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聖做狂第一百一十六章替天行道
柳隨風率領兩萬無憂軍到達潼關的時候,月色忽然躲進了雲層,蒼穹似也為人間的殺氣洞穿,狂風塞滿了天地間每一寸地方,捲著沙子,打到士兵的頭盔上,撲撲脆響。
漆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無憂軍的士兵們只得都亮出了水晶風燈,但除了一些高明的將領外,方圓十丈內,卻依然是看不清楚人跡。
從庫巢出發時的時候,天空還是月華明明,才這麼一會功夫,怎麼就變了天呢?柳隨風暗自搖了搖頭,這鬼天氣……
猛然見前方火影晃晃,隱隱更有陣陣喧鬧喊殺聲傳入耳來。
張龍興奮地請令:「軍師,讓我帶人過去將獨孤老兒宰了!」
「等一等!」
「還等?再等獨孤老兒就將藍毒佈滿潼關,生靈塗炭啊!」雖然言辭切切,但要說張龍這好戰分子是悲憐蒼生鬼都不信。
柳隨風沒有作聲。
「靠!來了又不讓打仗,早知道還不如和病貓一起去收拾俘虜呢!」張龍小聲嘀咕,但他卻不敢違背柳隨風的命令,只好策馬向後,大聲吆喝:「全軍停下!」
不同於某個好戰分子的狂熱,柳隨風卻冷靜得有些遲疑:「離潼關應該還有三里吧,怎麼就在這打起來了?我明明讓王定堅守吸引敵軍注意的……」
卻在此時,前方忽有一騎濺泥而來,馬上人翻身落馬道:「稟報軍師,前方確是王定將軍與蕭國的軍隊正在交戰,我方形勢岌岌可危。」
柳隨風哦了一聲,問道:「雙方都還有多少人,獨孤千秋在不在?」
「我軍一萬,陷入了三萬敵軍的包圍。場中雖偶有火團閃電的痕跡,但殺傷力都不大,獨孤千秋應該不在陣中。」
「不在?」
「是的!潼關那邊的消息傳來,城中未發現任何可疑,若蝶姑娘說她可以保證不讓獨孤千秋入城。」
「若蝶姑娘既然保證了,那就好辦多了!」柳隨風點了點頭,這位若蝶姑娘不知道是李無憂這臭小子從哪裡找來的強援,前幾日,總是能從情報上得知她大顯神威,打得獨孤千秋不敢踏進潼關半步的消息,她說獨孤千秋進不了城,那就是一定進不了的,當即道:「你以最快的速度給我找到獨孤千秋,在大風轉向之前!」
「是!」那人領命去了。
柳隨風看著那人的背影慢慢隱入夜色,輕輕道:「勝敗在此一舉,鳳雛,希望這次你也沒別讓我失望才好!」
前梧州軍團長百里溪麾下副官秦鳳雛,當日在航州叛亂一役中親手斬下了主帥百里溪的人頭而立下大功,本來是被楚問派到了無憂軍中當監軍,卻被李無憂大耍無賴手段,監軍雖然還是監軍,但出現在軍中的身份卻成三品龍騎將軍變做了一名馬伕。
同李無憂一樣,雖然理智上都認同秦鳳雛的做法,但感情上柳隨風卻並不喜歡這名可以親手斬下自己主帥的反覆小人,是以無論守城還是出戰,柳隨風必然讓他衝鋒到最前線,美其名曰是「給年輕人一個鍛煉的機會」,實際上後者比他還大了三歲,這麼做無疑是讓其直擋敵軍鋒銳送死。但秦鳳雛的運氣卻似乎是好得讓人羨慕,這近兩個月的戰役打下來,這人非但奇跡般地活著,甚至連毫毛都沒少一根,死在他手下的敵軍千夫長以上大將卻已不下十名。
柳隨風當然知道這不是運氣,忽有一日,他這樣問道:「你恨不恨我?」
「當然恨!你明明看到我將是顆光芒奪目的明珠,你卻偏偏因為我身上微小的瑕疵,而將我投進糞堆!」堅忍了幾個月的秦鳳雛第一次不客氣起來。
