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什麼都沒說,畢竟古代人的思想和他的思想完全是兩碼事,他承認賈詡、荀攸、郭嘉都是智計過人的智謀之士,但是一旦被思想禁錮了,就會徒有虛名。他笑了笑,過了好大一會兒,這才問道:「你們覺得呂布有能力消化這幾個地方嗎?」
賈詡、荀攸、郭嘉三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的迷茫,費解地問道:「請主公示下!」
林南招了招手,道:「你們都過來看!」
賈詡、荀攸、郭嘉三個人都一起走了過去,來到了林南的身邊,看了一下林南的手在地圖上畫出的弧形,便問道:「如此一來,我軍就只剩下半個冀州了,難道我軍費了那麼大的功夫,就只是為了半個冀州?」
林南道:「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吧呂布引到冀州的目的吧?」
荀攸道:「主公是想用驅狼吞虎之計,佔領整個冀州。」
「不錯!我現在正是朝這個地方去努力的。呂布的兵力不多,只有八萬人,五萬騎兵,三萬步兵,守備并州足夠了,但是如果再給這麼大的一塊地方,他們的兵力就會分散,而且呂布窮兵黷武,這兩年來沒少禍害當地百姓。相比之下,冀州的相對寬鬆許多,國相沮授推行屯田,興修水利,做了不少造福百姓的事情,如果呂布一來,百姓肯定會反感。我軍只需要河間、安平、清河、渤海四地即可,將冀州西部全部給呂布,也省的麻煩了。」
賈詡的目光稅利,看了一下地圖下方的司隸,便急忙道:「主公是想蠱惑呂布去佔領司隸?」
林南點了點頭,緩緩地道:「洛陽自從被袁術一把火燒了之後。百姓大多都流落到了其他郡縣,而司隸的東部也成為了無主之地。投靠馬騰的張濟、樊稠屯兵在弘農,據悉受到馬騰授意有出兵洛陽的重新修復城池的打算。馬騰這兩年不斷地緩和了關東諸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如果張濟、樊稠真的佔領了洛陽。那我就可以蠱惑呂布去爭奪洛陽。」
「可是這主動讓給半個冀州給呂布,是不是太過了?」郭嘉道。
林南笑道:「一點都不為過,呂布的戰線拉的越長越好,他的戰線越長,兵力就越分散,我軍就更容易對付。」
「主公,那是否調集丘力居等人的烏桓突騎馳援冀州?」郭嘉問道。
「不用了,把南皮的兩萬降兵和這座城池裡的三萬降兵一起拉上。包圍鄴城足夠了。你們要記住,城池不重要,重要的是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只要將敵人的有生力量殲滅之後,什麼樣的堅城都不在話下。」林南開解道。
賈詡、荀攸、郭嘉三個人齊聲道:「吾等受教了!」
「嗯,傳令下去,集結全軍,向鄴城進發!」林南吩咐道。
「諾!」
……
鄴城。
趙侯府的大廳裡,袁紹悶悶不樂地喝著小酒,懷中抱著一個姬妾。臉上帶著一陣的陰鬱。
美女的歡聲笑語沒有勾引起袁紹的一絲興趣,對於他來說,巨鹿之戰的雖勝猶敗。他的十三萬大軍竟然損失了一半,不僅沒有抓到林南,反而弄得自己的軍隊士氣低落,不得不退回鄴城休養。
一個英俊的白面少年穿著一身銀甲戴著一頂銀盔跨進了大廳,看到袁紹悶悶不樂地抱著姬妾喝酒,便憤怒地吼道:「都給滾下去!」
姬妾見那少年來了,都一哄而散,靡靡之音也停止了下來,大廳裡的人全部都退了下去。霎時間便只剩下滿臉通紅斜躺臥榻之上的袁紹和那個少年。
袁紹神情恍惚,見那少年走了過來。便急忙喊道:「顯奕,你這是幹什麼?」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袁紹的第二個兒子袁熙,袁熙年紀輕輕,人不但長的俊美,也很有氣度,比大哥袁譚要謙遜,比三弟袁尚要有肚量,可惜卻因為長相太過俊美而讓人覺得有點陰柔,身上絲毫看不出一點陽剛之氣。
