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谷月軒正在演武場練功。最近這段日子裡逍遙谷的氣氛分外沉悶,東方未明音信全無,甚至有已經身死的消息傳來。對於這個愛搞怪的小師弟,在洛陽城初次見面便覺得心生喜愛之情。
谷月軒自小生活在巨富之家,後來拜入逍遙谷之後更是受盡江湖人的愛戴,從沒有經歷過像東方未明那樣淒苦的身世。於是對這個師弟便生出了同情和愛護之心,沒想到東方未明拜入師門還沒幾天就出了這種事,自己不得不感到愧疚和自責,只好把這鬱悶的心情都洩到練武上。
逍遙拳法和逍遙掌法都是逍遙谷的標誌性武功,自然都是飄逸風雅的路數。這樣一個涼夜,一個翩翩美男子在月影之下使出來,那是分外的動人心弦。就在谷月軒漸漸忘我於招式之中的時候,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雙拳直取谷月軒的面門。谷月軒豈是易與之輩,右手一掌與對方硬拚一下。谷月軒只覺得對方的內力古怪之極,雖然修為不如自己但卻是有種無處著力的感覺,就像打到棉花一般。
這一下硬拚,黑衣人雖然是偷襲而且又是從高往下的猛擊,但依然被谷月軒震退,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才卸去這一掌的勁力。谷月軒心中驚疑,武林中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輕功高絕的年輕高手。只見對方一身黑衣,還以黑布蒙面,看來是來者不善。
「閣下好高明的輕功,不知為何偷襲在下。」谷月軒還是很客氣地詢問。
黑衣人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身形一閃又向谷月軒攻來。黑衣人好像沒有動用背後長劍的意思,只是用拳腳向谷月軒招呼。作為武林年輕一輩裡的第一高手,人稱拳掌雙絕的谷月軒會在空手搏鬥中輸給別人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黑衣人憑借自己的身法詭異,一直在谷月軒身邊游鬥,避免於對方硬碰。不過谷月軒就像一座巍峨的堅城,黑衣人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攻破他的防守,反而被逼得硬碰幾下,退開好幾大步。谷月軒其實一直在手下留情,因為他知道對方其實不是他的對手,以他一貫謙遜仁慈的作風當然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鬥了一炷香的時間,黑衣人也覺得自己這樣下去只是在做無用功,所以他幾個翻身退出三丈以外,終於拔出了背上的長劍。黑衣人舉步往谷月軒逼進,配合長靴觸地出的「哧哧」之音,氣勢沉凝,懾人之極。
谷月軒看出黑衣人劍法定然不凡,只好謹慎應對。劍至中途,度突然大增,長劍幻化出大片的劍影。在月華之下,暗紅色的劍影鋪天蓋地,猶如夜魔飛襲,聲勢嚇人。谷月軒眼睛輕輕瞇起來,左手並指如刀切入漫天劍影之中。「叮」一聲,如同金鐵交鳴之聲,谷月軒準確地找出長劍的本體,並且巧妙地擊中劍身,把劍勢都引到一邊。黑衣人整個人被帶到一邊,谷月軒右掌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
黑衣人避無可避之下左手也舉掌相迎,兩人雙掌一拼高下立現。黑衣人被震退數十步,谷月軒還是原地沒動。這下黑衣人開始謹慎起來,長劍在手中輕輕鳴響,猶如活物。黑衣人閉上雙眼,週身的氣勢在一瞬間強了數倍,儼然一派宗師的風範。
