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並沒有著地,而是,飄浮在一個沒有底的深淵中,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茫茫地,什麼都看不清。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將我往裡面拉扯著,我阻擋不住,也掙扎不脫,身體依舊在不斷地往下墜落,心中的恐懼襲來,想要哭喊救命,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師父呢,師父他現在又在哪裡,此刻,他有發現我不見了麼?這樣想著,面上薄涼一笑,即便,他發現了又能如何,推我下來的是紫兒仙子,那個和他有著三千年婚約的女子,師父待她這般的好,他又怎會忍心責怪她。
鼻前一陣淡淡的清香,舒服地讓人想要就這樣睡下去,我閉著眼睛,心底的絕望漸漸消散,想著,若是能夠這樣解脫,也好!
卻突然,感覺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青衣,醒醒,別再睡了!青衣。」
黑暗之中,彷彿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好陌生的聲音,但是,聽入耳中卻感覺好溫柔。
我的雙手像是被人緊緊拽住了,掙脫不開,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嚇了我一跳,脖子一下子向後仰去,「砰」的一聲,腦袋撞到了床柱上,我幾乎就要這樣給撞暈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呀?」他一臉心疼地看著我,清澈如水的眼眸裡蕩漾著一抹疼惜,嘴角微抿,嘴角旁隱隱出現兩個小小的梨窩,看著有些熟悉。
他伸出手將我拉入懷中,輕聲安慰道:「別怕,剛才的一切,只是青衣做的一場夢而已。」
「夢?」
我聽了心裡不禁好笑,是夢非夢,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還需要他來說麼。
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拿來一條絲帕,開始動作輕輕地幫我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但是,這擦淚的動作並不怎麼熟練,手指不經意間在我臉上的傷口上輕輕按壓過,我能感覺得到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又被他給擠壓了開了,冰涼的血水又從臉上流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他顯得有些慌張,目光很不安看著我。
我扯唇淡淡一笑,「沒事,這沒什麼。這臉上傷口壞了又好,好了又壞,不知多次了,我已經習慣了。」
他聽了,面上微微一怔,恍惚中看到他的眸光閃過一抹傷痛,待我想要看仔細時,卻已經消失了。
他溫柔道:「青衣,你先把臉上的紗布拿下來,我來幫你把傷口清理一下吧!」
「不,不要。」我害怕地一把將他推開,往床角裡面退去。
對於他而言,我還只是個陌生人,他憑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這麼溫柔。這突如其來的好,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你是誰?」
「我是誰?」他面色有些恍然,喃喃地念了一遍,而後又恢復平靜,輕聲道:「我是滄月,青衣這麼快就把我忘記了呀?」
『忘記?」我心裡很疑惑。
看他說話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與我開玩笑,在腦中想了想,『滄月』這個名字這麼陌生,我確定我從來沒有聽過,搖著頭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又何來忘記這一說。」
他面有苦澀,無奈笑了笑,「傻丫頭」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頭上的碎發,「我的名字叫滄月,滄海的滄,月亮的月,青衣從現在開始,你要記住了,別再忘記了,有些東西一旦忘記了,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他說的這些話,讓我覺得莫明奇妙,聽得一愣一愣。
他又笑了笑,「青衣過來,我幫你把臉上的傷口清洗一下!」
「不要。」
他伸出的手還沒有觸及到我的面紗,便被我一把推了開。
怪不得,他會說的那麼好聽,原來,就是想要看我的臉,我又往床裡面退了退,窩在床角里不肯出來,一臉警惕看著他。
「你很怕我嗎?」他的聲音裡略有些顫抖。
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我剛欲吐出的『怕』字,又生生被嚥了回去。
「不是,我只是不習慣別人碰我的臉。」避開他的眼,說著這個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謊,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
他卻微微笑了,「那好吧!我先出去了,你自己用清水把臉清洗一下,桌上面有藥,記得,等傷口上的水干了後,抹一些藥。」
「哦!」我目光直直看著他,心裡還在防備著,擔心他會不會,因為,我的一時疏忽,而沖身上前來,硬是將我臉上的面紗揭下。
直到他真正走出房門,將門帶上,我才慢慢從床角挪出來,此刻,臉上真的好疼好癢好難受啊!我伸手將臉上的面紗摘下來後,才微微感覺到舒服些。
我心裡為自己突然來到這個地方感到很奇怪,被紫兒推下馬車之後,我就感覺自己在空中飄,像是片羽毛般,之後,便睡了過去,之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醒來便是來到了這裡。
什麼時候遇見了滄月,又是在什麼時候,來到這裡,我都不知道,而這裡又是哪裡?
我環顧一下四周,屋子裡一片紅色,紅色的羅帳,紅色的床褥,這間屋子應該是位女子的居住,我怕是又佔了別人的房間,不遠處,梳妝台上放有一面銅鏡,鏡面被擦拭的明亮似月光,像是新的一般,但那生有�袑顒疑霅掙雿t,卻告訴我,那不是面新的鏡子,應該是有人經常來這裡打掃。
我懶地去照鏡子,俯下身湊近那盆水,想要看看自己的臉,卻不禁被這張臉給嚇了一大跳,真的好恐怖!
眼睛紅腫佈滿了血絲,眼皮深深窩陷,乾涸起皮的嘴唇,蒼白如紙的臉,都沒有一點血色,看著像是個女鬼。剛剛被撕裂開的傷口,現在還在流血不止,白色的新肉冒出,看著像畸形的肉蟲爬在臉上,顯得越發駭人。
無法想像,若是我剛才同意讓滄月幫我來洗臉,不知道,待他看清我的臉後,會被嚇成個什麼樣子。
這張凹凸不平的臉,我現在基本上已經放棄了,我以前總是想著能將它治好,能夠變得漂亮,能夠對師父說出那藏於心底已久的話。
可是,現在彷彿一切都已經遲了,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