袁熙徑直走到了微醉的袁紹身邊,朗聲叫道:「父親,如今全城士氣低落,父親不但不去鼓舞士氣,反而在這裡飲酒,萬一燕軍打來了,我們拿什麼迎敵?大哥遠在青州,三弟年少輕狂,眾位謀士又互相爭權奪利,唯一的一個以大局為重的沮授一回到鄴城就被父親關入了大牢,顏良、丑、韓猛、鞠義互相不服,鄴城雖有八萬多將士,卻不過是一盤散沙而已!」
袁紹已經微醉了,聽袁熙說著這些話語,不禁失笑道:「我袁本初南踞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眾,南向以爭天下,小小的巨鹿之戰只不過死了五六萬人而已,何足掛齒?我現在只是暫時休養,等我休養過來以後,定然親率大軍北擊幽州、西攻并州,據青、冀、幽、並四州之地,天下誰敢不從?」
聽到袁紹的話語,袁熙只有一陣冷笑而已,看到自己的父親的模樣,他感覺自己真的好悲哀。他定睛看見袁紹腰間的兵符露了出來,靈機一動,便走到了袁紹的身邊,假裝扶起袁紹,順手將兵符給拿了過來,緊緊地握在了手裡。
拿到兵符之後,袁熙欠身拜道:「父親慢用,孩兒告辭。」
轉身離開,他聽到袁紹說了句什麼話,可是他沒有回答,而是徑直朝外面走去,然後對等候在門外的樂師、姬妾道:「都進去好好的伺候好侯爺,有什麼閃失,小心人頭落地!」
那些姬妾和樂師都慌裡慌張地走了進去,重新開始了靡靡之音。
出了燕侯府,袁熙立刻轉進了一條巷子裡,四下望了望,見沒有人注意,便吹了一聲口哨。
哨聲響起,從一個牆角里轉出來了一個人,那人年紀和袁熙相仿,正是沮授
的兒子沮鵠。
沮鵠急忙走到了袁熙的身邊。一臉緊張地問道:「拿到了?」
袁熙將兵符從懷裡掏了出來,舉在了沮鵠的面前,小聲道:「兵符已經拿到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將你們父子帶出城了,守城門的是審配。他對你們父子可是恨之入骨啊。現在父親已經頒布了戒嚴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審配對我也不太好,你可有什麼辦法出城嗎?」
沮鵠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可以問我父親,我父親一定有辦法出城。」
袁熙道:「嗯,只要把國相大人從牢房裡救出來。鄴城就有救了,說不定不用出城,國相大人手持兵符便可號令全城了。我聽說燕軍就要打來了,已經在路上了,必須趕在燕軍到來之前救出國相。」
二人商議已定,立刻前往牢房。
袁熙和沮鵠算是一見如故,袁熙尊重沮授,和沮鵠又是好友,當袁紹從巨鹿撤兵回來之後,在審配、郭圖的惡語中傷之下。沮授便被袁紹關進了大牢,而大權也旁落到了審配和郭圖的身上,兩個人一人管理一班軍政。
兩個人來到了大牢。獄卒看見二公子來了,都沒人敢攔。
「把牢門打開!」袁熙吩咐道。
獄卒面帶難色,回復道:「公子,審大人、郭大人吩咐過,說是除了主公親自下令外,誰也不能……」
「怎麼?我的話還不如審配、郭圖的?」袁熙冷哼了一聲,突然面色一轉,大罵道,「審配、郭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父親身邊的兩條狗而已。隨便吠了幾聲,就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公子。我……我……」
袁熙怒道:「少廢話,把牢門打開!」
獄卒無奈只能打開牢門。站在門外,對袁熙低頭哈腰的。
袁熙拉著沮鵠進了牢房,登時問道了一股惡臭味,熏得他們不得不捂著鼻子走進了黑暗的牢房裡。
