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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文 / 遲莯

    黑夜像是打翻的墨汁,把這個城市淋得一片漆黑。蘇慕歌流蕩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頭頂的月亮尾隨著她走過這條長長的孤寂,終於她想起了什麼,抬起右手,時間剛好停在8點it!(該死)她趕緊一頭衝進黑夜裡,憑著對南書城並不怎麼熟悉的記憶,兜了好幾圈,她終於在夜語者廣場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偌大的廣場沒有一點兒聲音,只有偶爾幾聲烏鴉的驚鳴才讓這裡擺脫死寂,月光給這裡鍍上了一層銀色,蘇慕歌沒有再上前,因為此刻,鮮血匯成了涓涓細流,沿著大理石間的縫隙一直到她的腳下。她不知道她腳下的那些是人還是一堆屍體。他們被堆在一起,年齡莫辨,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是像麻花一樣一個纏繞著另一個。她驚訝地摀住了嘴巴,空氣裡鮮血的氣味讓她陣陣作嘔。遠處有一輛車緩緩駛來,突然打起的車燈照在蘇慕歌的身上,她覺得一陣恍惚,遮住自己的眼睛,隱隱約約看見幾個人正從車上下來。

    等到她好不容易適應了,她才看清了,原來他們一個個正把車上的人扔到車上,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像是已經成了習慣。

    「那個。」蘇慕歌小聲地問道,指著地上的人問,「這些是死了嗎?你們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只是那些人全都面無表情,也沒有說一句話,就像沒有聽見似的。

    「這個就是南書城的秘密。」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蘇慕歌一跳。阿丘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後,抿著嘴巴,是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的冷峻與嚴肅。與平時完全是判若兩人。

    「什麼秘密?」蘇慕歌疑惑地問道。

    阿丘雙手環抱,瞟了慕歌一眼,又示意那些人清理了地上的血跡,才繼續說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南書城的秘密嗎?這就是。」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欲走,卻被蘇慕歌一把拉住,「拜託,同學。哪有人說話只說一半的,你說的秘密。到底具體是什麼?」

    阿丘依舊是一張撲克臉,「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說完便甩開她走了,獨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

    蘇慕歌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忽然她跳了起來。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這裡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她銀鈴一般的笑聲在空曠的夜語者廣場顯得分外的突兀,驚得停在指頭的烏鴉也一下子張開翅膀,撲騰著飛向別處。

    第二天,「還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我哥解釋。」學校頂樓天台的一角,蘇慕歌趴在生�蛌瘧瑽�上,感激地望著張然熙。

    風揚起她的頭髮。遮住了然熙的笑容,「都是好朋友,客氣什麼?不過昨天大半夜的。你突然來敲我們家的門,真的把我嚇死了。」

    「你不會以為我是來幹架的吧。」蘇慕歌咧著嘴開著玩笑,「要不是為了不讓我哥和我奶奶擔心,我也不會來打擾你們了。」

    「你和你們家裡人感情真好。」張然熙撅著嘴,這回輪到她一臉的羨慕嫉妒恨了。

    蘇慕歌點了點頭,前世她爸是黑社會老大。她媽是面癱,基本上對她採取了放養政策。她一直都與蘇慕影倆人相依為命,後來她哥哥也不知所蹤,最主要的是,她爸最後還把她一個人留在國內,嘗遍世間冷暖後,她蘇慕歌早已明白了世態炎涼。如今又有了關心自己的家人,她自然不想他們擔心。

    張然熙看出蘇慕歌正在神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蘇慕歌才反應過來,「啊?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然熙無語地看著她,「我剛剛什麼也沒什麼好不啦!你想什麼啊,那麼入神!」

    「沒,沒什麼。」蘇慕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岔開話題,「倒是你,你一個人在家嗎?為什麼都沒看到你爸媽?」

    她的突擊問題讓張然熙有些不知所措,她瞥過腦袋,眼神閃爍,「我爸媽都在別的地方工作,所以我只能呆在這裡。」

    「哦。」雖然蘇慕歌看出她有難言之隱,但還是佯裝相信地點了點頭。

    望遠鏡看見的風景裡,兩個並肩站立的女孩正在友好地交談著,不時還伸出手指逗弄著對方,十分融洽的樣子。望遠鏡下的一張嘴揚起了嘴角,身後是甜膩的娃娃音,「報告主人,已經查明了,蘇慕歌,南書高中高二(3)班,家裡有一個哥哥,一個奶奶,哥哥擅長字畫,是有名的書畫家,家境不錯。她奶奶不定時在城南販賣棉花糖。」

