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艾尼克斯伯爵的睿智眼光
豐盛晚宴結束的時候,繁星已經佈滿了天空,有了七八分醉意的艾尼克斯伯爵在兩名宮廷侍從的攙扶下,微微搖晃的走在城堡石頭迴廊之中,他們的前面是兩名手持火把的城堡守衛,引領著他們前往準備好的住處。
李維已經吩咐將城堡中奢華舒適的房間收拾出來,那裡原本是萊恩爵的臥室,不過自從這位不幸的人墜塔而死之後,就封存起來,直到王國使團的到來,重啟用。
經過了幾日奔波,又在宣讀國王諭令的時候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艾尼克斯伯爵現在感到非常勞累,渴望能夠盡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好好休息。好在住處離宴會大廳的距離並不很遠,穿過兩條迴廊之後,一扇描著金線的奢華木門已經映入了眼簾。
然而艾尼克斯伯爵的臉上卻沒有什麼欣喜的表情,因為在木門旁邊站著一個高挑秀氣的男,正在用宛如冰刀霜劍一樣凌厲的目光看著自己,臉部表情與友好之間相差甚遠。
正是宣讀國王諭令的時候憤然離開的萊因哈特?休斯男爵。
雖然相距那個時候不過幾個小時,不過這位男爵的樣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原本打理很好的金現在顯得有些凌亂,面容也露出憔悴的神色,整潔到連一絲衣紋都不會有的天藍色緊身制服上面甚至出現了一小片浸濕的痕跡,整個人都顯得頹廢很多。
艾尼克斯伯爵抽了抽鼻,在宴會的時候他喝了許多香醇美酒,不過在走廊的冷風之下,已經解了兩三分醉意,所以他清楚的從休斯男爵身上聞到了一股劣質麥酒的臭氣,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休斯爵士,你喝酒了?」艾尼克斯伯爵帶著質問的口氣說。
「哦,喝了一點……那又怎樣?」休斯男爵的聲音顯得有些含糊不輕,舌頭似乎被什麼纏繞著一樣,要用力咀嚼能夠吐出字來。「艾尼克斯……伯爵下,在王都的時候,你是怎麼……」
「閉嘴」艾尼克斯伯爵忿怒的低吼起來,眼睛裡的光芒宛如凍結的冰河,休斯男爵的凌厲目光與其一觸,頓時潰不成軍,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聲音也就此中斷了。
「你們兩個退下吧,這裡有宮廷侍從服侍就可以了。」艾尼克斯伯爵對兩名城堡守衛吩咐說。他本來認為這會是一件麻煩事,不過這兩名守衛沒有任何異議,向他鞠躬致敬之後,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休斯男爵,進來說話。」艾尼克斯伯爵口氣不善的說,隨後推開那扇描金木門,步入為他準備的奢華房間。
這間房間的面積比普通客廳還要大,而且分成內外兩間,外間可以用於會見一些身份地位不高,或者關係親密的客人,而內間則作為臥室使用。即使是以艾尼克斯伯爵來自王都豪門的眼光來說,這也稱得上是佈置豪華,充分反映了城堡主人對於王國使團團長的敬重。
外間的桌上擺著一支相當精美的雕花銀質燭台,上面托著的數根粗大蠟燭把房間照得通明,壁爐中的火焰也在燃燒,讓整間房屋都暖融融的。房屋的牆壁上和宴會大廳一樣,掛著精美的瓦爾羊毛掛毯,上面用七彩繽紛的絲線描繪著各種貴族生活的場面,其中一幅狩獵掛毯吸引了艾尼克斯伯爵的注意力,讓他格外多加注目了一會。
能夠在菲爾梅耶混出風流倜儻的名聲,休斯男爵的藝術鑒賞眼光當然也相當不錯,不過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那些精美絕倫的掛毯,而是一屁股坐在桌邊的椅上,表情僵硬猙獰,宛如是一尊名為憤怒的石刻。
房間裡靜了一會,然後休斯男爵終於難以忍受這種寂靜而先張開嘴巴,「艾尼克斯伯爵下,」他的聲音冷硬如凍土中的碎石,「現在您可以說了嗎?為什麼您的做法和從王都出來之前,商量的完全不一樣?難道你忘記了,分割爵領並不是我個人的請求,而是諸位王國重臣一起做出的決定?」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質問我,回去怎麼向那些人交代呢?」艾尼克斯伯爵依舊一面欣賞著掛毯,一面頭也不回的反問說。
休斯男爵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什麼比現在糟的結果了,他這樣告訴自己,然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有力。「是的,艾尼克斯伯爵下,這就是我想要知道的。」
「看來菲爾梅耶的醇酒美人的確讓你的頭腦�袘k掉了,萊因哈特?休斯爵士。」艾尼克斯伯爵回過身來,眼光銳利的瞪了休斯男爵一眼,然後指著牆上的掛毯說:「過來,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休斯男爵有些奇怪的打量著艾尼克斯伯爵,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到開玩笑或者突然中風的徵兆,不過他什麼都沒有看到,於是只好站起身來,走到掛毯前面從上到下仔細觀察起來。
掛毯是用貴比白銀的瓦爾羊毛精心織造而成,人物生動逼真,手法繁複精美,手工不亞於宮廷工匠大師。不過上面的人物穿戴雖然奢華,卻顯得有些奇怪,休斯男爵湊近觀察,然後他的眉頭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些服飾……居然是亞瑟王朝建國之前的風格?」
「看來你的眼睛還沒有瞎掉。現在你明白了嗎,你所面對的不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人物,而是一個家族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亞瑟王國歷史之前的古老家族」艾尼克斯伯爵哼了一聲,走過來指著掛毯中一個人物,「看到了沒有,這個穿金色長袍的人?」
「他是誰?」休斯男爵困難的吞嚥了一下,心中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太陽神殿的大祭祀,或者用容易聽懂的身份來說明……」艾尼克斯伯爵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一根根鋒利的針,直刺休斯男爵的心臟。
「光耀大聖堂的樞密主教。」
休斯男爵的雙唇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種戰慄感把他的話凍結在嗓裡面。艾尼克斯伯爵冷笑著走向裡面的房間,在關上房門前的瞬間,傳來了他今晚後的一句話。
「休斯爵士,回到你的房間去好好想想吧,怎麼和這樣一位鄰居相處。至於王都那邊的解釋,這個恐怕不勞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