在獄卒的帶領下,袁熙、沮鵠來到了關押沮授的牢房。
這牢房的地面比外面的土地低矮得多,因而非常潮濕。只有一兩個小小的窗孔可以透光,窗孔是開在高高的、囚人舉起手來也夠不到的地方。從那窗孔裡透進來的一點天光,非常微弱,即使在中午時分,也是若有若無,使得這裡變的十分烏黑。
用以鎖住犯人防止他們越獄的鐐銬和鏈鎖,還空掛在土牢的牆上,已經生了�蛂C在一副腳鐐的鐵圈裡還剩下兩根灰白色的骨頭,大概是人的腿骨,可見那個囚人不僅是瘦死在牢裡,而且是被折磨成骷髏的。
牢房內一片黑暗,袁熙、沮鵠看不到牢房裡的任何東西,只是聞到了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並且夾雜著腥臭。
「去拿火把來!」袁熙對獄卒喊道。
獄卒弄來了一個火把,照亮了半個牢房。
袁熙、沮鵠這才看到牢房裡的一切:耗子、蟑螂、壁虎,在黑暗的牆角里爬來爬去。蝙蝠在屋頂上搭窩,耗子在牆腳打洞,蜈蚣沿著牆縫爬,蟑螂黑壓壓的站滿了頂板,地上滿足耗子屎、蝙蝠屎、蟑螂屎。
沮授趴在一堆乾草垛子上,背上帶著許多道皮鞭抽打的痕跡,一道道血痕和衣衫緊緊地連接在一起,簡直是皮開肉綻。
「父親……」沮鵠一看到這一幕,便直接撲了上去,見沮授半死不活地趴在那裡,昏死了過去,便控制不住了自己的眼淚,直接淚如雨下,抱著沮授痛哭了起來。
袁熙看到後,心裡也是一陣酸楚,一想到曾經教自己學業的國相被打成這個樣子,就憤怒的不行,扭頭怒對著獄卒,伸出手便是一巴掌,大聲喝問道:「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獄卒捂著帶著手印的臉,急忙道:「不是……不是我……剛才……剛才三公子來過這裡……」
「三弟?三弟怎麼可能會動手打國相大人?隨行的還有誰?」袁熙怒道。
獄卒道:「審……審大人一同隨行來的……」
「審配!」袁熙恨的牙根癢癢。
沮鵠的哭聲驚動了沮授,昏死過去的沮授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沮鵠,便急忙問道:「你……你怎麼來了?」
沮鵠道:「父親,我現在就救你出去,咱們離開這裡。遠離這是非之地,隱居山林,再也不問世事了……」
「呵呵……你說的倒輕巧。天下之大,到處交兵。你能隱居到哪裡?」沮授咳咳地乾咳了兩聲,咳出來了一些血絲,一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袁熙,便勉強地笑了笑,「原來是你,真是太謝謝你了二公子。」
袁熙蹲下了身子,緩緩地道:「國相。我有父親的兵符,可以把你帶出牢房,可是如何出城,還請國相示下,如今審配、郭圖已經分擔了你的權力,緊守城門,誰也不放過。」
沮授皺了一下眉頭,急忙道:「二公子,你快把主公的兵符還回去,萬一被主公發現了。就會牽連到你。我沮授無能,設下計策還讓林南跑了,死有餘辜。你們都走吧,離開這裡,以我推算,林南也差不多要攻打鄴城了。」
沮鵠道:「父親不走,我也不走。」
沮授道:「糊塗!我是將死之人,就算主公不會殺我,林南也會殺我,與其沒命的躲藏,不如慷慨的去死。你們趕緊走!」
沮鵠聽到沮授如此的話語。他哪裡肯走啊,哭著喊著非要拉沮授走。
袁熙見狀。急忙道:「國相,我這裡有父親的兵符。父親
這幾日沉迷於酒色,什麼事情都交給了審配、郭圖去處理了,只要你拿著這個兵符,調集兵馬發號施令,就能拯救鄴城於危難之際。」
沮授道:「這兵符是你從主公那裡竊來的,你快還回去,我的這條命早就注定了,不值得二公子為我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我這裡寫了一封信,希望你能夠轉交給主公,鄴城雖然是座堅城,可是也有其薄弱的地方,希望主公能夠按照我所寫的策略去防守,這樣一來,憑藉著城內的兵力和糧草,足夠維持一年。燕軍遠道而來,糧草供給不便,可以先斷其糧草,再守堅城,不出三個月,燕軍必然會陷入苦戰之中,那麼并州的呂布就會攻其不備,而那時也是我軍反擊的好機會。」
