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怎會過得如此漫長。
做俘虜的滋味不好受,看著水窪中自己的倒影,我便覺心中一陣酸楚:這個人真的是我嗎?她絲凌亂、衣衫不整,嘴唇微微有些干,眼神更是空洞無神。
不過就如今的我而言,甚至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
粗厚的麻繩捆住雙手,我的雙腕間印出了深深的紅色溝壑。若是被郭嘉見到這幅落魄樣子,他還會喜歡我麼?不,只怕就連柳兒都未必認得我這個「小姐」了。隨著幾聲嘶啞的鳴叫,一群黑鴉由林間振翅高飛。天空灰濛濛的,似一雙欲哭無淚的眼。
白馬忽然駐足不前,任趙雲怎樣拉扯韁繩,它依舊原地踏蹄呼著白氣。拍拍胯下馬兒,趙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停!」他驀地一揮手,警惕環視著四周。
密林之間但聞風吹草動,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一旁的杜宇立刻策馬趕上前來,氣喘吁吁說道:「大哥!出了什麼事?怎麼忽然不……」
雲輕輕吐氣,將食指置於雙唇之間,嘴角輕輕上揚,他不屑笑了笑,忽而放大聲音喊道:「不過是些草寇賊子,竟也妄想趁人之危!常山趙子龍在此,出來送死!」他說著凜然舉起長槍,氣勢洶洶地振臂一揮!
彷彿宣戰的口號,林間埋伏已久的草寇一哄而上!雖說這年頭民不聊生,人們無不想著「隱居鄉里」,但這麼多人的山賊團伙,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其中不乏武器精良,膀大腰圓的壯士,但更多的,卻是勉強可以搏殺,衣衫襤褸、赤膊上陣的流民!揮著手中�袘k的鈍刀腐槍,他們仿若一群被鮮血吸引的,飢餓已久的猛獸。
我身旁的士兵正緊張地注視著戰局。攥在手中的槍桿微微打了滑,面色慘白,他顯然還是個孩子。
現在該怎麼辦?
身旁士兵個個已經衝殺向前。我若再站在原地一定會成為這場混戰地祭品!正當我茫然不知所措時。趙雲高大地身影驀地現於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扔到馬背上。
腹部鉻得好痛!
但趙雲顯顧不了那麼多。他嚴厲說道:「不想死地話。就老實呆在馬背上。不要亂動!」
「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望著那雙有神地眼睛。我只能支支吾吾答應道。
只見他使勁一拍馬屁股。那白馬便似心領神會般飛馳起來。
「不是吧!又是那個抗死豬地造型……」大腦充血,胸部貼著起伏的馬背,我被顛的一陣頭暈目眩,骨頭都要散了。
但我絕非不知好歹的人。不論是為了什麼目的,趙雲都算是我一個救命恩人。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後來才知道。這匹白馬是趙雲在公孫瓚手下時得到的。公孫瓚素有「白馬將軍」之名,而他所率領的「白馬義從」更是令北方少數民族部落聞風喪膽。聽趙雲說,當時敵軍的有他們的五倍之多!只要公孫瓚將軍一聲令下,那一行白色駿馬便如離弦地利箭一般帶頭衝向敵陣,其形狀正如張開雙翼的雪雕。氣勢上先下一局,而精選入隊的,又有哪個不是幾經考驗地猛將?他們無畏的浴血廝殺,為身後步騎殺出一條血路,而此時。少數民族的刀盾鐵騎早已是子虛烏有!而那時趙雲胯下的,便是這匹白色戰馬。與趙雲相伴多年,只要他一聲口哨,白馬便如接到命令般奔到主人面前。
當然,這些都已是後話了。
本以為見到的是血流成河,遍地殘屍的景象,但事實卻令我大吃一驚——
出去一些極端分子魂喪銀槍之下,其餘山賊大多安然無恙,對趙雲更是畢恭畢敬。以「大人」敬稱,而趙雲的義弟杜宇正在安排人手,將這些山賊整編入伍。
亂世之中,竟也能僅憑借武威化敵為友?我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猜想趙雲是怎樣擊敗,並且說服這些難民的。
趙雲走過來,拿槍尖挑斷了緊縛我的繩索。
腕間如釋重負,我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累出血痕地雙腕。
「你沒事吧?」趙雲很隨意地問道。並沒有正眼看我。
「還好。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我笑笑,驚異於趙雲對待我態度上的變化。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依舊是冷冰冰的,但表情卻是十分的平和,「與其說是山賊,倒不如說是流民,如今連年戰亂又遇饑荒,他們也是逼不得已才落草為寇。但使如此,曹操還執意於徐州大肆屠戮百姓,老幼婦孺,一概不留活口!他們如今已是家毀人亡,奔逃無路!」趙雲接著說,情緒有些激動地控訴著曹操的惡行。我無話可說,也許選擇屠殺,是對我軍有利的,但若放到普天之下來解釋,這確實只能算作作劊子手的暴行。然而趙雲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趙雲似乎讀出我眼底的疑問,道:「萬沒想到,姜然這小子竟願為曹操效力……」他的眼神之中現出一絲迷惘。
你和姜然到底什麼關係啊!疑問堆在心中不吐不快,我簡直想大聲喊出來!
「大哥,若是帶上這些流民,必會拖延趕路時間,倒不如你先快馬加鞭趕往鄴城!」,杜宇不是時機地插嘴道,「以那劉大耳地性格,必然會心生疑慮,到時候只怕對大哥您不利啊!」
「不會,」趙雲肯定地說,「主公不是這種氣量狹小之輩。」
原來趙雲還未正式歸於劉備麾下,而如今他們所帶將士,大多也是一路出生入死跟隨趙雲的私兵。現在我真不知是該說趙云「傻」,還是該敬佩他的忠肝義膽。
「就算劉備不是氣量狹小之輩,但就誤了行程而言,大哥你又能問心無愧!?」換了一種方式,杜宇再次抱拳勸道。
此話正中趙雲死穴,他是不答應也得答應。於是趙雲執意單槍匹馬前去見劉備,將所有精兵留給義弟。他的用意很明顯,一是為手下這六百來人的安全著想;二是避免引人耳目。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此之外,他只帶要求帶一樣東西奔赴鄴城。
而他所謂的「東西」,就是我。
(2k黨3更達成o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