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彥喉嚨橫了一把刀,仍舊不為所懼,沉聲道:「小賊,你不過仗著兵刃之利,我不服,我不服!你有種就跟我……」李亦傑將索命斬一緊,道:「這不是切磋武藝,取勝即可,誰管你服不服?讓你的人放下兵器,退得遠些。」曹振彥怒道:「李亦傑,背叛韻貴妃,別想有好果子吃……你……你休想讓我們投降……」李亦傑道:「由不得你。下不下命令?」索命斬又勒緊了幾分,曹振彥咽喉已滲出血絲。無奈只得道:「大夥兒放下兵器。退開。」
李亦傑道:「封墓放毒煙一事,到底出於誰人指使?只要有一句不老實,我割了你的脖子。」曹振彥冷笑道:「還能有誰?你說還能有誰?韻貴妃娘娘知道你宅心仁厚,一定不肯利用盟主身份陷害下屬。此事也只好瞞著你進行……」李亦傑怒道:「胡說!」曹振彥道:「我是否胡說,你自去打聽便知。李亦傑,當年你就喜歡哪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可她……」李亦傑喝道:「住口!你說的我不相信,一個字也不信。」曹振彥道:「隨你信不信。」
李亦傑氣得七竅生煙,不得已轉了話題,道:「毒煙的解藥,交出來,就饒你不死。」曹振彥冷笑道:「哼,不在我身上。」李亦傑勒緊刀鋒,道:「現在,在了沒有?」曹振彥冷笑道:「不在便是不在,你還道我騙你不成?就算你殺了我,再來搜屍,那解藥不在我這裡,也還是歸它不在。」李亦傑道:「那麼到哪裡才能找到解藥?」曹振彥道:「皇宮大院!你有本事就親口去問娘娘討啊。」李亦傑道:「自當如此。正好,我也要問問韻兒,究竟有什麼事是不能和平解決。可你要是膽敢冤枉她……」曹振彥冷笑道:「不用說,我這個冤枉是吃定了。難道她還會承認麼?定要指我是栽贓陷害,哼哼……想不到曹某人一世英雄,最後竟落得給女人冤死。不公啊,不公!」
李亦傑低聲道:「那是什麼毒?十香軟筋散麼?」曹振彥冷笑道:「你也將我們看得太輕了。難道毒藥下來下去,總是十香軟筋散?就沒有別的毒藥好用了?」
李亦傑見從他口中問不出什麼,再審下去也是毫無意義。念著昔日與他還算有幾分交情,不想趕盡殺絕。放下了寶刀,推他一把,喝道:「滾罷!別再讓我看到你和下屬為非作歹,否則,殺無赦!」
曹振彥嘴裡嘟噥著,也不過是「竟敢威脅朝廷命官」一類。對著下屬一招手,眾人隨著他浩浩蕩蕩的去了。這時身後洞穴中又是「轟隆」一聲響。李亦傑心中凜凜,叫道:「慢著!」
曹振彥回身怒道:「怎麼,你又後悔放我們走了?武林盟主說的話,就可以不必算數麼?」李亦傑淡淡道:「要你們的命有什麼好處?我只要你曹大人下令,叫一眾下屬都去救人,今日這事就算一筆勾銷。」曹振彥將信將疑的走到洞前,向下略一張望,道:「這裡很快就要被土塊埋了,這時候進去,那不是找死麼?」李亦傑怒道:「就算找死,也是你們幹出來的好事!要是不使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我眾位兄弟怎會陷在坑下?此事你們這一隊是非得負責解決。難道只有你們的兵會死,我們的人就是鐵打的?不給我一個交代,這事兒不能算完。」
曹振彥道:「交代?你要什麼交代?」李亦傑道:「很簡單,叫你們的兵給我下去救人,盡量減少大夥兒傷亡!」此時大塊大塊的土石滾滾而下,冥殿裡傳出一迭連聲的淒慘哀號。眾官兵在洞前站立張望,也已為之膽寒,眼神都帶了些祈求的看著曹振彥和李亦傑,懇請他們收回成命。李亦傑不為所動,朗聲道:「是誰造的孽,就得自己付出代價。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想想看,如果現在還陷在底下的是你們自己,或是你們的父母弟妹,旁人也這麼無動於衷的瞧著熱鬧,你們又會怎麼想?人貴將心比心哪!你們不是始作俑者,奉命行事,這筆罪孽還有償還清楚的可能。別再猶豫了,都來搭一把手!」在衣襟上撕下長長一條,又吩咐別人依法炮製,將眾多條衣襟束成一條長帶,垂入洞內。眾官兵握著繩頭環視四周,都道:「李大人,這不……不行啊。邊上又無樹木一類可供支撐之物,單靠一截繩子,吃不住什麼力道……」李亦傑道:「少廢話,一定有辦法的,沒什麼事是絕對不可能。」但他嘴上說得有把握,心裡卻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大塊土石跌落的聲音吵得他心緒更增煩亂。