「你能認明時務,能忍匹夫之辱,能有自知之明……那好吧!咱們既往不咎,既然你是個人才,我就重用你。至於你若再有什麼行差踏錯,那可別怪我不客氣。」柳隨風拍了拍他肩膀。並打算升他做千夫長。
但感動得熱淚盈眶的秦鳳雛卻拒絕了他的好意:「鳳雛雖然不敢妄自菲薄,但若說用兵詭道,計算人心,鳳雛這一輩子都趕不上元帥和軍師,讓我沙場殺敵,乃是暴殄天物!」
「我明白了。」柳隨風點了點頭,從那一天起,秦鳳雛就成了無憂軍霄泉機構的頭子。直接對他和李無憂負責。趙虎對此頗有疑義:「軍師,你讓這樣一個人擔任我軍情報機構的負責人,他若是稍有反覆,我軍豈不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元帥在此,必然也是一般說法。」柳隨風淡淡一句話,封住了所有人的嘴。李無憂臨去前,交代一切由柳隨風作主,若是懷疑他,就是懷疑李無憂了。
投桃報李,秦鳳雛果然也沒有讓柳隨風失望,此後庫巢攻防戰期間,整座庫巢城都被他經營得如鐵桶一般,蕭國和西琦原來布在城內百姓中的奸細,被他很快連根拔起不說,還被他利用過來讓敵軍吃過好幾次大虧。之後,獨孤千秋兄弟潛入城中,秦鳳雛雖然不能擋,卻依然是發覺了,並且通知柳隨風,才有了石依依的冒充石依依嚇退獨孤千秋的好戲。昨日,他與寒士倫的聯絡,更是讓蕭軍神不知鬼不覺,讓柳隨風和賀蘭凝霜得以成功聯合,讓蕭承十餘萬精兵全軍覆沒。可以說,柳隨風挑選的這個情報頭子,算是大為成功。
此時聽到秦鳳雛親自回報的消息,柳隨風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王定果然是收到了李無憂的命令,但剛才李無憂才交代完就急匆匆去追蕭如故了,他的戰略意圖到底如何呢?一低頭,卻看見了那只花蝴蝶:「李元帥都交代你們做了些什麼?」
花蝴蝶道:「我也不大清楚。他之前說要帶領會中兄弟前往擒殺蕭如故,但剛走到一半,就發現你們在這交戰,他交代我繞了個圈子,去弄一匹馬和蕭國士兵的衣服,我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會中的兄弟都不見了。」
「這混蛋又搞什麼鬼……」柳隨風微一沉吟,隨即叫道:「張龍!」
「末將在!」張龍猛地從他馬後竄了出來,顯然已是躍躍欲試多時。
柳隨風冷聲道:「你領五千人,換上蕭國士兵的軍服,肩上都繫上白巾,從左側翼給我狠狠地打。」
「太好了!」張龍大喜而去。
柳隨風又道:「寒天貓,葉青松!」
「末將在!」
「韓天貓你帶五千人,與張將軍一般裝束,從右側攻擊;葉青松,你帶兩千人,繞到蕭軍後面埋伏,待會蕭雷若從那裡經過,你將他給我拿下吧。」
「末將得令!」二名萬夫長領命而去。
見四人各帶本部兵馬而去,柳隨風隨即將剩餘八千人分成百人一小隊,各帶弓箭,散到這片廣袤的土地,幫忙尋找獨孤千秋的行蹤。
狂風依舊,柳隨風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喃喃道:「謀事在人,成敗在天。無憂,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能不能在風向改變之前找到獨孤千秋,咱們就憑老天爺來作主吧!」