話音落下,沮授艱難的從一片荒草堆裡掏出來了一封書信,直接交給了袁熙,眼睛裡還飽含著深切的希望。
袁熙接過了書信,手中的兵符卻久久不能落下,見沮授心意已決,他也不再勸阻,當即朝著沮授拜道:「國相,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設法來救你的。」
沮授道:「無需多言,趕緊走,先把主公的兵符還回去,省的惹禍上身。沮鵠,你速速收拾一下東西,先行出城,離開這裡,隱姓埋名,好好的過日子,從此以後不准出仕。」
沮鵠抱著受傷的沮授,滿臉的眼淚,用力地搖頭道:「父親不走,孩兒就不走,孩兒留在這裡陪父親。」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沮授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死了,以後我們這一門就斷送了香火了。你不用管我,主公暫時不會殺我,他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審配、郭圖也只是想羞辱我而已,我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且鄴城即將面臨一場大戰,我不想你在這裡礙事。」
「可是父親……」
「走!」沮授突然掙脫了沮鵠,大聲暴怒道:「你要是不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沮鵠知道父親個性剛強,可是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在牢房裡受苦,他跪在了地上,叩頭道:「父親,就讓孩兒留下來陪你吧!」
沮授不再理會沮鵠,看著袁熙,緩緩地道:「二公子,沮鵠就拜託你了,麻煩你將沮鵠送出城,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什麼事情,一切都拜託二公子了!」
袁熙能夠理解沮授的心情,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對沮授道:「國相儘管放心,我一定將沮鵠安全送出城。」
沮授沒有在說話,而是靜靜地趴在地上,喘著微弱的氣息。
袁熙一把拉住了沮鵠,把沮鵠向外拽了出去,並且道:「國相大人這也是為了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國相大人的意思,我現在就送你出城。」
沮鵠掙脫道:「我不走,我不走,父親不走,我就不走。我要和父親待在一起……」
「砰」的一聲響,袁熙一抬手,便狠狠地將沮鵠打昏了過去。
「得罪了!」看著沮鵠倒地。袁熙便輕聲地道。
沮授絲毫不為所動,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聽到袁熙吩咐兩個獄卒將沮鵠抬了出去,在袁熙將要走出牢房的時候,便急忙道:「二公子……」
袁熙轉過身子,看著沮授背對著他,便問道:「國相還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走南門,韓猛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會主動放過沮鵠的。另外,告訴沮鵠。讓他好好的活下去……」