突然間,黑衣人睜開雙眼,眼光中閃過凌厲的光芒。那柄暗紅色的長劍如同黑龍一般向他襲來,這一招與上一招比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前一劍只是花巧技藝,對付一般人還可以,但遇上谷月軒這種高手就毫無作用。但這一招卻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劍勢看似緩慢卻把谷月軒所有退路都封鎖住,簡單的一招卻有無窮的變數。
說時遲那時快,劍氣已經割臉生痛,谷月軒只能使出一直隱藏的招數了。就在劍鋒離胸口不足一寸的時候,谷月軒出手如電,手指在劍尖處連彈兩下,真的是在彈指只間讓過了當胸的一劍。這就是逍遙谷的另一種絕技——逍遙指法,非內力深厚者無法使出其威力。
本來還想順手反擊的谷月軒驚訝地現黑衣人早已退到了原來出劍的位置了。
「閣下既然手下留情,不知今晚相試到底為何?」谷月軒知道剛才一劍對方並沒有盡全力,否則不可能那麼快就退出三丈之外,自己也不可能只靠兩根指頭就彈開這一劍。
「呵呵,原來師兄不止是拳掌雙絕,還留了一手絕技呢!」黑衣人解開了蒙面的黑布,不是東方未明還有誰。
「師弟?!你……你沒事麼?真的太好了。」谷月軒這個耿直的漢子激動地抱緊了東方未明。東方未明也是感動無比,從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別人對自己的關心,也不管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廢話,哭得稀里嘩啦的,只想把這一個多月來的委屈都洩出來。
「師弟,這一個多月你到底去哪裡了,我們翻遍了整個江湖都沒有你的消息。」谷月軒一直擔心東方未明的安全,現在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武功更是大進,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了。
聽到谷月軒的詢問,東方未明狠狠抹掉臉上的淚痕鼻涕,恢復了一貫臉皮比城牆厚的流氓本色。
「這可真是說來話長啊,講出來絕對可以出書了。絕對是劇情激盪曲折,過程可歌可泣,全憑我機智過人和不屈不撓的精神才能絕處逢生、光宗耀祖……」說到這個月來的經歷,東方未明馬上變身為說書灌水的級人才。這人啊,能夠自戀成這個地步也算是一種境界了!
「行了,先別忙著說。師傅聽到你平安回來的消息一定很高興,我們先去拜見他老人家,然後再聽聽你的奇遇。」谷月軒知道他這一說起來絕對是沒完沒了,所以還是打斷了他的吹噓。
就在兩人正要離開演武場的時候,老胡迎面走來。「大少爺、三少爺,主人已經知道三少爺回來了。主人說現在已經夜深了,讓三少爺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見他老人家。」說完這句正兒八經的話,老胡又小聲地說:「其實主人是心裡太激動了,這段時間來主人是寢食難安啊,三少爺能夠平安歸來實在是太好了,也不需要老奴每天為主人擔驚受怕了。」老胡的頭上多了幾絲白,不過這可不是為了東方未明,而是擔心無暇子所致。
聽到這話,東方未明眼睛裡又有淚光閃動了,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東方未明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這一個月來的經歷又重現在眼前,真的是恍如隔世。看到身邊那柄古樸的長劍,東方未明歎息一聲:「當年你的主人不可一世還不是長埋黃土,要不是我誤打誤撞真不知道你還要多久才能重見天日。你放心,所謂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答應了的事我是不會反悔,就是不知我有沒有能為你的主人完成心願的一天啊!」
長劍低鳴,如泣如訴,這一柄古劍又有怎樣的故事呢?