*****
大風捲起沙石,打在帳篷上,時密時疏。
蕭天機將手中一粒白色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說道:「這七八月的風向就像少女的心情,變化無常啊!也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獨孤千秋看也不看棋盤,隨手扔出一顆黑子,笑道:「天機老弟,我看你是擔心陛下是假,擔心風向影響藍色風暴實施是真吧?」
蕭天機看他這看似隨意的一子無巧不巧地落在自己必爭的一個險角處,將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笑道:「看來什麼都瞞不了國師你啊。恕天機愚昧,國師數次襲擊潼關,都被李無憂那個丫頭所阻,這一次,為什麼那麼有把握闖進關去放毒?」
獨孤千秋微微一笑:「天機不可洩漏!」
「連我也要瞞?」蕭天機先是詫異,隨即露出不悅之色,「國師,你是看不起天機,還是覺得天機不可信任?」
「不,不,都不是!蕭老弟你千萬別誤會!」
「那你這是?」
獨孤千秋看了看四周,將嘴湊到蕭天機耳邊,壓低了聲音:「不是不告訴你,是因為連我都還沒有想到啊!」
「不會吧!?」蕭天機大驚失色。「可藍色風暴計劃當初明明是你提議的啊?」
「我當時只是隨便說說,誰知陛下當了真……」
蕭天機只覺得一道冷汗順著脖子直流到了背心。
獨孤千秋拿出一個透明的玉瓶,裡面隱有藍色氣體流動:「這瓶就是曾經三次肆瘧大荒每次都引起滅族之禍的藍毒了,這東西古怪得很,放入空氣中五個時辰不到就能死得乾乾淨淨,但如被人吸入體內,則能令人一月內死亡,而通過呼吸飲食,毒性卻能如野火燎原般傳播。可惜上次王戰行動失敗,搞得現在潼關人都有了防備,這玩意怕是不靈了。」
他又拿出一根褐色的枯籐,道:「不過加上這根鬼枯籐的話,藍毒的毒性變得更加猛烈,聞到的人立時就能斃命。蕭老弟,這關係到國家榮辱民族興衰的寶物,我這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善加運用。」
「國師,你的意思是天機不是很明白。」蕭天機當然不能太明白。
「天機,我將這大荒僅存的一瓶寶物都給了你,你怎麼可以讓我如此失望?」獨孤千秋覺得自己很受傷,「要知道別人求都求不來這個機會的!」
「走火了!」蕭天機還想說什麼,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彷彿是寂夜裡的驚雷,在狂風呼嘯聲中,竟然清晰無比。
「開什麼玩笑,這個時候失火?」蕭天機吃了一驚,掀開帳篷掠了出去。
帳外果然火光熊熊,而且不是一個帳篷,全軍上千個帳篷至少有一半起火,而且火勢尚有連綿之勢。
「是敵軍縱火!」這個念頭才閃過蕭天機的心頭,東南方向忽然喊殺聲不絕於耳襲來。
「劫營!有沒有搞錯?潼關和柳隨風的軍隊都已經被阻在路上,這又是哪裡來的部隊?難道陛下他們……」蕭天機不敢再想下去,這次出擊,所有的軍隊都已傾巢而出,這下怎麼能抵擋得住?
對了,不是還有國師嗎?他慌忙掉頭,掀開布簾。
「靠!我就知道……」
營中燭火對棋,桌上藍赤相映,卻哪裡還有獨孤千秋半點影子?
