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武俠修真 > 花嫁小神女

正文卷 第二百零七章 猶記多情 文 / 君弄雪

    「啊,啊……」

    幽暗的深夜,幽暗的龍宮深處,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夜明珠接二連三亮起來,整座宮殿立刻亮堂堂。

    琉鸞披頭散髮坐在床上,揮舞著胳膊大吼,「為什麼黑漆漆的?為什麼黑漆漆的?」

    「不黑了,現在不黑了。」冥月羅忙坐到床前按住她,防止她再亂動。

    琉鸞受不了地大叫,「我說的是剛才,剛才為什麼黑漆漆的?為什麼黑漆漆的?」

    「額,想讓你睡的好一點,所以把夜明珠都撤掉了。」

    「不,我不要黑漆漆的。」琉鸞煩躁地把枕頭丟下床,「我不要夜明珠,我要蠟燭,有溫度的蠟燭。」

    「是是是……」跪在床前瑟瑟發抖的侍女急急忙忙跑出去找蠟燭。

    琉鸞扯著嗓子大吼,「我要有溫度的蠟燭,不要慘白慘白的夜明珠,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冥月羅生怕她又傷了自己,忙按住她,「好好,蠟燭,給你蠟燭,你別動。」

    「蠟燭呢?我的蠟燭呢?我不要慘白的夜明珠。」

    「好好,蠟燭來了。」緋陌涼急急忙忙跑進來,厚重的裙擺迤邐在地上,險些摔了摔了一跤。

    「陌涼,我要蠟燭。」琉鸞依舊像個孩子似的,伸著手要她抱。

    緋陌涼坐在床沿上,輕輕擁住她,「別怕,蠟燭很快就來了。」

    琉鸞有些恐懼地縮在她懷裡,眼睛轱轆轱轆到處打轉,「好黑啊,好可怕啊,會有老鼠和蟑螂的。」

    緋陌涼臉一沉,凌厲地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侍女,「我南海很缺夜明珠嗎?為什麼讓殿裡黑漆漆的?」

    冥月羅看她們一個個悶著不敢說話實在可憐,忙道,「琉鸞需要好好休息,殿裡太亮睡不好,所以我讓她們撤了。」

    琉鸞立即狠狠瞪著她,「冥月羅你故意的是吧?你想放老鼠咬我是吧?」

    冥月羅知道跟她說不清楚,摸摸鼻子,乖乖閉上嘴。

    緋陌涼輕輕拍著琉鸞,「別怕,我們點著蠟燭,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啊?」

    正好侍女們已經捧著十幾盞燭火進來,和夜明珠光混合在一起,殿內亮得刺眼。

    琉鸞瞇著眼睛,「好亮啊,睡不著。」

    緋陌涼擺擺手,「把夜明珠撤下去,快點。」

    夜明珠陸陸續續被撤下,屋內立即暗了。琉鸞瞪大眼看著,又開始不樂意了,「好黑啊。」

    緋陌涼無奈,「點蠟燭,繼續點蠟燭。」

    琉鸞警惕地看著四周,「我的劍呢?我的蓮華劍呢?」

    冥月羅忙取下掛在牆上的劍,「在這裡呢。」自從救出琉鸞之後,蓮華劍就一直掛在她暫住的寢宮裡,掛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琉鸞忙接過蓮華,緊緊抱在懷裡,「我的劍,我的劍。」

    緋陌涼生怕她傷了自己,「你輕點,自己全身都爛了不知道麼?」

    琉鸞一怔,「是啊,我全身都爛掉了。所以,我的蓮華也生�蚺F。」

    蓮華劍早已經失去了昔日的光澤,�袑騑陷部A估計砍在身上也割不開一刀道口子。

    緋陌涼強顏歡笑,「沒事的,還可以從頭再來。上一次你不也一無所有嗎?照樣重新開始。」

    琉鸞輕輕撫摸著生�蛌獐C身,「重新開始?說的輕巧。上一次是因為得到了潛藏在真身裡面的法力,才能突飛猛進。這一次,我去哪裡找法力來藏在真身裡面。陌涼,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輩子都是個廢人了。」

    一無所有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曾經擁有的。

    緋陌涼心裡也不是滋味,打起精神扶著她躺下,「別怕,凡事有我們呢。你現在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的休息。」

    琉鸞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的紗布,忍不住苦笑,「全身都爛掉,比木乃伊還慘。」人家木乃伊好歹是完整的,她被啃得只剩下一半,簡直就是個活死人。

    緋陌涼雖然不知道什麼是木乃伊,但心裡很不是滋味,「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吧。」

    琉鸞從頭到腳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我真的很想解開這些布條,看看我到底成什麼樣了。」從頭到腳,除了一雙眼睛露出來之外,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想必紗布下面,一定被蟑螂老鼠啃成了一堆腐肉。

    活人的身體上居然全是腐肉,可笑啊。

    緋陌涼白著臉低下頭,「有什麼好看的。」

    西陵無垣他們幾個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但看著冥月羅給琉鸞治傷的時候,個個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漓玉膽子小,嚇得連續幾天半夜裡做噩夢。宿伏那酸書生當時沒什麼,事後一看到肉就開始嘔吐。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身體,是從墳墓裡挖出來的,已經腐爛的屍體。

    琉鸞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成什麼樣,「哎,不看,我不看。」她自己折騰,緋陌涼也難過,何苦呢?

