遲。

    秋日仍未落到山後,泉水在陽光裡閃爍如金。

    金黃色的泉水中,忽然飄來一片楓葉。接著是

    兩片,三片,七片,八片……無數片。

    楓葉紅如血,泉水也被染紅了。

    秋尚未殘,楓葉怎會凋落?

    這種寫法,已冶情景於化境。你能說他沒有「詩意」嗎?

    這樣的排列,又有什麼不好?

    而除了古龍,誰有如此匠心妙筆?誰又作過如此的嘗試?

    五、武俠風雲似乎落幕了。

    一九七三年,台灣武俠出版業似乎沉入谷底;原本三千多家武俠小說出租店,剩下的不

    到一半,且多半改以出租漫畫和娃娃書為主。

    武俠出版業的「龍頭」真善美出版社改印「仙道叢書」,春秋出版社正計劃移民美國,

    「海光」、「新台」早已先後轉行,「大美」、」四維」、「明祥」和「新生」,都因老闆

    去世而停業,僅剩下「光大」、「南琪」等支撐殘局。

    香港的《武俠小說週報》、《武俠與歷史》早已停刊,《武俠世界》和《武俠春秋》也

    全賴台灣作家的作品才得以支撐。

    至於專出武俠書的那幾家出版社,早已轉了方向,唯有《武俠世界》所屬的環球圖書公

    司和《武俠春秋》所屬的鶴鳴出版公司還偶爾將雜誌上刊用的名著,集印出一些單行本,其

    他如「毅力」等出版社,只能靠翻印台灣的作品苟延殘喘。

    在此期間,古龍的名著如《風雲第一刀》、《流星.蝴蝶.劍》、《蕭十一郎》、《楚

    留香傳奇》和《6小鳳》等,都被香港邵氏影業公司以大手筆的氣魂一一拍成電影,台、港

    兩地的電視台也把他的小說搶拍成連續劇。一時街頭巷尾所看到的都是他的電影海報,聽到

    的都是影、視中的主題曲,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古龍旋風。」

    漢麟出版社和桂冠出版社送乘機把古龍的小說改變版式精版精印,大受歡迎,為市場掀

    起再一次**。為了配合這種版本,租書店不得不改制書架。過去不屑銷售武俠小說的各大

    書局,甚至連鐵路、公路車站的小賣部和機場的書廊都爭相銷售。這實在是武俠小說式微中

    的異數。

    風氣一開,也帶動了武俠小說版本的革新。

    「漢麟」一戰成功,創下輝煌成果。武俠名家繼古龍之後,臥龍生、柳殘陽、獨孤紅、

    慕容美、司馬紫煙、秦紅等盡歸「漢鱗」旗下,大有一統武林之勢。

    只是這些名家大多已過中年,創作力日衰,武俠文壇隱呈欲振乏力的傾向,就在此際,

    幸有新星溫瑞安之崛起。

    溫瑞安正值英年,筆疾如風。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o年,連續推出了《神州奇俠》、

    《四大名捕》、《白衣方振眉》系列作品。

    一九八一年他因「政治」問題被迫離台,去香港另闖天下。一九八二年後,他除了續寫

    《神州奇俠》、《四大名捕》、《白衣方振眉》等系列作品外,又創出「神相李布衣」和

    「七大寇」系列,開始創出「後武俠時代」這個名詞。

    姑不論「後武俠時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武俠,也不知他能否像金庸、古龍一樣創造

    一個更新的武俠時代,但他勇於求變、求新的精神,還是值得稱許和鼓勵的。

    這時,香港除了溫瑞安之外,以接寫古龍《驚魂六記》脫穎而出的黃鷹(本名王明)也

    日漸走紅,他倣傚古龍手法,寫出了《天蠶變》、《名劍》、《大俠沈勝衣》等故事;青年

    作家龍乘風(本名陳劍光)也摹仿古龍筆法,寫出以龍城璧為主角的《快刀浪子》系列小

    說,均深受年輕讀者的喜愛。

    台灣再度綻放的「武俠美景」,轉眼就又凋謝,古龍和梅寶珠女士結婚,但婚姻生活並

    沒有給他帶來創作靈感,這個浪子的酒反而越喝越多,體能也越來越差,稿子也越寫越少。

    而漢麟出版社也把行的權利和義務轉給了以行見長的萬盛出版公司。於東樓放下

    「鐵算盤」。也沒有拿起筆,卻一襲征衫、雲遊四海去了。

    一九八七年,古龍再做新郎,與第二位太太於秀玲女士結婚,不久便英年遽逝,結束了

    短短四十八年、卻多采多姿而又殘破、寂寞的一生。

    慕容美、司馬翎、孫玉鑫、司馬紫煙也相繼謝世。台灣武俠的黃金歲月、風雲時代,似

    乎已開始落幕了。

    六、江河萬古,仁俠千秋

    在濛濛陰霾中,香港武俠電影再度興起,臥龍生受邀重新修訂《仙鶴神針》,是名《新

    仙鶴神針》;「逃禪」的於東樓也在友好的鼓舞下,重新拿起那支沉重的筆,一九八八至一

    九九三年,他先後完成了《鐵劍流星》、《魔手飛環》(《碧血黃金》系列作)、《短刀

    行》和《俠者》。

    他的作品故事明快,用筆簡潔,寫英雄不神化,寫紅顏各具風情,較**裸的古龍更含

    蘊有致。

    在一片凋零中,於東樓重返江湖,而開始創作他自己的武俠小說,他能不能人力回天、

    挽此武林浩劫?誰也不敢保證。但「繼往開來」的事總是需要人來做,有人做才有希望,武

    俠小說也一樣。

    同時,我堅信:世上只要有人類,就會有紛爭和恩怨;只要有人類,就會有惻隱和同

    情。

    惻隱就是「仁」,同情就是「俠」。

    江河萬古不滅,仁俠也必與人類永存天地;而彰顯、歌頌仁、俠精神的武俠小說,也當

    然會日新又新,萬古長存,永遠不致成為「走進歷史」的歷史名詞。

    胡正群

    一九九三年、癸酉秋於台北笑留春佳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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