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
何天亮抽了一口冷氣:「乖乖,我可沒有那麼多錢,我要是有那麼多錢我還用得著出來給人家擦皮鞋嗎?」
三立說:「這件事我琢磨過,開飯館實際上是錢多多辦事錢少少辦事的活兒,小草剛才是按正常情況算的,要是我們自己辦,裡面有些錢是可以不花的。比方說,房子要改造裝修一下,我們可以自己動手,最多花幾個料錢,人工就可以省下來。再比如說,開飯館開商店,我們都是自己幹,不用僱人,人工費又可以省下來。再說了,也不一定非要一下子把飯館和商店都開起來,錢不夠,可以先開飯館或者商店,分兩步走也不是不可以。」
小草說:「三立說得對,這樣是可以省不少錢,不過不管怎麼著,我算下來少了一萬五千塊錢是不行的。」
道士說:「只要你何天亮別再擦皮鞋了,開飯館也罷,開商店也罷,我出五千塊,算集資也行,算借的也行。」
三立說:「我能拿出來兩三千塊。」
何天亮在心裡算了算,自己掏空老底也就只能拿出兩千來塊錢,這樣還是不夠。
小草又說:「這樣湊一湊也有一萬多塊錢了,我還能出一些,估計把飯館和小賣部開起來應該沒啥問題。」
三立說:「就是,天亮你就抓緊辦吧,我第一個合夥。」
道士說:「也算我一份。」
小草說:「你們都別急,這件事不是這麼簡單,要是入股、合夥就得把賬都算清了,還要算出何哥的房子折算多少股份,然後根據個人出資金額來換算出股份比例,還要簽訂一個共同出資協議書,親兄弟明算賬,這樣才能有個章法,省得日後鬧糾紛。」
三立說:「哪有那麼多麻煩,房子現在是天亮的,今後還是天亮的。我們出的錢也沒多少,名義上說股份,實際上就是大家拿點錢幫天亮把那個店辦起來,誰還真要靠這幾千塊錢發什麼財。不管怎麼說,這事得靠你幫著你何哥,就憑他非得賠了不可。」
小草沒有答應,卻看何天亮。何天亮說:「就由你主持辦吧,你說怎麼辦好咱們就怎麼辦。」
小草這才說:「行,我回去後仔細算計算計,然後咱們再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三立說:「這件事就著落在你的身上了,你可得抓緊點,別一拖幾個月把大家的心拖冷了就沒戲唱了。」
小草說:「你放心,我明天就開始還不成嗎?」
何天亮說:「要是真開小賣部,就讓寶丫過來管小賣部,別讓她再日曬雨淋地在大街上擺攤了。」
三立說:「那當然好了,我先替寶丫謝謝你了。」又對小草說,「你乾脆今天晚上就把該弄的事想好,明天咱們就動手幹。」
道士說:「今天晚上你們光琢磨開店了,我們還去不去找黃粱噩夢了?」
小草說:「去呀,都走到這兒了哪能不去呢。等你們收拾完黃粱噩夢我再回去算賬。」
於是幾個人心情振奮地朝大都會娛樂城走去。
大都會娛樂城坐落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污染了半邊夜空,讓夜空變成了斑斕�袘k不見星辰的爛鐵板。門前寬敞的停車場上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轎車,從車牌上可以看出,大多數車輛是公家的,這座城市裡擁有私車的人比大熊貓還少。大都會娛樂城是這座城市老百姓茶餘飯後經常談論的消食話題。據說,這座娛樂城的後台老闆是前任省委主要領導的老婆,所以不但公安局不敢到這裡找麻煩,就連市裡廉政建設檢查小組的人明明看到這裡擺滿了公車也躲得遠遠地假裝沒生眼睛。老百姓還傳說大都會娛樂城實際上是半公開的窯子。何天亮給人擦皮鞋時曾聽一個顧客真真假假地吹噓自己到大都會娛樂城尋歡作樂時的情景。那人說,娛樂城裡的小姐穿的裙子剛剛能遮住屁股,如果你有貴賓卡,可以到包廂裡當一回上帝,那裡的服務小姐只穿一條短裙,裡面啥也不穿,貴賓願意怎麼幹就怎麼幹。何天亮當時還泡了他一句:「當上帝就是讓人家服務員小姐啥也不穿,想怎麼幹就怎麼幹?這個上帝也太流氓了。真像你說的那樣,大都會娛樂城不成了舊社會的妓院了?」那人說:「比舊社會的妓院還妓院。」何天亮半信半疑,說:「要真是那樣,難道就沒有人管?」那人說:「誰敢管?他們就敢管你這種人,沒飯吃擦皮鞋他們一會兒抓一趟,那些開妓院的哪個沒有後台?沒後台幹這個買賣不是找死嗎!」
此刻,何天亮遠遠站在娛樂城停車場的對面,看著娛樂城大門外霓虹燈下閃閃發光的轎車群,看著進進出出衣冠楚楚的人們,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了自己沿街給人家擦皮鞋的情景,一股難言難訴的苦澀讓他喉嚨發乾。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先過去看看,他要是在,我就逮空把他叫出來。」道士說著拔腿朝娛樂城走去。
小草不知為什麼忽然歎了口氣。何天亮問她:「你怎麼了?」
小草輕聲說:「我心裡突然難受得很。」
何天亮以為她身體不舒服,就關切地說:「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給你叫輛車。」
小草搖搖頭:「我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裡不舒服。我忽然想到,我們都是好人,可為什麼就活得那麼苦?那些人一個個裝扮得人模狗樣的,有幾個好東西?可他們卻為什麼活得那麼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