火借風勢,越發的驚天動地,剎那間已成燎原之勢。黑夜裡,只聽見風聲,馬嘶聲,帶著塞外口音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大風裡鬼影幢幢,不知有多少敵人來襲,少說有千軍萬馬。留守的五百蕭軍心膽俱寒,
蕭天機雖然武功不錯,但自然不會以為自己已達到李無憂那種一挑一萬的境界,自沿著獨孤千秋的偉大足跡逃命去也。
留守的殘兵本就六神無主,二人這一去,更如喪家之犬,四處奔逃,不是被火燒死,就是被來人宰殺。
不久,大風竟然已經停了,但火勢連綿,這數里聯營卻已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只是劫營的好漢們,卻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驚訝得半天沒反應過來。
「玉……玉大哥,我們真……真的將將蕭國的兵營全給燒掉了?」青蝴蝶一緊張,居然口吃起來。
「而且一點都不剩?」冷蝴蝶此時真的是全身發冷。
「我靠!在會主大哥的英明領導下,產生這樣的奇跡乃是理所當然的了!」玉蝴蝶覺得這幫人真是沒追求,被這麼一點點小小的勝利就沖昏了頭腦。
「可……可是,玉大哥,要……要是……要是讓讓蕭如故發現我們燒了他的軍營,那麼我們公會以後還還能在江湖上立……立足嗎?」
「我頭好暈!」玉蝴蝶雙足一軟,便要倒下。
「玉大哥你要挺住啊!」青蝴蝶忙將他抓住。
「兄弟。我雖然挺住了,但你這麼用力,我的命根子很快會斷的。」玉蝴蝶苦著臉道。
「天啊!江湖傳聞玉大哥你神功蓋世,今日經我一抓,果然非同凡響!我對您的崇拜又加深……」
「深你大爺啊,再不放開就斷了!」
「啊,好!」
「混蛋!你跟老子有仇啊?」驟失平衡的玉蝴蝶與地上堅硬的花崗石進行了一次親密接觸。
冷蝴蝶卻沒理這兩個活寶,只是歎道:「唉!大哥明明交代我們稍微放點小火,烘托一下氣氛以配合楚軍的行動就可以了,這下倒好,軍營全燒了,楚軍半個人影沒見,這筆帳肯定算在我們頭上了!」
「不用怕,一切有大哥呢!」玉蝴蝶微笑,眼神中充滿了對李無憂狂熱的自信。
「對!只要會主大哥在,就一定能將蕭如故殺死!」青蝴蝶也看到了希望。
「錯!是只要有大哥在,這個黑鍋就不用我們背了!」
「玉大哥說話總是一針見血,我喜歡!」青蝴蝶做崇拜狀。
玉蝴蝶巨寒,慌忙翻身站起。這時候,一名小弟手捧著個藍瓶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玉大哥,我們在一個帳篷裡發現這瓶藍色的寶貝。」
玉蝴蝶一看就火了:「有組織,無紀律!我們是淫賊沒錯,偷香竊玉作為一項基本會策,要長期堅持也沒錯,但你們這幫小子,會主這次叫你們來放火,你們卻打劫!沒事亂翻人家的東西幹什麼?」
「可這東西很香啊?兄弟們這鼻子也都是練過的,聞到這東西哪能不給挖出來啊?」那小弟覺得很委屈。
「咦!真的啊!」玉蝴蝶一把揭開了蓋子,嘖嘖讚歎起來,「算了,饒了你這次,下次除了美女的芳心和貞操,不准亂偷了。做人要厚道嘛!」
那小弟千恩萬謝的去了。
青蝴蝶和冷蝴蝶忙搶過瓶子聞了聞,都是讚不絕口。唯有玉蝴蝶望著那小弟遠去的方向,一抖折扇,露出悲傷神色,歎道:「淫賊職業化之路真是漫漫其修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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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憂將天眼打開,身法提至極限,黑夜裡,初時還能看見一道藍光激射,到得後來,竟是連光影也無。
他一面飛掠,一面朝左掌心看。方才在流星箭雨射出那一剎那,他曾神不知鬼不覺的以精神力在蕭如故衣服上種下了一個追蹤符,只是由於後者身懷謝驚鴻的照影神功,使得這個符法的威力從三里削弱到了二十丈,一旦錯過二十丈之距,那就是似水無痕了。
上山少說也追蹤了上百里了,但還是沒有見到蕭如故的身影。***,算了,臭小子運氣不錯,今天就放過你回老家好了。
他正打算停下腳步,忽見掌的邊緣一個紅點晃了一晃!哈哈,真是天意如此,蕭兄,這可怪不得兄弟我了。
漸漸向北,紅點越來越大,跳躍得也越來越快,看樣子蕭如故應該就在附近休息了。「呵呵,親愛的蕭兄,你功力沒我深,就不要像兔子一樣亂兜圈子嘛,這下好了,自己跑不動了不是?」李無憂一邊想著和蕭如故見面的第一句話,一邊隱去了身形,收斂全身的氣息,務必要給蕭如故一個驚喜。
近得十丈,天眼穿過林木,果然看見蕭如故正躲在一顆巨大的菩提樹下大口地喘氣。
慢慢貼近,元氣貫注下無憂劍,人劍合一,直奔蕭如故。這一式劍招是他領悟御劍飛行之後,融合落英十三劍所創,以他此時功力,普天之下正面能避過的人也是寥寥可數,何況是背面?