    「哦?」齊修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轉過身子,「她奶奶的棉花糖好吃嗎?」

    小布丁一愣,舔了舔下嘴唇的那一絲香甜,點了點頭。

    「小布丁。」齊修緩緩靠近她。握住她的手腕,越來越近,由於手腕骨折,小布丁剛剛打了石膏,如今被那麼大力地握住,只聽咯登一聲,骨頭再一次錯位了,鮮血漸漸染紅了綁在手上的紗布。小布丁疼的頭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滴,沾濕了額前的劉海,實在忍不住,她才怯生生地說:「主人,疼。」

    齊修聞言,放鬆了力道,抬起她的手,輕輕撫摸著,語氣裡全是寵愛,「主人以前說什麼來著,有什麼好東西,可不能忘記我哦,這麼好吃的棉花糖,怎麼不給我帶一份呢?」

    「小布丁知錯了。」她強忍住眼裡的淚光,低著頭,不敢直視齊修的眼睛。

    南高的操場,幾個男生聚在一起打球,揮汗如雨,不少女生聚在看台上為他們加油打氣,不是夾雜著小小的議論聲。周旋坐在另一邊。心神不寧,眼神也不知道落在何處。

    「喂。」阿丘扔了一瓶冰水給他,擦著汗走了過來。「想什麼呢?」

    周旋瞇起眼睛看著他,「我昨天下午看見蘇慕歌被綁走了。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切。」阿丘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我當什麼事,你小子原來為了女人啊!那丫頭雖說臉蛋好點,胸大了點,屁股翹了點,但是也太鬼了點吧。不然哪來這麼多仇家?」

    「誰誰說我我我喜歡她啊?」周旋一時有些激動,說話都打結了。

    阿丘看著他。不鹹不淡地說:「總之作兄弟的提醒你,蘇慕歌絕對不是一般人,你不要引火上身,他說完這句話又跑回了球場之中。周旋呆呆地想著他的話。腦海裡又浮現出蘇慕歌的音容笑貌,「蘇慕歌,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是啊,我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蘇慕歌本來站在他身後正糾結如何來個開場白的,冷不丁聽見周旋這句話,一時好奇,順勢坐在他的身邊。

    周旋卻嚇得不輕,整個人往旁邊一倒,滿頭大汗地看著她。「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蘇慕歌覺得他說話真好笑,忍不住學了起來,「你是叫周旋吧。」

    周旋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蘇慕歌瞧著他一臉傻樣,愈發覺得有趣,但還是直接進入了正題,「你和阿丘學長很熟吧。所以他的事,你都知道嘍?」

    「嗯。」喉結上下滾動,周旋依舊重複著點頭的動作。

    「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是幹什麼的啊?」蘇慕歌又往前坐了點,跟他貼的更近了。周旋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的清香,張著嘴,卻一點兒話都說不出來。

    蘇慕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直到她繃著臉看著他,周旋才緩過神來,「我阿丘是學生會的紀律部部長。」

    說的話人盡皆知,一點價值也沒有,不過此時蘇慕歌為了討好他,只能盡量憋著滿腔的怒火,擺出最真誠的笑容,「我是想問,學長到了晚上是幹什麼的?」

    「晚上?」周旋瞬間石化,他沒想到一來就是這麼露骨的問題,正不知道怎麼回答,阿丘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飄過來,「周旋。」他指指手中的空瓶子,「陪我買水去。」眼睛卻是看著蘇慕歌的。

    蘇慕歌當然知道他是故意支開周旋,識趣地走開,末了又回頭問了一句,「對了,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我?」周旋指著自己,得到她的點頭肯定後,他才撓了撓頭,說道:「我覺得你很清純。」

    「哦。」蘇慕歌聽見這個答案很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向教學樓,心裡卻覺得不可思議。也對,重生之前,她戴棒球帽,畫煙熏妝,指甲染成黑色,最耀眼的莫過於她那雙手上由世界頂尖著名設計師喬治先生設計的黑色純銀鉚釘半指手套,嚴重的朋克風,完全與清純二字搭不上邊。現在的她,畫的裸妝,穿日系風格的衣服,最叛逆的當屬耳朵上的十字架耳釘,看上去的確挺正常的。只是第一次聽見別人這樣說自己,她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有時候看看這個奇怪的周旋,還是挺順眼的嘛。蘇慕歌想到這裡,心情大好,哼著歌,一蹦一跳地進了教室。