袁熙道:「我記下了……國相,你真的不願意隨我一起出城?」
「出去了又能怎麼樣?天下紛爭,何處才是淨土?走到哪裡都一樣,不如就於這鄴城共存亡。」
袁熙不再說什麼了,只是深深地朝沮授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
沮授趴在荒草堆裡,聽到袁熙等人遠去的聲音,便背過了頭,看了看他們遠去的身影,便重重地歎道:「大限將至。也無可奈何了,那顆活躍在天上的紫薇帝星應該暗指的就是林南吧……」
袁熙出了牢房,先行叫了一輛馬車。將昏睡的沮鵠扔在了馬車裡,然後自己親自駕著馬車朝南門奔馳而去。
鄴城的南門附近,韓猛正獨自一人站在城樓上,眺望著城外的景象,他整個人都顯得很沮喪。自從巨鹿之戰他見到了林南的真面目後,就悔恨不已,恨自己當初在奉高縣裡不該放過林南。
登高遠眺,他極目四望,看到的是一望無垠的平原。天與地也似乎合在了一起。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嘈雜聲。在自己的身後爭吵了起來,便朗聲問道:「吵什麼吵?」
「將軍。二公子親自駕著馬車要出城,我等阻攔不住,只能來請示將軍定奪。」一個都尉從城樓下快速跑了上來,一張嘴便說道。
韓猛「哦」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來了一絲驚奇,叫道:「混帳東西,怎麼不早說?」
撂下一句劈頭蓋臉的話,韓猛便下了城樓,逕直來到了城門邊,見袁熙駕著一輛馬車,正沒好氣的等候在那裡,便急忙上前道:「原來是二公子來了,真是有失遠迎。」
「少跟我廢話,我問你,你的屬下為何要擋住我的去路,難道我連出城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韓猛道:「主公下了戒嚴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屬下這也是在執行公務,還請二公子見諒。」
袁熙知道韓猛是他父親帳下的一員愛將,而且為人也比較威嚴、清白,向來都是秉公辦事,與有勇無謀的顏良,和驕狂的鞠義不一樣。他也懶得跟韓猛費口舌,當即掏出了袁紹的兵符,在韓猛的眼前晃了晃,便問道:「還不快放行?」
韓猛一見到兵符,就吃了一驚,看到那袁紹視如生命的東西攥在了袁熙的手裡,他雖然懷疑袁熙的兵符是偷的,那是為了不怕事情鬧大,便道:「放行可以,但是末將想知道二公子的馬車上拉的什麼東西?」
袁熙道:「怎麼,你要檢查?」
「韓猛職責所在,還望二公子見諒。」韓猛朝袁熙抱了一下拳,然後朗聲對手下的士兵道,「來人啊,搜車!」
袁熙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手持兵符,大聲喊道:「我看誰敢?主公兵符在此,見兵符如見主公,還不快點都給我退下!」
其餘士兵不敢向前,也不敢後退,只愣在了那裡,面面相覷一番之後,將目光全部移到了韓猛的身上。
韓猛冷笑了一聲,對袁熙道:「不搜車也可以,但是我一定要親自看一眼這車裡到底有什麼。」
話音落下,韓猛徑直走到了馬車的前面,不等袁熙反應過來,便一把拉開了馬車裡的捲簾,赫然映入他眼簾的竟然是昏睡過去的沮鵠,使得他不由得眼睛瞪大了幾分。
袁熙也是一驚,哪知道韓猛這傢伙如此不聽他的號令,見韓猛看到了馬車裡的一切,急忙向前走了兩步。
韓猛突然扭過了頭,放下了捲簾,緩緩地朝後退去,欠身拱手道:「二公子恕罪,多有得罪了。屬下也不知道車上什麼都沒有。」
袁熙聽到這話,便想起了沮授在牢房裡說的那番話來,說讓他走南門。韓猛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他用感激地目光看著韓猛,見韓猛的嘴角上揚起了一絲微笑。便道:「韓將軍不必多禮,既然檢查過了,那我也該出城了吧?」
