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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鐵鎬 文 / 耗這口

    我聽了只得苦笑,訕訕笑道:「他還真是不解風情。」

    「可不是,你二奶奶本來不是這邊的人,大老遠跟你爺爺過來了,你爺爺卻冷落她,當時經常看到你二奶奶掉眼淚。」

    二奶奶原本是穆家坡的人,我原以為是追尋孟偉業的腳步來到這裡的,沒想到是為了我爺爺。

    村民對這番言論都跟贊成,都認為是爺爺對不起二奶奶,不過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我根本不關心,因為,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聊完爺爺和二奶奶的事情,葉韋婷一家,我和阿娜,然後加上村子裡其他人,全部趕往三隊參加死人會。

    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趕了過去了,幫忙的人正在搭油紙棚子,避免守夜的人被雨淋濕。堂屋正中,一口漆黑棺材放在板凳上,屋子裡還散發著一股油漆的味道,想必這棺材是才做好的,油漆都沒干就拿來用了。這也側面證明了王華清死得倉促。

    這裡的風俗是,人去的越多,死者的家屬就越有面子,說明他們的人緣越廣。

    見我們村的人全部去了,連我們這些年輕人都來了,一個年約四十幾的中年男人忙迎了出來。

    我現在是鬼魂狀態,我們村裡的人能看見我,不代表別人能看見我,在來之前,就在身上揣了一張顯身符,這符本是在抓鬼的時候,為了讓藏匿的鬼怪顯身用的,現在卻用在了我自己的身上。

    「這四個年輕人是?」這中年人問道。

    「我是葉家富的孫子。」我答道。

    「我是葉應財的侄孫,這是我老公。」葉韋婷順帶把穆武也介紹了。

    因為說的都是鄉里話,阿娜聽不懂,悻悻站在一邊,顯得有些孤寂,我見了則把阿娜拉上前來說道:「這是朋友,穆家坡的,代替我二奶奶來的,聽不懂這邊的話。」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介紹阿娜,這種場合,要是帶朋友過來,是對死者的不敬,要說她是我乾女兒,估計也很少有人相信,想了半天,只能把她介紹成和我二奶奶有關係的人了。

    「葉家富,葉應財,穆萬童的後人都來了,哎呀,都長這麼大啦,都生娃啦,快認不出來了!」這男人摸了摸穆傳。

    鄉里人很會做人,他嘴上這句都長這麼大了,說得好像以前見過我們似得,事實上他可能都不知道有我們這號人的存在。

    大家都明白,自然不會戳破,緊接著這中年男人就將我們迎進了屋子裡面。

    進門上香,報一下來處。

    我道:「我代表爺爺葉家富來看老人家了,一路走好。」

    上香完畢,葉韋婷隨後跟上道:「我代表爺爺葉應財來看老人家了,一路走好。」

    緊接著便是阿娜,我教了她一遍,她才上前說道:「我代表奶奶穆萬童來看老人家,一路走好。」

    我們上香完畢,接著其他人上香,我們村裡的人上完香之後,被這男人安排到偏屋歇息,歇息期間,村裡老人問道:「王全安,你爹咋死的?前幾天看他還在田里鋤地呢。」

    這男人名為王安全,是王華清的大兒子。

    提到這事兒,王全安痛心疾首答道:「黃鼠狼叼走一隻雞,他去攆黃鼠狼,摔死了。」

    這邊黃鼠狼以前還沒這麼猖獗,最近幾年,這裡人走得差不多了,野豬、狼、黃鼠狼這些東西才回來。

    蛇頭村裡很多人家裡的雞都遭過殃,見怪不怪。

    王安全說了幾句話,因為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先離開了,他走後,我向村裡老人問道:「王華清不是老光棍嗎?怎麼有個兒子?」

