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傷心失意的人應該有什麼表現?面對家人朋友關切擔心的眼神又該有什麼反應?陳清嵐不知道。她只是覺得也還好啊,其實很多傷心,傷心過了也就不那麼傷心了,不想起的話甚至感覺不到,她知道她家裡人短時間內不會問她發生什麼事,怕她心煩,她也就樂得輕鬆點,畢竟跟阮小姐的事,實在有點難以啟齒,不是羞恥,而是開始得太神奇,結束得太奇妙,過程太複雜,心思太曲折,還有一大堆違背正常世界觀的妖怪妖精魔物上古神要開口都不知從何開口。所以陳清嵐打定主意,以後就算遭到盤問,也堅定以「心情不好」搪塞過去。
當晨早她盤腿坐在花園裡跟她爺爺下棋,四周清風習習、花香隱約,她甚至感覺內心是平靜的——
如果她沒想起她跟阮小姐也經常下棋的話。
這一想,人就呆了,手下的棋路也凝滯了,她爺爺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無言了,好久歎息,「就到這裡吧。」
陳清嵐大為窘迫,「爺爺,沒事。我們下。」
陳老先生歎氣,「心都亂了,還下什麼?當初師傅不是告訴你,下棋一定要心靜?」他看見陳清嵐默然的表情,又擺手,「我跟你幾個叔公約了去香港餐廳吃早茶,待會你跟我一起去。其他人見不見沒所謂,家里長輩還是要見見的。」
陳清嵐說是。
其他幾位長輩消息也收到快,陳清嵐剛到家,他們就知道了。也被陳伯亭照會過,他們都是寵極陳清嵐的,也只噓寒問暖,關於她為什麼忽然撒手跑回來的原因一句沒問,在場的還有陳家重金供奉的算命先生勞清揚,陳清嵐叫她勞伯,因為楷音「老伯」,陳清嵐每次叫他,總感覺像在叫路邊不認識的大爺,也是他,每年過年都要給陳清嵐算一卦——當然,這是她家長輩的意思——陳清嵐以往每次看見他都有種頭皮繃緊的感覺,這老先生一副清風道骨的樣子,眼神說話永遠高深莫測,此刻看向陳清嵐的眼神又帶了幾分若有所思,陳清嵐下意識的背脊一挺,直覺:來了。
果然,勞清揚開口,「我看小姐臉泛霞光,眼似帶桃花,這正是紅鸞星動的跡象,小姐可原意讓老道相個仔細?要不,測個字也可以。」
阮碧紗神經緊繃,被他的「紅鸞星動」雷得裡焦外嫩,還紅鸞星動,要動,也動完了。她有種吐槽無力的感覺,僵硬的笑笑,不說話。
這勞清揚每年都給陳清嵐算卦,每次算卦的接結果都一樣,雖然內容每次都或多或少不一樣,可大致內容就是「陳小姐沒姻緣」,忽然聽得他說紅鸞星動,幾個陳家老大都吃驚了,當下問清楚勞清揚有沒有相錯啊,確定沒有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勸陳清嵐:隨便算算嘛,有什麼關係?
陳清嵐:
陳清嵐實在想不出什麼子。
勞清揚循循善誘:你閉上眼睛,想到什麼字說出來就好了。
陳清嵐閉上眼睛,腦海就倘大的一個「阮」字——
勞老先生最善察言觀色,看她表情似乎有了想法,馬上問:「如何?什麼字?」
陳清嵐吱吱唔唔,「『清』字吧。」
「『清』者,心水明,去水加『�芊z便成情,心水『清』便無『情』,要有『情』便要心水莫太明——看來大小姐你遇上為難的事啊。」
陳清嵐感覺一道閃電帶著火花劈下來,她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說「阮」字這個老神棍又會說什麼?難道全家人都知道她失戀了,不好意思開口,便借這個老神棍的嘴來勸慰她?陳清嵐感覺: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鬱悶,鬱悶,非常鬱悶!