第二天一早,換上一身青衣素服的東方未明就到了內堂給無暇子請安,順便交代這一個月來的遭遇。
第一被告東方未明先極其博同情地說明了在玄冥子處受到的非人待遇,同時對於練成的奇特內力方面,刻意誇大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對客觀因素和物質的真實存在性進行了蓄意的隱瞞和誤導,把自己標榜為天才無敵、不卑不亢的英雄人物。
鑒於東方未明的供詞無意義的自誇詞語所佔比例較多,以致大家對供詞的可信度表示極大的懷疑。最後,審判長無暇子同志不得不對東方未明進行一次嚴厲的思想教育。當事人在精神和**的雙重改造之下,終於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簽下保證書以明志。一眾領導見犯罪人東方未明認罪態度良好,並且有立功表現(把道聽途說的荊棘在江湖上的糗事數落出一大堆),所以給與寬大處理,並允許犯罪人繼續作供。
而中途被指正的第二被告荊棘同志由於認罪態度惡劣,並且伴有恐嚇毆打污點證人也就是第一被告人東方未明的行為,審判長無暇子同志依法對他做出如下判決:先被點**站在一邊當旁聽;其次身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有違抗、以此為戒」的紅色警示標語(這條是東方未明提出的額外懲罰),以上兩條立即執行。最後罰關禁閉三個月,沒收半年零花錢,還有三個月的勞動改造,此條緩刑兩天執行。
審判過程還在繼續,審判長無暇子同志對第一被告練成奇特內力的過程進行了反覆盤問,而犯罪人也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韙,並對其過程進行詳細交代。最後審判長同志對第一被告良好的合作態度很滿意,決定寬大處理,不再追究其修煉毒功的相關責任。
接下來,東方未明開始交代被困山洞後的遭遇。還真是應了那句: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過程總算是沾上了一點「激盪曲折、可歌可泣」的邊了。
那天,東方未明在現自己無法破牆而出後,就開始修煉起來。這一次練功就是兩天,由於東方未明才剛剛踏進練氣化神的門檻,這兩天的時間其實並沒有多少長進,只是鞏固了目前的基礎。
從入定狀態醒過來的東方未明驚訝地現自己所坐的石床竟然變成了成拳頭大小的一堆碎石。這可是完整的一大塊石灰岩刻出來的石床啊,憑自己的內功修為絕對不可能把它打碎,何況還是這樣毫無聲息地碎裂?
看到這種異象,東方未明又開始修煉起來,不過這次他多了個心眼,並沒有完全入定。只見正常內力運行時毫無奇特的反應,而毒性內力運行時身體卻是忽冷忽熱的,看來應該是這毒性內力的問題了。又是幾個時辰的研究,東方未明驚奇地現這毒性內力竟然擁有寒熱兩種屬性。在內力的運行中,兩種屬**替顯現,一寒一熱之間,岩石由於熱脹冷縮就碎裂開來。
勉強學會如何控制寒熱之氣後,東方未明就對著那面牆壁催動內力。反覆幾次寒熱交替之後,終於弄出了一個可以鑽過去的缺口。
東方未明興奮地爬了進去,卻現自己到了一個巨大的墓**之中,而自己所打穿的地方正是墓室的牆壁。昏暗中看到墓室中間擺放著一副巨大的漢白玉棺,而墓室的周圍則有星星點點的光華,時隱時現,詭異之極。
東方未明看到這情況,心裡涼了半截。既然是墳墓,那應該就不會有通到外邊的路囉。雖然如此,但這個地方畢竟是別人安息之地,東方未明只好絮絮叨叨地禱告一番:「有怪莫怪啊,小弟只是求一條生路,絕對不是有意打擾的,就當沒看到我好嗎?最多以後我多燒些紙錢給你。」
東方未明依靠火折子的光芒仔細地觀察墓室,現了這地方實在是詭異。一般只有官賈之人才會修建如此巨大的墓室,而且會有大量的金銀珠寶等財物陪葬。而這個墓室雖然極大,但除了那個漢白玉棺以外,所有東西都顯得非常樸素,連基本的裝飾用雕刻都沒有。就好像是隨便挖了個大洞,然後把棺材放進來就完事了。
東方未明的注意力只好集中在那白玉棺上,現上面刻著古舊的文字,幸好無暇子對東方未明的文化課抓得比較緊,勉強還能認得上面的文字。
吾平生好劍,學劍,求劍,集劍,藏劍,鑄劍,逾五十載。十年學劍,自覺劍道已成乃下山。三十年漂泊江湖,殺奸佞小人無數,誤殺君子無辜亦難計算,得劍魔之名,非吾所願。