這時幾名弟子的頭在洞口隱約可見,一隻手剛要攀上地面,冷不防被滾落的一塊尖石砸中指骨,手一鬆又跌了下去。他身旁還拉著一人,這一下兩人一起跌了下去。守在洞旁的幾名官兵雙手齊伸,探入洞中拉住了那人手腕,合力向上提。那人得了助力,手上用勁,雙腿也在洞壁間用力蹬下,終於都爬了上來。眾官兵一見這法子好,既能救人,又應付了李亦傑。一下子呼啦一群人都趕來洞口候著,見到有爬上來的就伸手相拉。這一來一去的,倒也救上了不少。
李亦傑也始終是憂心忡忡地守在一旁,看到正派弟子一個個被拉出洞口,死裡逃生,不由露出個欣慰的笑容。等到一位老者氣喘吁吁的爬上來後,好一會兒都再沒了動靜。探頭張望,土塊滾下時激起的煙塵幾乎將視線全遮住了。洞裡也再聽不到呼救聲,但他還有些不放心。向那老者問道:「師伯,冥殿裡還有人麼?」
那老者抹了把臉上的灰土,道:「咳,沒有啦!」李亦傑舒一口氣,剛想說聲「還算好!」,那老者身旁一名攙扶著他的弟子忽道:「不對,暈倒的那些個……對了,是黃山派的弟子,還在裡面。」李亦傑向那群官兵一招手,道:「別都擠在一處啊!快去救人,就算暈倒了,咱們也得救他。」一名官兵遲疑了半天,才道:「李大人,救不出來啦!」他這一說猶如點燃了導火索,眾官兵也都響應起來,道:「土塊塌落得太厲害啦,這冥殿很快就要塌了。現在進去,就是陪著他們去活埋的。」「半途被砸一下,也夠你腦袋開花的了。」「李大人,這人都昏了,離死也差不了多少,讓他們沒有痛苦的去,那也就是了。」正派也有人勸道:「是啊,畢竟多半人還是平安脫險了,少那黃山的半數弟子,咱們正道也不會就此完了。別理啦,盟主的貴體要緊啊。」「是啊,那半數人,也沒有盟主您一個來得重要。大不了來日請一班道士,給他們誦經超度便是。」
忽然搶出一名黃衣弟子,苦苦哀求道:「盟主,那下面……還有我的親弟弟啊。我們兄弟兩個是窮苦人家出身,從小就沒享過什麼福,拜在黃山門下後,至少是吃飽穿暖了。我拚命練武,就是想活出個人樣兒來,好養活我弟弟……他得活著,他得活著啊!盟主,求您救救他!」李亦傑也不禁一陣鼻酸,寬慰道:「若是能救,我一定會救。」向悠閒看戲的陸黔狠瞪一眼,道:「都是你幹的好事!」
陸黔笑道:「是啊,是我打暈了他們。怎麼樣,現在可算知道小弟辦事很好了罷?他們都是劉慕劍的人,給他帶著就是去防範您,牽制您。簡直是死有餘辜啊。」
李亦傑低聲道:「只是拿了人錢財,就得給人辦事,錯不在他們。」向眾官兵抬手一指,道:「救出來了沒有?」一人苦著臉道:「冥殿都快給埋了,誰還敢去救哪?李大人,您體諒他們的生死,就全不顧我們的死活了麼?」「是啊,李盟主,咱們是跟你一塊兒打江山的兄弟……」李亦傑臉色一沉,道:「都住口!我親自下去救他們!」又檢視了遍那腰帶上挎的�袧C和單刀,伸手握住了繩子。原翼勸道:「不成,李盟主,自古就沒聽過哪個主子為救下屬而死。你……」李亦傑苦笑道:「你們想得太嚴重了。我只是下去救一個人,並不算是獨闖龍潭虎穴,也沒人說必死無疑。各位難過得太早了些。」鐵了心正要躍入,一看腰間索命斬,又有些放不下。狠狠心解了下來,交到原翼手中,道:「原公子,這索命斬就先放在你這兒了。如果我沒能活著回來,那就……就毀了它罷。」唯恐再拖下去,自己的恐懼心思會加倍增長,再受眾人鼓動,只怕真要打消了這救人念頭。為免反悔,也是不給自己再留退路,一縱身躍了下去。原翼手中接過索命斬,微微一怔,道:「李盟主,你就不怕……」還沒等他說完,李亦傑的頭頂已被亂石濃煙遮擋,看不真切了。
李亦傑剛一躍入冥殿,身子尚在半空,立即就感到剛才那一股鋪天蓋地的黑暗壓力朝自己逼來。久違的恐懼又升騰而起。等到雙腳踏上地面,這種感受就越發強烈了,彷彿這黑暗能將自己吞噬。勉強鎮定了心神,晃亮火折,就見地上躺滿一具具死屍。若不是早已知道他們傷不致命,僅是昏迷,一定也真以為他們死了。想到這兒,一邊費力的躲避著頭頂石塊,艱難挪動到昏迷者身前,將他一隻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半扶著他向垂下的「繩索」走去。
他體力透支,內功更是大幅下降。自忖是沒能耐傚法原翼,負著一人仍如等閒。便拉過繩索,在那人腰間結了個套環,用力紮緊。又抬手到繩索上端扯了扯,盼著頂上圍觀人眾能解其意,若要高聲喊話,那是無論如何沒力氣了。好在扯過幾次後,就見繩索輕輕晃動,心中暗喜,鬆開雙手。看著那人身子被緩慢吊起,越升越高,直到消失在視線內。過不多久,繩索又垂了下來。李亦傑本來默忖自身實力,對能否救出昏迷的眾弟子也無十足把握,如今尋到了條坦途,心中由衷欣慰。在殿中各處奔走,將傷者一一負來,再由繩索吊出。頭上的汗水淌成了小溪,但因想到每多救一人性命,也不覺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