韓猛將手一抬,便大聲地喊道:「打開城門,放二公子出城。」
一聲令下,守城的士兵便打開了城門。
袁熙跳上馬車,朝韓猛打了個招呼,便帶著沮鵠出了城。
狂奔十里。沮鵠在馬車劇烈的顛簸中醒來了,感覺頭有點發懵,看見自己不在牢房,而是在一輛馬車上,便急忙喊道:「停下,快停下!」
袁熙急忙勒住了馬韁,一掀開捲簾,便問道:「怎麼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父親呢?」
袁熙道:「國相還在牢中,他讓我轉告你……」
「你怎麼可以將我父親丟在牢房裡?」沮鵠暴喝道。
袁熙道:「這是你父親的意思。我也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安全送出城。現在你已經出城了,你可以去青州投靠我大哥袁譚。讓他帶兵馳援冀州。我還要回去把兵符還給我的父親,就不在此逗留了,這拉馬車的戰馬有兩匹,你騎一匹,我騎另外一匹,從此分道揚鑣。」
沮鵠如今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出城了,可是回去的話就可能會變得一具屍體。他見袁熙去準備馬匹,便走了過去。緩緩地道:「二公子,我父親就拜託你了。」
袁熙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國相的性命我可以擔保。我現在就回去交換兵符。否則的話,就會被父親發現,到那時,我也會被牽連進去,而無法參加戰鬥了。」
沮鵠和袁熙是好友,非常明白袁熙的個性,便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來了一匹戰馬,翻身上馬後便走了。
袁熙也按照原路返回,很快便進入了鄴城。
袁熙回到鄴城之後,逕直進了趙侯府,看到他的父親袁紹依然沉迷在酒色當中,只是輕歎了一聲。
他走到袁紹的身邊,支開了一些舞姬,悄悄地將兵符放回到了醉醺醺的袁紹的身上,然後掏出來了沮授寫給袁紹的信,拜道:「父親,這是國相寫給父親的信,請父親過目。」
袁紹滿臉通紅,一身都是酒氣,打了一個飽嗝,接過了袁熙遞上來的信箋,問道:「哪個國相的?審配的還是郭圖的,為什麼他們不親自來見我?」
袁熙道:「是沮授的……」
「沮授?沮授不是在牢房裡關著嗎?」
「是孩兒去牢房見了他……」
袁紹冷笑了一聲,不可置否地把手中的信箋扔到了地上,微微挪動了一下略顯肥胖的身軀,朝袁熙擺擺手道:「你走吧,以後沒我的命令不要再去見沮授了,沮授設下的什麼十面埋伏的狗屁計策,沒傷到林南,反而讓我軍損失慘重,以後他的話我一句也不會聽了。」
「可是父親,勝敗乃兵家常事,沮授的計策不會有問題,若不是劉備手下的張飛放走了林南,現在早把林南殺了,而且我軍也低估了燕軍的實力,以至於……」
袁紹撐起了身體,大聲地叫道:「夠了,你走吧,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這個人……」
「父親……」
「出去!」袁紹大怒道。
袁熙見袁紹動怒了,便不再說話了,轉身朝外面走了過去,心中默默地想道:「鄴城休矣!」
……
沮鵠騎著快馬,向南奔馳了一段路後,始終覺得自己不該這樣走了,他的父親在牢房裡關著,他卻獨自一人跑了出來,對於他而言,沒有什麼比親情更重要的了。回想起自己的父親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他的心裡就在滴血。
突然,沮鵠勒住了馬匹,迅速掉轉了馬頭,陰鬱著臉,自言自語地道:「現在能救父親的,只有林南了。」
