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塵實已看透沈世韻意圖,這王陵他也是初入,貿然與一個隨時想取自己性命的女子同行,無異於險上加險。但有時單憑獨自想得焦頭爛額,或許花費個十年功夫尚不得解,及不得旁人妙語點撥,立有出人意料之效用,這提議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而她一心想找出索命斬,必會盡心協助。到時只要步步設防,諒她也威脅不到自己。這些念頭說來複雜,實際在他腦中只轉得一瞬間,冷聲答道:「我可以帶上你。但你最好給我老實點,本座從不懂得憐香惜玉。」沈世韻嫵媚的笑道:「對旁人不懂,對我可就另當別論了。」江冽塵微微一笑,道:「看來你還挺有自信?」沈世韻也微笑著迎合他,道:「那是自然。」江冽塵笑容漸漸擴大,直到某一程度,面色陡然一冷,在她背上狠狠一搡,喝道:「走!」沈世韻踉蹌幾步,怨恨的向身後瞪了一眼,小聲咒罵,卻也只得不情不願的遵照著他命令,江冽塵隨後跟上。
程嘉璇看他兩人離開,急得「呼」一聲站起,就要去追,玄霜忙將她拉回原處,道:「你瘋了?這樣弄出響動,萬一被聽到怎麼辦?那個人絕對是高手,你看不出來?」見程嘉璇神情木然,只當她是嚇傻了,興趣驟降幾分,沒精打采的解釋道:「他身上先就帶有種陰森森的煞氣,威勢已然驚人。再則剛才你沒見他出手?隔了偌大個殿廳,還能轟得這棺材也一道受震,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哎,你是個武學蠢才,跟你說了也聽不懂。」程嘉璇沒留神玄霜分析,只是聽到稱自己心上人是高手,一陣竊喜。想到離開古墓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他,捨不得錯過機會,又拉起玄霜趕上,刻意放輕腳步。
那通道路面還算平坦,兩旁都是陡峭的崖壁,身處其間,先感到種強烈壓迫感。這大概是在山崖中憑空開出的路,墓室地圖中也沒此處標識,能見範圍極小,只身邊一圈由燭火映照出微末亮光,前方道路幽渺,深不可測,更不知有何凶險。沈世韻不住打顫,卻還要勉力強忍,心裡不住暗罵:「該死的混蛋,竟然讓女孩子走在前邊,去給他探路……?這賤男人,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睛!」戰戰兢兢的也數不清走了多遠,前方忽然開闊,頂壁高聳,現出個四四方方的房間。滿室空空如也,四壁徒然而立。與其說是房間,倒不如稱為小型石室恰當。牆角開出個壁爐,零亂的堆著幾根乾柴。厚重的牆壁�袘k不堪,如同黑雲壓頂,又似下一刻即將垮塌,將擅入者埋入廢墟瓦礫中。沈世韻緊了緊衣衫,咬住嘴唇,江冽塵右手空握,在壁上四下敲擊。找準了位置,手掌平推,沒見他如何運功,那厚壁卻已在他掌力作用下朝內陷入,形成個中等大小的凹洞。
江冽塵拂袖掃開土塊,伸手掏摸。沈世韻奇道:「你在做什麼?想拆了這裡不成?」江冽塵冷哼道:「我要『索命斬』,誰敢阻我,本座絕不留情。」沈世韻最早推斷索命斬在王陵地宮,不過是根據胡為提供的情報,所作推測,並不能完全肯定,這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喜道:「索命斬當真就藏在古墓中?」
江冽塵道:「原來你還不知道索命斬真正所在,就這麼冒冒失失的跑來送死?」沈世韻原想心平氣和的談話,受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尖酸諷刺,沒好氣的道:「那麼請問江教主,您的確切情報又是從何得來?」江冽塵道:「本座自有我的方式,沒必要向你坦白。」一面抓起些土塊在指間細捻,轉手又拆另一塊牆磚。沈世韻轉移話題,道:「外邊那些村民都是你殺的?」江冽塵道:「沒錯,除了本座,還有誰能一招間輕鬆屠村?你是怎地,想起無影山莊了?」沈世韻頓足道:「你好狠的心!他們……」江冽塵袍袖一振,冷笑道:「夠了,這些年你做過多少件傷天害理之事,別以為本座一無所知!其實咱們都是一類人,在我面前,你無須花心思假扮高尚。」沈世韻有樣學樣,手剛伸到牆洞前,又被他推開,積聚的怒火頓時爆,仰頭道:「你高尚過麼?你還記得洛瑾罷?本宮就是想告訴你,這一件事,你做的實在不大高明。你以為我馳騁江湖,靠的全是洛瑾輔佐,她不在我身邊,我就會一事無成?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即使僅憑我一人,我也能親手滅了魔教!」