但李無憂這一劍卻根本沒存殺意,他只是想生擒蕭如故,很快的,他開始後悔自己這個決定,因為他錯失了一生中第一個而且也可能是唯一一個殺死蕭如故的機會。
斜刺裡一道劍光驀然冒了出來,直取李無憂胸膛。
這一劍也不甚快,但如果李無憂堅持要制住蕭如故,那麼他自己必然會在一劍擊中蕭如故時,自己也必然會被長劍穿心。
雖然明知對方是圍魏救趙。李無憂無奈下還是只得回劍一架,雙劍一交,劍上所附雄渾內勁一撞,使劍的兩人同時一驚,各自後撤。
「李無憂!」蕭如故見身前忽然冒出兩個人,先是一驚,隨即大喜,「大師兄,你怎麼來了?」
大師兄?李無憂吃了一驚,眼前這個月白的粗布麻衣,亂髮草鞋,賊眉鼠眼,手持一柄破破爛爛的�覂K劍的傢伙難道竟就是謝驚鴻唯一公開承認的弟子葉十一?
當日雪夜三戰,葉十一力敵無情門主柳青青,名動天下,風頭之盛,與只劍刺殺獨孤千秋的李無憂不相伯仲。
「這個人絕對是個勁敵!」這樣想時。李無憂將精神力投射而出,落到那把看似腐朽平常無鋒無芒的爛劍上,但那劍上渾無半絲殺氣反應,整把劍的劍氣已然是藏而不露,難知深淺……
「鏘!」地一聲龍吟,那劍似乎感覺到有人靈氣掃瞄,竟然自鳴起來,而同時李無憂射出的精神力也全數反彈回來。
葉十一手指觸劍,龍吟頓止,訝道:「李兄真是好本事,此劍已然十年未鳴,不想你人未動,光憑精神力竟然就激起他的殺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師兄,你和李兄多多親熱,小弟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蕭如故見機不可失,忙溜之大吉。
感覺到葉十一氣機已然將自己鎖定,李無憂壓下追蹤的念頭,暗歎一聲:「今天放走蕭如故,不知何日再有機會了。」卻倒持長劍拱了拱手,笑道:「好說好說!當日航州一會,葉兄力敵無情門主柳青青,於我大楚實有大恩,今日卻為了蕭天子要和小弟動手,實讓小弟搞不清楚你的立場啊。」
葉十一笑道:「李兄看見我手中這把劍了沒有?」
李無憂心道:「老子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到?」口中卻恭敬道:「名震天下的驚鴻劍原來是這般模樣!」
「不錯了,這就是驚鴻劍。」葉十一手指輕撫長劍,眼神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熱情,「李兄想必也知道,普天之下,武功能與家師抗衡之人,並非沒有,但為何偏偏家師能贏得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只因這柄驚鴻劍,這柄驚鴻劍啊……從來都是只救人不殺人。」
「真的從來沒有一個人死在驚鴻劍下?」李無憂雖然聽過這個傳說,但對此卻一直充滿了懷疑。
「當然是假的。」葉十一露出一絲苦笑,「確切的說,驚鴻劍下只殺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娘……」
「什麼!」李無憂再也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個答案,「你竟然拜了自己的殺母仇人為師?」
「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葉十一歎了口氣,隨即面上愁容盡去,笑道,「這驚鴻劍存在於世間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替天行道,讓人間得到太平。所以,到了必要的時候,驚鴻劍依然是會殺人的。」
「譬如?」