話音一落,沮鵠揚鞭抽馬,快馬加鞭的朝
北趕了過去。
……
苦重而炎熱的空氣彷彿停滯了,火熱的臉愁苦地等候著風,但是風不來。太陽在藍得發暗的天空中火辣辣地照著,官道兩邊的金燦燦的麥田顯得愈發的明亮。當地的百姓早就嗅到了戰爭即將來臨的氣息,紛紛攜家帶口的躲進了山裡,或者投奔其他州郡的親友去了。其中冀州之民流入幽州的更是不計其數。
林南一馬當先,身後盧橫、林陽緊緊相隨。帶領著癭陶城裡的剩餘的四萬正規燕軍和三萬降兵浩浩蕩蕩地向鄴城進發,看著沿途即將成熟的麥子,他的心裡多了另外一個打算。
「盧橫,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踐踏麥田,違令者斬!」
「諾!」盧橫回答完畢,便即刻傳令了下去。
林南隨即又道:「前次我把施傑從南皮調來,南皮城中只剩下荀諶、潘宮、穆順三人駐守。那裡是我軍的糧草重地,必須嚴加看管。林陽,著令荀諶、潘宮帶領兩萬士兵和十分之七的糧草到鄴城來,讓穆順帶領一萬士兵鼓勵南皮百姓收割南皮周圍的麥田,無人的田地讓穆順自行收割,收割完畢之後,派五千人送到臧霸所在的平原郡去,臧霸那裡估計也快要斷糧了。」
林陽「諾」了一聲,隨即去吩咐斥候了。
這時,荀攸從後面趕了過來。在馬背上抱拳道:「主公吩咐的事情都已經派人去做了,那些躲進山裡的百姓也都願意出來收割麥子,表示願意歸順主公。」
「很好。只要他們願意歸順,那什麼都好辦了,現在離鄴城還有多遠?」林南道。
荀攸道:「照我軍現在的行軍速度,一天半後才能抵達鄴城。」
林南皺著眉頭,問道:「呂布的晉軍到哪裡了?」
荀攸道:「據林楚傳回的訊息,呂布帶領五萬騎兵一路馳騁,先行佔領了常山,然後分兵北進中山,現在正在南下趙郡。預計明天會抵達鄴城。」
「呂布的并州兵都是虎狼之師,所率領的也都是騎兵。騎兵不適合攻城,看來呂布此次只是聲援。並不打算出手。」林南緩緩地道。
荀攸道:「主公勿憂,我軍這次帶來的都是重型攻城器械,任憑鄴城的城防再怎麼高,只要長時間的將其圍住,就能使其軍心渙散,不久便可攻破,或許根本不用我軍去攻,只要圍而不攻就行。」
林南道:「嗯,就這樣吧,另外派出斥候,去打探許攸、魏延的消息,去了那麼久,也該回來了。」
「諾!」
大軍徐徐而行,馬步軍彼此相依,軍容十分的整齊,燕軍經過近十天的休養,漸漸地從巨鹿之戰的陰霾中走了出來,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展現出來的是一種軍人的氣質,同樣也帶著一種復仇的心裡。
第二天早上,大軍剛剛用過早飯,在準備拔營起寨的時候,在外巡邏的士兵發現了從南來了一匹快馬,立刻將其截了下來。
「我要見燕侯,我要見燕侯……」快馬上的騎士疲憊不堪,從他的疲憊狀態上可以看出來是經過一番長途跋涉的。
燕軍巡邏的士兵截下這個騎士後,一見到這個人就分外眼紅,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沮授之子沮鵠。
巡邏的小隊長上前一把抓住了沮鵠的胸襟,將腰中佩劍抽出,直接架在了沮鵠的脖子上,瞪著憤怒的眼睛,大聲吼道:「你他娘的還敢再來?老子正愁找不到你呢,今天老子要殺了,為我死去的兄長報仇……」
「殺了他!殺了他!」一邊的士兵也跟著一起憤怒地吼道。
巡邏小隊長舉劍便要朝沮鵠的頭上砍去,當劍就要落下的時候,卻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巨吼:「劍下留人!」
巡邏小隊長立刻停住了手中的長劍,劍鋒只和沮鵠的頭顱相差幾公分,當真好險。他立刻扭頭看了過去,但見趙雲騎著一匹白馬帶著幾名騎兵朝這邊奔馳了過來,便收起了劍,和屬下的士兵一起向趙雲參拜道:「參見將軍!」