吾所求者,劍道之巔峰也,然遍訪神州,求一敵手而不得,實平生之憾事也。乃歸隱山林之中,與劍為伴。
不覺已過天命之年,知大限將至。吾一生孤苦,雖知壽有竟時,然吾一生所學竟隨吾長埋黃土,實吾所不願。乃建劍塚,望有緣者得吾藏劍、秘錄,以達劍道之顛,吾願足以。
——獨孤求敗
讀完上面的文字,東方未明只覺得前途又一片光明了。這可不是因為自己可也得到什麼藏劍、秘錄,而是他知道既然獨孤求敗建這個地方是為了讓人得到他的珍藏,那就一定有出去的路。
果然,在白玉棺的上面放有一個紅木匣子。木質的匣子能夠這麼久都不朽壞,看來也不是凡物。東方未明生怕它有什麼機關,所以又爬回山洞中,撿了十幾顆小碎頭,想用石頭把匣子打開。那樣就算有什麼毒針暗器之類的東西,應該也夠不到自己。
可是,想像是好的,這種方法是要依靠精確的暗器手法才能實行的。論準頭,東方未明勉強還可以,但要他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那起碼還要苦練幾年。結果,第一顆石頭才出手,紅木匣子就被打到地上被摔成兩半,裡面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哎呦,有怪莫怪,小弟是一時失手,絕對不是有意的。」東方未明環視一下四周,害怕馬上有冤魂出來索命,還好,四週一片平靜。確認安全後,東方未明把匣子裡的東西撿起來看了一下。裡面是一把黑鞘長劍、一策古書,還有一卷羊皮紙和一方絲絹。
東方未明現在對什麼神兵利器、絕世武功都不感興趣,所以他直接打開羊皮卷,果然就是劍塚的地圖。原來他所在的地方是劍塚的最裡層,前面才是正殿,藏劍室和藏書閣也在前面。如果想出去,只要打開白玉棺就可以看到一條密道,可以通到外面。
看完地圖,東方未明大叫僥倖,因為從地圖上可以看到正殿前竟然有百丈距離的機關通道。要不是自己穿牆就到了最裡面,大概就會死在那些機關上。東方未明收拾心情,又亂七八糟地禱告一番才敢打開白玉棺的蓋子。還好,裡面沒有千年古屍,只有一條看不到頭的樓梯。
看到逃生有望,東方未明懸起的心也放了下來,也有心思看看獨孤求敗留下的其他東西。先,根據東方未明的小農民八卦心態,他撿起了那方絲絹。這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家的東西,看來這個劍魔也有過風流的日子啊!
絲絹雖然經年,但顏色依舊鮮艷,上面用金色的線繡有一詞:
「獨立雲山,長風滿袖。南國春秋,記逢前緣。江湖儷影,青山踏遍,不負風流。截波百回,絕域萬里,一劍光寒動神州。
「算而今,是陳緣未了,情懷依舊。重尋碧落茫茫,笑江湖浪跡十年游。只浮萍隨水,逝水隨風。
「哀弦英續,好夢難留。驚鴻掠水,波蕩無痕,卻道愛恨總難休。凝佇久,向回,思渺難收。」
字體清秀,但詞意豪邁,應該是劍魔所作,然後由他的情人繡上去的。也就是說這可能是定情信物一類的東西。
瞭解完了前輩的八卦,東方未明拿起那把長劍,弄了半天竟然拔不出鞘。「什麼破劍,竟然拔不出來,看來是�蛈漱F。」東方未明隨便把劍一丟,把注意力放到那本古書上。封面只有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天魔劍典》。
「看名字是挺嚇人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遍天下無敵手?」
東方未明剛想翻看劍典,一陣淒厲的劍鳴突然傳來。嚇得東方未明馬上抱頭蹲下,嘴裡唸唸叨叨地說:「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觀音菩薩、太上老君……不管是誰,一定要保佑我啊!小弟行年十八,尚未娶妻,向我這種天才少年就這樣死了絕對是社會的損失啊!」
東方未明在驚嚇之下,手中的火折子不小心掉進了密道之中。
作者:一個常年不透氣的地道,如果突然遇到明火會生什麼事?相信學過物理或者看過電影的同志們都知道(奸笑……)
「轟隆……」一聲巨響,一條火龍從密道口衝出來,霎時間地洞山搖,日月無光……
讀者:(板磚侍候)作者是白癡嗎?地下古墓哪來的日月?作者:一時順手而已,將就一下吧。
到底東方未明在這爆炸之後又會遇到什麼樣的挑戰呢?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