「現在。」葉十一微微一笑,緩緩向前,落足之處,無聲無息,但李無憂卻知自己已然被罩在他殺氣籠罩之內,看似無風無浪,但只要自己一動,氣機牽引下,一觸便如奔雷萬鈞而來,當下將浩然正氣提至第九重,與之相抗。
葉十一頓覺面前方抗之力變大,面上訝色更增,足下放慢,緩緩道:「李兄神功日進千里,再這麼拖下去,我怕是異日相逢,葉某就不是李兄的敵手了。」
「知道不是敵手你這烏龜還來擋道?」李無憂暗罵一聲,卻笑道:「葉兄客氣了。死我並不怕,李無憂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但你總得給我個殺我的理由吧?」
「呵呵!我剛不是已經說了嗎?替天行道而已!」
「替天行道?葉兄你是否搞錯了對象?」李無憂啼笑皆非「李無憂大大的好人一個,似乎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你這樣隨便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給我,還不如直接說你看我不順眼好了。」
「好人?呵呵,難道因為你是個好人,我就不替天行道了嗎?」葉十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何為天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句話李兄應該聽過吧?」
「《道德經》上的話吧?聽人說過。芻狗好像是古代祭祀時候用的一種草扎的狗,被祭祀的人當作有魂靈的天神,不可冒犯。祭祀完畢,芻狗也就沒有了作用,可以任人踐踏了。天地大仁,不偏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大仁,認為所有的百姓都是芻狗,對他們也一視同仁,愛護他們,但當百姓變壞後,聖人就認為他們是失去靈魂的芻狗,應該剪除。呵呵,葉聖人,莫非你以為我就是那變壞的芻狗?」說到後來,李無憂語聲中已然不無譏誚。
「李兄淵博。不錯,這句話即為葉某所謂的天道。」葉十一終於停下,此時二人相距已不過五步,長劍一觸即至之距,「葉某不敢自比天地也不敢說什麼自己是聖人,只不過所行所為,卻均是存了三分仁心,所謂替天行道。仁者無敵,便是因為這個『仁』字代表了天地,代表了聖人啊!呵呵,不好意思,扯遠了。說回來吧,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大荒分裂兩百餘年,此刻正是一統的大好時機了,而當今天下,平羅積弱,天鷹內訌,西琦國小,陳國偏安,能一統天下者,不外楚蕭,而區區和家師一般,都看好蕭師弟。」
「哼!他是你師弟,你當然看好他!」
「李兄誤會了。家師支持蕭如故,不是因為蕭如故是他徒弟,相反,正因為他支持蕭如故,蕭如故才是他徒弟。」
葉十一這話很拗口,但李無憂還是聽懂了:「我明白了。原來謝驚鴻在收他為徒之前,就已經看好蕭如故能一統天下了。楚問老邁,諸皇子又一直明爭暗鬥,要是我,我也會選能在年少時就能平定叛亂而他本身又沒有任何羈絆的蕭如故了。至於我李無憂,橫空出世,打亂蕭如故一統天下的步伐,自然是那破壞你們大仁的不仁之人,不誅之怎能後快?」
「李兄弟如此聰明,倒省了我不少口舌。」葉十一欣然道,「其實在蒼瀾河邊,你初逢慕容幽蘭那次,我就在暗中觀察過你,雖然當時就覺得你不俗,但你那是尚無任何權柄,你雖聰明,也不過是在江湖上掀起一些風浪罷了,不想之後你因緣際會竟然能以一人之力大敗蕭國一萬鐵騎伏兵,讓那次南征功敗垂成,當時我就知道你是個危險人物,只是可惜自己當時身有要事,不能親自出手,就不惜重金連聘江湖中最知名的殺手來對付你,沒想到居然全都功敗垂成。」