趙雲看了一眼疲憊不堪的沮鵠,便問道:「他是怎麼回事?」
沮鵠不等那巡邏小隊長回答,便立刻說道:「我要見燕侯,我要見燕侯,請你們帶我去見燕侯,見完燕侯之後,你們要把我怎麼樣都行。」
趙雲一抬手,便道:「嗯,放開他,把他交給我,我帶他去見主公。」
巡邏小隊長不敢違抗命令,便道:「諾!」
趙雲手下的幾個騎兵將沮鵠帶走,跟隨趙雲一起朝大營而去。趙雲擔心沮鵠的到來會引起全軍的騷動,靈機一動,便讓人給沮鵠帶上了一個頭盔,同時用一塊布遮擋住了沮鵠的臉面,就彷彿是現在的罪犯被套上了頭套一樣。
沮鵠在趙雲的帶領下進入了大營,並沒有引起什麼騷亂,一進入中軍大帳之後,沮鵠便看見林南和幾位謀士正在商量著事情,他普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大聲喊叫道:「燕侯……求你救救我的父親吧?」
林南和賈詡、荀攸、郭嘉、歐陽茵櫻正在看地圖,突然看見一個蒙臉的人跪在地上大聲喊話,便一起扭頭看了過去。
「子龍,這是誰?」林南乍一看之下,沒有認出來,見趙雲在旁邊,便問道。
趙雲拱手道:「沮授之子沮鵠!」
眾人的眉頭都緊縮了起來,一致看著跪在地上的沮鵠,心裡都是一陣憤怒。
「哼!我沒去找你,你還敢來?」林南冷笑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是傻子,再去上一次當嗎?」
bsp;沮鵠道:「不是的不是的,這次不一樣,這一次袁紹真的把我父親關進大牢了,而且審配、郭圖還落井下石,將我父親打的半死,如今我父親命在旦夕,我希望燕侯能夠救我父親一命,巨鹿之戰都是我一個人的罪,燕軍陣亡的將士我沮鵠會一力承擔,我只求燕侯能夠救我父親出來。」
林南冷笑道:「你們父子都得死,難道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就算袁紹不殺你父親,我也會殺你父親,如果不是你們父子,巨鹿澤一戰我又怎麼會損兵折將?」
沮鵠不語,沉默在那裡,暗暗地想道:「看來我這次真的是來錯了,父親……」
賈詡捋了捋鬍須,目光中閃出了一絲光芒,對林南道:「主公,既然沮鵠來了,為何不好好的利用一下?」
林南問道:「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賈詡走到了林南的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林南聽後一個勁的點頭,當即道:「好,就這樣辦。子龍,把沮鵠暫時看押起來,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不許任何人接近。沮鵠,你放心,我會把你父親救出來的。」
沮鵠聽到林南的最後一句話,猛然抬起了頭,問道:「真的嗎?」
林南點了點頭,道:「我說一不二,說救你父親出來,就救你父親出來。你安心地去靜養,等到了鄴城,自然有讓你們父子見面的機會。」
沮鵠將信將疑地離開了,在趙雲的護送下出了大帳。
林南等到沮鵠走後,臉上突然變色,當即吩咐道:「大軍迅速拔營起寨,令黃忠為正先鋒,徐晃、龐德為副將,讓太史慈為左路先鋒、張郃為右路先鋒,率領所有騎兵先行抵達鄴城外圍,將四門圍定,重騎兵和其餘步兵都緊隨其後。」
「諾!」
六月初一,林南率領大軍兵臨鄴城城下,從癭陶到鄴城的道路上暢通無阻,趙軍士氣低靡,在野戰上不是燕軍的對手,只能採取重點防禦,固守鄴城。
黃忠、徐晃、龐德、太史慈、張郃早已經帶領騎兵將鄴城團團圍住,並且在城外搭建起來了四座營寨,將鄴城的四個城門堵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