    緋陌涼脫掉外衣,小心翼翼挨著她躺下,「你現在別多想,好好喝藥,好好養傷。」

    琉鸞看著搖晃的燈影,「我恨姜虞。」

    「我也恨她。」緋陌涼染得鮮紅的指甲插進掌心,慢慢滲出鮮血。

    「我要殺了她。」琉鸞咬牙切齒。

    緋陌涼冷笑,「西陵姜虞仗著自己是西陵家的小姐,仗著是寒月仙姬胡作非為,不過,很快,很快她就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佛家說的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琉鸞下意識看向她,「無垣呢?左丘半雪呢?為什麼不見他們?」

    緋陌涼摟著她閉上眼,淡淡道,「要與豺狼虎豹鬥,當然要先把刀磨快了。」

    琉鸞一下子明白過來,「你們想幹什麼?」

    緋陌涼無所謂聳聳肩,「此番救了你,我們已經注定已經成為罪人。不想和你一起被抓回去受罰,那就只有反抗了。」

    琉鸞歎口氣,「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緋陌涼搖搖頭,「你心知肚明,即使沒有你,我們遲早也會動手的。你的事情,只能說是一個契機而已。哎,所謂天意,大概就是如此吧。」

    琉鸞皮笑肉不笑,猙獰地吐出兩個字,「燭-龍。」

    緋陌涼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她的背,「接下來,我們有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硬仗要打,養好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琉鸞躲在緋陌涼懷裡,過了半晌,才小聲說,「重華帝君什麼反應?」

    「派了四五百天兵到處找你,說一定要抓你回去,查出究竟誰那麼大膽敢去劈山救人。」說到最後,緋陌涼不禁有些好笑。

    琉鸞無語半晌,「四五百,他怎麼不派四五個?」

    雖然崑崙天宮人不多,但上古遺留下來的天兵天將多著呢,全部屯兵在再三重天待命。據說以往捉拿逃犯,派出的天兵都是十萬以上。上古八大神之一的靈戚叛逆,更是出動了五十多萬天兵天將,把他的水府圍得水洩不通。捉拿一個犯重罪的逃犯,居然很敷衍的派出四五百,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護短還是怎麼著?

    緋陌涼捂著嘴笑了一會,「都知道他有透塵鏡,但他一口咬定不知道誰幹的,不知道你在哪裡,旁的神仙也無話可說。」

    琉鸞歎口氣,「其實,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哦?」

    「他的意思不是很明顯嗎?七宿的事誰也別插手,包括他自己。」琉鸞樂觀地笑起來,「如果那幫神仙夠聰明,一定不會沒事找事,我想未來那場硬仗,不至於太難打。」

    緋陌涼笑笑,「你說是就是吧,只不過……」她臉上的笑容漸漸黯淡下去,「你被折磨成那個樣子他都不去看你,太無情了。即使要看著我們七宿自己解決,也沒必要那樣對你。」

    「他一定沒膽子用透塵鏡看我。」夕風那個人,有時候也懦弱得很。

    只怕用透塵鏡看了她,也是觸景生情,乾脆不看了。

    「你真的明白他在想什麼?」

    琉鸞點點頭,「其實……我是這個世上最瞭解他的人。雖然,我們相處的時日不多。」

    「這就是感情嗎?」燈影搖曳,照得緋陌涼的臉忽明忽暗。

    「大概是吧。」

    「他縱容了姜虞,害了你,你恨他嗎?」

    琉鸞搖搖頭,「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我沒有資格去怪他,更何況……」

    「什麼?」

    琉鸞微微一笑,「我每天被姜虞鞭打,被老鼠啃,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緋陌涼渾身一顫,「我不知道……」

    琉鸞緩緩的說,「因為,雖然我在射月山底下,他在崑崙天宮裡。但是,我經常聽到他在撫琴或者是吹簫。曲子是他以前教過我的,叫做《猶記多情》。」

    「猶記多情?好像是跟一位佛界高僧忘情有關,形容至死不渝的愛情?」這首曲子的來歷已經無法考證,其中故事眾說紛紜,但流傳甚廣,相愛的男女經常合奏。

    「我不太清楚,只覺得曲調婉轉動人,如泣如訴。」

    在她噩噩渾渾的日子裡,經常聽到耳邊傳來熟悉的曲調。有時是簫聲,有時候是琴聲。雖然她什麼都看不到,但是她知道,那是夕風為她所奏的樂曲,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樂曲。

    緋陌涼不由自主歎口氣,「猶記多情……深情至此。」

    琉鸞看著閃閃發亮的屋頂,「所以,我不怪他。」他心裡,一直都念著她。

    「……」

    「夫妻之間,本來就是需要磨合,需要互相理解的。作為他的夫人,我能理解他的立場。所以,有些東西我也就不去計較了。」

    「你還真是……知書達理。」

    琉鸞苦笑,「那怎麼辦呢?誰讓我愛的是他呢?不過……」她微微一歎,「三五百天兵,還不知道誰幹的,不知道我在哪裡……我也知足了。」

    一次又一次公然徇私,一次又一次包庇放縱。固然是因為她的命數,但也有愛她的緣故。她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