「我就說究竟是誰如此高明,一而再再而三,不挑我出外卻偏挑我身在斷州二十萬大軍的森嚴保護下的時候行刺,原來是你啊!」李無憂深深吸了口氣,全身都是寒意。他再也沒有想到一直以來處心積慮要自己命的人竟然是個之前自己一直素未盟面的人,而這人竟然是正道象徵的天下第一高手劍神謝驚鴻的徒弟,謎底雖然解開,但他卻並未鬆一口氣:如果是這樣,和謝驚鴻的翻臉那是無論如何避不開的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你。」葉十一歎了口氣,眼神中卻露出了欣賞之意,「沒想到你除開武術不錯,還那麼聰明。我第一次遣桃花社的人來,其實是故意讓他們失敗,雖然有打草驚蛇的效果,卻也是想收麻痺之效。」
「不錯。」李無憂點了點頭,「此計果然厲害。軍中大確實有絕大多數人都會認為你第一次的刺殺失敗了,已然打草驚蛇,在二十萬大軍環伺之下,絕不至於派第二波人來尋死。卻沒料到你當夜就派了第二組人,而當僥倖躲過第二波後,很多人也認為你這第二次已然是真的殺機的時候,第三和第四卻次第而來。猜度人心上,你算是上上之選了。若非我運氣好,功力提前恢復,怕是已然著了你的道。」
「那不是你運氣好,是你的聰明救了你!」葉十一歎了口氣。
李無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岔開話題道:「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是一直支持蕭國,當日航州叛亂,你幫我們去抵擋柳青青,除了欺世盜名之外,難道沒有別的用意?」
「欺世盜名?呵呵,也算是吧!不過我敵住柳青青,主要還是不希望他殺了靖王,因為那樣一來,楚國內部就只剩下珉王和靈王,很快就能分出勝負,對蕭師弟南征楚國非常的不利。當然,我這麼做,也有不想讓航州血流成河的原因。大仁大義雖然冠冕堂皇,但若因此搞得血流成河,那也非智者所為。」葉十一緩緩道。
李無憂一身都是寒意,冷笑道:「少流些血也算是仁義,如此說來,當日憑欄關破,蕭如故兵不血刃地坑殺數萬降兵,豈不更是大仁大義了?」
葉十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要這麼問。但李兄,你可曾想過,蕭師弟坑殺那四萬降卒,其實是希望以後能更少流血呢?當日軍神已死,楚**心已散,你如不橫空出世,蕭師弟已破潼關,楚軍念及先前蕭師弟坑殺那些頑抗到底的降卒,必然引得沿途驚恐自退,此後直搗航州,則大事已定,這天下又可少多少兵災,少流多少血?」
「好,好!你這邏輯真他媽太好了!」李無憂只差沒破口大罵了,「老子保家衛國,你說是逆天行事,你要替天行道。蕭如故殺我兄弟,坑殺降兵,你卻說他大仁大義。天下之理,全在你嘴上了,所謂名俠,原來如此。這就動手吧!」說時無憂劍一指,一道無形氣勢已將葉十一遠遠鎖定。
葉十一負手看天,夜空如墨,月色漸隱,慢慢低頭,地上的塵土微微揚起,與空氣中浮動的花香混在一起,鑽入鼻息,神清氣爽,他忽地止住輕輕移踱的腳步,道:「李兄,其實我們之間也未必是非你死我亡不可。」
「哦?你不是要替天行道的嗎?」李無憂無驚無喜,似乎料定他會這麼說。
「只要你不逆天而行,我自然不必替天行道。」葉十一誠摯道,「你若有意蒼生,那就進,與蕭師弟攜手,讓大荒早日結束分裂,此後出將入相,領兵征服古蘭齊斯,再現我大鵬盛世,成就不世之名;無意則退。大可學蘇慕白前輩,於此時掛冠遠去,與你那許多紅顏知己笑傲山水,或者於江湖呼風喚雨,行俠仗義,不問興亡,你我便是友非敵,此後江湖相逢,杯酒言歡,不也是快事一件?李兄,舉世滔滔爾獨清,你又何必非要趟這混水,弄得滿身污濁,贏那後世罵名?」
「哈哈哈哈!」李無憂放聲長笑,「好,好,葉兄句句頂在小弟心坎上,果然是天生的說客啊!」
「李兄是答應退隱了?」葉十一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