    「王華清有個婆娘的,生娃之後不久就死掉了,不是老光棍是啥?」

    我應了聲,好奇完了也就沒事兒干了,看著他們圍成圈坐著嗑瓜子,我默默演練起了道法。

    見阿娜在一旁無聊,就道:「你去跟我姐和我姐夫說說話,別一天悶著。」

    「你也不跟我說話。」阿娜生悶氣道。

    我笑了笑:「咱們沒什麼好說的啊。」

    「說說我乾媽吧,不對,准乾媽!」

    「問我姐去。」我道,隨後開始修道,阿娜見我是真不想說話,就悻悻走到葉韋婷旁邊,葉韋婷知道她孤寂無聊,主動跟她侃了起來。

    到中午吃飯時候,我像征性地上桌坐了會兒,吃完飯就和村民們去掛綵禮去了。

    彩禮簿上要寫名字,我、葉韋婷、阿娜都是寫的老一代的名字,因為關係並不是很深,沒人掛了兩百的彩禮,然後又回到偏屋干坐了起來。

    快至傍晚的時候,外面弄來一套音響設備,開始放哀樂,緊接著鑼鼓鞭炮聲響了起來,一些人扛著花圈走了進來。

    我看了看花圈上的字,大多都是王華清的近親。

    這也是我們這裡的習俗,死者的近親都要叫上鑼鼓隊和帶上一個花圈來祭奠,其目的,我並不瞭解。

    至晚飯過後,我們轉移地方,到靈堂開始守夜,這濃郁的油漆味道讓人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熬夜熬到一半,阿娜和穆傳都有些困了,穆傳說道:「我送他們回去。」

    王全安聽後馬上道:「外面太黑路滑,莫走夜路,我給你們安排住處。」

    穆武並沒拒絕,王全安隨後起身安排,約十來分鐘後,王全安道:「安排好了,跟我來吧。」

    阿娜被安排到其他婦女一起,擠一張床,穆武和穆傳兩人則在另一張床。農村有時候男女避諱很大,有時候又全不在乎,譬如這次,穆武和阿娜就被安排在同一房間的不同床上。

    半夜三更時,這靈堂依舊極其熱鬧,不過在這熱鬧之中,突然響起了光噹一聲巨響。

    「這麼快就回魂了?」有村民說道。陣島冬巴。

    死人回魂,總要弄出點動靜證明他回來過,剛才的巨響自然被他們當成回魂了。

    「應該是鎬子掉了下來,我去看看就是。」

    說完王全安就起身拿起一旁的手電往另外一間偏屋子走去。

    過了約有十來分鐘,王全安才回來,臉色有些蒼白,即便現在氣溫不高,頭上也冒出了一些汗珠。

    「啥聲響?」有人問到。

    王全安有些魂不守舍,驚了一下才說道:「掛在煉鐵房的鎬鋤掉了下來。」

    「你家應該還有蠻多鐵工具吧?現在大多不種農田了,王華清的那些東西都沒人要了吧,擱你這兒生�袎穇撈N浪費了,剛好我家那鋤頭壞掉了,趕明兒在你這兒拿一把回去。」有人說道。

    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不妥的,一把鋤頭也值不了幾個錢,而且反正留在這裡沒用,一般人都不會拒絕。

    但是王安全這次卻說道:「哪兒還有哦,都送得差不多了。」

    對王全安的拒絕,提出這要求的村民有些不快,卻不好表露出來,說道:「那我過幾天去買一把。」

    王安全臉色依舊蒼白,心不在焉陪了陪笑。

    守夜至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就在這村子的另外一處,又響起了三聲炮聲。

    守夜的人聽了一個激靈:「又是哪個死了?」

    炮聲過後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人上來通報:「還請這裡的客人去幫一下忙,張寡婦死了。」

    這個張寡婦,我昨晚上聽村裡人提起過,也看到過,嗓門兒大得很,一開口基本就是她一個人的聲音了。

    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就死了,這有些太突然了。

    通報過後,這裡分了一半人過去幫忙,我們繼續留在了這裡。

    人走了之後,王全安將棺材前面的祭品撥開,露出了祭品後面的照片。

    看到照片我猛地一驚,照片上這人耳朵上有一顆小黑痣,而我那天在墳塋撿到的那屍體,耳朵上也有一顆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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