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他握得太緊,連舟掙不開,她皺皺眉,顯然驚詫於鍾離鈺這樣激動的反應,這個人,跟宋蓮舟之間,一定有什麼很重要的關係,不然他不會這麼欣喜,
正想點頭稱是,可突然間她感覺山谷上方有異動傳來,警覺之心立起,剛想閃身避開,可身子實在已經虛弱到極限,現在要她做大動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電光火石間,連舟只感覺身子一顫,周邊景物飛速移轉,剛一抬頭,就發現鍾離鈺已經飛身過來,將她提起後,立刻便把她按到了谷壁上,
連舟瘦小的身子被鍾離鈺圍住,外面流石滾落,轟隆一瀉而下,連舟窩在鍾離鈺的懷裡,她能聽到山石擊落到人體背部的聲音,飛石滾落,敲在鍾離鈺的鎧甲上,急促而鈍重的聲響,
鍾離鈺一聲沒哼,把她的頭壓在自己懷裡,低聲道:「別看,會傷到眼睛,」
連舟埋首在鍾離鈺的胸前,聽到這句話忽然眼神一頓,都這種情況了,他自己被山石擊打著,卻仍擔心她眼睛露在外面會被沙石弄傷,
鍾離鈺選的這個地方還算好,是山谷谷壁的一個凹處,高兩米有餘,深三尺不足,勉強也能稱得上是一個極袖珍的小山洞,他和連舟的身子緊緊貼合,可以避過急促的石流,但即便如此,身體在外的他還是不可避免會被飛沙走石擊中,
連舟被鍾離鈺護得滴水不漏,她貼在他的懷裡,可以觸得到他鎧甲下堅實的胸膛,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聲一聲在她耳畔迴響,
連舟後背抵在粗糙的谷壁,腦袋擱在鍾離鈺胸口上,腰被他環住,外面的沙石滾滾,都被他堅實的身軀隔絕在外,轟隆的聲音漫山遍野,連舟週身被溫暖包�堙A感覺天地那般寂靜,
是誰,為她撐起了一個世界,
時間過得很快,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沙石終於停止下落,連舟抬起澄亮的眸子,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鍾離鈺帶著頭盔,連舟身高只及他胸口,她費力地仰起小腦袋,也只看得見他光潔的下頜,
沙石在外面堆了一地,足足有半人高,鍾離鈺眼睛掃視在那上面,聽得連舟這麼問,他低下頭來,笑道:「幾顆小石子而已,能有什麼事,」
暮光從半人高的石土堆上照進來,鍾離鈺微笑,連舟看到了他頰邊兩個深深的酒窩,他的眸子琥珀一般明淨,眼形是微微上翹的那種,介於鳳眼與時風眼之間,笑起來,頗有些亦正亦邪的獨特氣質,
山谷很大,只有一片地方有流石滾落,其他地方綠樹招展,山石佇立,現在外面一片安寧,許是因著跟他有過共患難的經歷,現在災難又已除,連舟緩下心來,頓時覺得面前這個身姿偉岸的少年,他的笑,有一種恍若隔世的美,
「老盯著我看幹什麼,」鍾離鈺低下頭,見連舟張著唇想反駁,他勾起一邊唇角,笑:「先出去再說,」隨即鬆開了圈住她腰的手,
連舟這時才反應過來剛才他們的姿勢有多親密,雖然知道這是護她之舉,並無曖昧情絲,可畢竟因為是女孩子,她多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小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羞窘之態,
然而不過片刻的失神,她又恢復如常,閃神之際見鍾離鈺長腿一跨,便從凹壁的沙石堆翻了過去,她正打算往前,卻見鍾離鈺又折了回來,他弓著身子從沙石堆裡鑽進,狀似打量了她一下,接著便道:「你的身高應該跨不過去吧,」
連舟眉梢一挑,剛想嗤道你高你了不起,卻見少年微微皺著眉,倒似是頗有關懷之意,她眼神一頓,暗想他去而復返,怕不是無聊到只想奚落她,該是真的擔心她身子瘦小,越不過這麼高的土堆,
如此體貼,感動歸感動,她當然知道這不是給她的,人家心心唸唸著的可是這副身子的主人宋蓮舟,雖然現在她已成了她,可她還是很透徹地知道,這是有不同的,
不想糾結下去,她穩下心來,只在暗暗尋思,如此呵護,這個人跟宋蓮舟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連舟感覺身邊有些不對勁,深度一米左右的小山洞內,鍾離鈺長身弓下,手伸至連舟的腿窩處,把她抱在了懷中,
「痛……」她皺起秀氣的眉毛,咬著唇推開了鍾離鈺,她的腿窩是受過重傷的,就在先前和孟府護衛的打鬥中,
她的小臉髒髒的,鍾離鈺看不清她的面色,只是從她皺眉咬唇的動作中判得出她的苦痛,他望著推開他的少女,問道:「怎麼了,哪裡痛,」
連舟的痛覺神經被他這麼一觸,倏忽繃緊,要斷了似的,她汗水涔涔,身上有一處地方痛,其他有傷口的地方像起了連鎖反應般也跟著痛,本來她已經痛得麻木了的,如死人般沒有感覺,現在痛意被引觸,便蔓延成了海水一般的傾蕩之勢,漫天而至,肆虐著她的四肢百骸,
她再也站不穩,踉蹌了兩步就要倒下,鍾離鈺伸出手去,忽然感覺有些異常,連舟也查覺到了,然而這份警覺剛起,她就只聽得見「嘩」的一聲,身後的谷壁竟然空出了一個洞,而連舟腳下的地面也鬼使神差般地張開了,
該死,肯定是剛才踉蹌的那幾步給她踩到什麼機關了,要不然這地面不會無故凹陷,這一切發生得太匪夷所思,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掉下去……會怎麼樣,會……死麼,
連舟有些灰心地閉上眼睛,就算不死,也會跋涉得很艱難吧,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她感覺手上忽地有力量傳來,與此同時,身體停止了下落,
睜眼一看,是一隻白色的手臂,上面有銀白的鎧甲,再往上,是少年微皺的眉尖,和星辰一般閃動的眼,
地面的塌陷從連舟的週身向四方擴開,也就是說鍾離鈺所在的位置正面臨著塌陷蔓延過來的風險,連舟望著上方越來越寬大的地面張口,著急地叫道:「別管我了,你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