江冽塵冷淡的道:「錯的人是你。我瞭解你的作風,向來有仇必報,絕不會容忍一個叛徒。從我最初接近她,就早已預知了她日後的下場,這一切盡在計劃之中,一場大戲,你們上演得很精彩。」沈世韻怒道:「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要去招惹她?她是個癡心的女孩,一旦認準了,就從一而終,別人怎麼勸她都不管用……」江冽塵冷笑道:「洛瑾妹妹愛的是本教主!為我而死是她心甘情願,怎容你挑撥我倆關係?她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犧牲品,我只是沒料到你的反應會變得這麼遲鈍,害我跟她多耗了那幾個月。」沈世韻沒料到他竟是這番心思,怒不可遏,道:「我沒有殺她!她是因為對你愧疚,擔心你怪罪於她,這才投水自盡!她對你一片癡心,你怎能……」江冽塵道:「我正是要她死,我要你嘗嘗親手逼死最在意之人的滋味。如今看來,效果遠比我當初所預料好得多。」沈世韻怒道:「你這喪心病狂的瘋子,下作東西,卑鄙,無恥……」習慣性的就想扇他一耳光。江冽塵接住她揮到半空的巴掌,五指收緊,冷冷的道:「你最好別罵我,本座一向反感受人侮辱,到時我不能保證不動你。」
程嘉璇心道:「原來他們常說的那位洛瑾姑娘就是為他死的。我現在才真正羨慕她,換作是我,只要他高興,我也可以為他去死,同樣沒有半句怨言。嗚……洛瑾妹妹?叫得好親熱,他……他為什麼對洛瑾就那麼好?」心裡只感酸澀,卻對兩人話裡暗含的重要隱情聽而不聞。
沈世韻掙扎幾下,江冽塵揚手將她甩開,轉身向石室另一側通道走去。沈世韻感到指骨劇痛,將手背輕輕攤在面前,只見五根手指都泛起了重度不一的青紫色,指彎輕輕顫動,就是一陣鑽心疼痛。都說五指連心,果然不假。怨恨的瞪著他背影,還是只能壓抑著火氣追上前,板著臉道:「離開古墓以後,我要你隨我去拜祭沈家祠堂!」
江冽塵頭也不回,道:「你敢命令我?荒謬!開什麼玩笑!」沈世韻道:「不應該麼?你殺我全家,難道不該以實際行為進行贖罪?這樣等你下了地獄,所受的刑罰也會輕些。」江冽塵冷笑道:「那好啊,沈家祠堂是罷?到時我去拆了它,一群老東西不配享築祠堂,世代受高香供奉!」沈世韻怒道:「你敢?」江冽塵道:「天下間無本座不敢為之事。」沈世韻氣得抬腳就要踹去,手指驀然襲上一陣疼痛,心有餘悸,慢慢放下腳。但難得當面見到了他,多年的怨氣總要一次出盡才痛快,冷嘲道:「江教主,我看你也沒多大的本事,完全還是靠著原教主遺留下來的老本,眼下是快給你吃光了。六年以來,貴教多處圈地都已收歸朝廷所有,這是本宮實打實做出來的戰績。眼前現狀是明擺著,你還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賣弄?」
江冽塵漫不經心的道:「哦,看上那幾塊地皮了?這也沒關係,就算送給你好了,反正本座也不在乎。」沈世韻一心要刺激他,看不慣他隨意應付,又想起近來連番遭遇青天寨威脅,不如騙他替自己解決眼前難題,冷笑道:「你甘心墮落,故步自封,江湖中其他勢力可都沒閒著。曾經與貴教齊名的青天寨,近年來逐日壯大,至今已成鼎立之勢。這無異於當面給了你一記響亮的耳光,你可是大有身份,難道能嚥得下這口氣?憑你的能力,滅青天寨絕不成問題。如能剷除這個障礙,到時即可給貴教揚名,還有什麼不樂意?」江冽塵冷笑道:「你只是想利用本座,替你滅青天寨。這套挑撥離間,借刀殺人的把戲你玩過多少遍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沈世韻臉上一紅,想起當初以祭影教名義滅了陳家莊,意圖陷害,卻不料陳家僅是京城的生意人,與江湖豪客一向沒什麼往來,即使遭逢慘禍也未能引起武林公憤,祭影教更無撼動分毫。但她卻不信自己憑手段鬥他不過,連口才也要再輸,腦中稍轉,道:「你就不想問問你的好兄弟暗夜殞麼?你可不是一向最關心他?」江冽塵背影明顯一僵,沈世韻心中暗喜,慶幸這一寶總算沒押錯。
江冽塵和暗夜殞都是扎薩克圖所收養的孤兒,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然自各方面論來,江冽塵均略勝一籌,由此受扎薩克圖青睞也更多,暗夜殞生性好勇鬥狠,取勝心極強,對於他處處壓在自己頭頂早就心存不滿。而兩人又同時愛慕扎薩克圖之女楚夢琳,暗夜殞便是為她,次與江冽塵翻臉動手,最後雖又言歸於好,但仍存有芥蒂未除。沈世韻熟知內情,利用此節遊說暗夜殞,她巧舌如簧,將楚夢琳出走失蹤的責任全推在江冽塵頭上,又說一定替他找回夢琳,促成兩人喜結連理。暗夜殞經不住誘惑,答應了她。這也是當年無惡不作的大魔頭暗夜殞歸降朝廷的真相。
沈世韻還嫌火候不到,微笑補充道:「殞堂主在宮中過得很好,住的是最好的屋子,吃的用的,也都是按王公貴族的待遇供給。經本宮舉薦,官至少帥,我還專門辟了間房給他練武,嚴令閒雜人等不得私入打擾。他本應事事順心,可偏偏還有個癥結未解,那就是他的畢生大仇人還好端端的活在世上,那人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