反倒是幾位幾張,他們真沒借勞師傅的嘴表達什麼,聽得他這樣說,都有些驚訝,陳家老二,陳伯亭二弟陳希明有些謹慎小心的問:「小嵐難不成有意中人?」
陳清嵐:
「沒有。」
「那」看到大哥駛過來「不要多問了」的顏色,便改了口,「那一定是最近有桃花運了。你可不能老悶家裡,叫上老三家那些,弄個party什麼的熱鬧熱鬧嘛。」
陳清嵐僵硬的笑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感覺她媽知道後,回家得招呼勞師傅給她來個x光裡外全透照——
果然。
然後老師傅的結論還是:小姐要走桃花運了!
陳清嵐那麼斯文的人,都忍不住想咆哮了:桃花運你xxx!
人最大的鬱悶莫過於你明明失戀悲劇得要死,全世界都以為你桃花滿身,走到那都是粉紅一片喜慶一片。
接下來兩天裡,明明應該「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到處跑了」的陳清嵐,被她媽媽喜氣洋洋的半強迫的帶著出席各種宴會、酒會,閨蜜聚會、朋友聚會、家庭聚會,有些是含蓄的,有些是半明目張膽的,主題只有一個:這裡好多優秀男人,我好多朋友兒子年紀正好,看中哪一個?隨便挑,隨便選——不知道是那些男士大甩賣,還是她大甩賣,把陳清嵐鬱悶個半死,因為被折騰,反而沒時間傷秋悲月了。
然後戲劇性的事來了,陳媽媽帶陳清嵐去某闊太太茶話會,剛好闊太太兒子從外面回來,兩下打個照面,竟然是飛機上幫他放行李那位男士,陳媽媽一看她們認識,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什麼,只是一面之緣,不認識?沒關係,那不就是緣分嗎?沒緣分怎麼會再遇上,呵呵,大家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話題,以後常見面聊聊天做個朋友嘛!而且,你們名字都有「清」字,多有緣分啊!
一群太太你一言我一語的撮合,陳清嵐心力絞碎,才明白「天煞孤星」這個名頭以往帶給她多少好處。
那叫章俊清的男生都是很自動,當下就約陳清嵐出來吃飯了,陳清嵐哪裡有這種風花雪夜心情,隨便找了個不舒服借口推了,結果人家拎著鮮花上門探病了,看陳媽媽那個親熱勁啊,陳清嵐臉都黑了。
這哪裡是什麼桃花運,分明是爛桃花。
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
陳清嵐心想回家也許是錯的,這也許就是所謂的「人算不如天算」。
雖然不情願,陳清嵐還是給陳太太壓去「相親」不,去吃飯了。
據說那傢俬房菜館是陳家的產業,佈置的幽雅清靜,那天的闊太太也來了,加上她和她媽媽,一共四個人,可是擺了五份碗筷,開始時候陳清嵐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服務員上多了,後來腳踝發癢,她彎腰下去搔癢癢,結果無意中看到那本來無人的擺放了多餘碗筷的地方晃著一對小腳,陳清嵐嚇得魂飛魄散,直起腰看,什麼也沒有,就桌面擺著一份碗筷——
開始上菜。闊太太笑容滿面的招呼她們不要客氣,卻先將最初上來的菜擺到了多餘碗筷前面,然後接下來上的菜才慢慢從中間往兩邊擴散的「次序」擺放好——
陳清嵐心內驚駭,她已經注意到屋子裡焚香的味道並不是普通的檀香焚香,而是敬奉寺廟的那種。她力壓心中的震驚,借口上廁所,然後給她媽媽打電話,隨便用了個借口把她騙出來,車上才告訴她原因,陳家養著個算命先生,陳媽媽對這方面也是信多過不信,當時半信半疑,回家跟勞清揚如此這般一描述,勞清揚說可能是養小鬼,陳媽媽當下就「呸」了聲,再也沒跟那闊太太聯繫了。
勞清揚詫異陳清嵐怎麼能看見,有些憂慮,「陳小姐,能見小鬼,一是天生陰陽眼,一是運道低,你最近,要小心點。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橘子皮趕著出門趕車。
橘子皮到別處過節,那邊沒電腦。這2天不會更新了。
再見。
預祝大家中秋快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