    還沒到晚上,張然熙回到家中,家裡的昏暗一直讓她有些壓抑,她放下書包,準備從家裡的冰櫃(由於條件限制,當時的冰櫃是很簡陋的,與現在的冰箱不同)裡拿些吃的,突然從房間裡傳出的聲響讓他的動作一頓。張然熙立即關上冰櫃的門,以立正姿勢站好,面前的房門緩緩打開,她一直盯著前方,陽光終於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細小的灰塵在夕陽裡上下翻飛,她終於開口,聲音卻是無助的顫抖,「爸。」

    是夜,南書城陷入一片死寂,偶爾有幾隻烏鴉尖叫著從窗前略過,帶來刺耳的噪聲,似乎是在警醒著人們。蘇慕歌靜靜地坐在床邊,右手支著腦袋,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漆黑一片發著呆。內心的蠢蠢欲動攪得她心神不定。終於,她實在按耐不住,偷偷將房門拉出一道縫隙。房間外的白色似乎只有在此刻才被染上黑色,她輕咳看一聲,依舊沒什麼動靜,看來蘇家的人此刻都已經陷入沉睡。她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像做賊似的溜到門口,手電筒昏暗的燈光下,大門竟從裡面被反鎖了。

    蘇慕歌嘟囔了一句。便將手電向四周照射,企圖發現什麼可利用的道具。白晃晃的燈光在黑夜裡竄來竄去,突然定在一張蒼老的臉上,那陰森的表情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只聽得她驚叫一聲。魂飛魄散。

    卡!頭頂的燈亮了起來,蘇奶奶拄著枴杖,弓著身子看著她,什麼都沒有說,便轉過身走了,嘴裡還念叨著,「圓圓的月亮掛樹梢,像人的頭顱高高地掛在天上。」聽得蘇慕歌那叫一個毛骨悚然,定在原地。頭皮發麻,嚇得嚥了口口水。

    樓上,蘇燁在她看不見的陰影裡。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翌日,蘇慕歌頂著一雙熊貓眼,睡眼惺忪地吃著早飯。蘇燁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柔聲問道:「怎麼了?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嗎?」

    「唉,別提了。」蘇慕歌朝他擺擺手,深深地歎了口氣。「奶奶功力太深,我受的內傷太嚴重了。不過。」她往嘴巴裡塞了一大塊麵包,鼓著嘴說道,「為什麼一到晚上,大家就不敢出去呢?」

    蘇燁一邊笑著把水遞給她,一邊回答她,「不是不敢,是宵禁。」

    「宵禁?哦。」她表面上點點頭,心裡卻是不屑的,要是僅僅是宵禁那麼簡單,對面那家人有必要時間還沒到就把窗簾拉得死死的嗎?越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她蘇慕歌越是好奇,那才是她的人生法則啊。

    她想到這裡,詭異地一笑,抓起書包便奔向了學校,蘇燁看著自己拿古靈精怪的妹妹風風火火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南高的校門口,數百人圍聚在一起,一時把校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蘇慕歌嘴裡還叼著吃剩的半塊麵包,一臉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道道人牆。

    「慕歌!」聽見有人叫她,她回過頭看見不遠處張然熙正朝著她揮手,並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是她昨天剛認識的朋友,雖然才認識一天,但憑著兩人的性格,倒是打得火熱。等跑到蘇慕歌跟前,張然熙早已累得氣喘吁吁,揣著粗氣說道:「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幹嘛?」蘇慕歌翻了個白眼,「不是一晚上沒見我,相思成疾了吧。」

    「去。」這回輪到張然熙白她了,「你剛進校不知道,是南高的風雲人物,學生會會長藍琳姐回來了。」

    「哦。怪不得。」蘇慕歌點點頭,原來是份量級人物,就像她當年接受萬人的景仰那樣,一想到這裡,不禁悲從中來。她看看身邊的人潮,這些人中,又有幾個是真心的呢?蘇慕歌撇了撇嘴,一臉的嗤之以鼻,倒是對素未謀面的藍琳,表現出極大的好奇來。

    正巧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樣子酷似上海80年代時的桑塔納,車子在蘇慕歌的面前停下,接著一把蕾絲陽傘從車裡伸出來,崩的一聲在她眼前展開,逼得她不得不後退幾步。然後便是一襲復古蕾絲長裙映入眼簾,藍琳將傘搭在肩上,向著人群360度方向展露笑顏。四周立即響應者強烈的歡呼聲,不斷重複叫著藍琳的名字,那氣勢決不輸當年的自己。不是她蘇慕歌小氣,只是她這會兒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起來。要知道,這裡的交通電器雖只有上海80年代的水平,但是食品服侍什麼的都是可以與現在的上海媲美的,這姑娘突然整這麼一套出來,她差點還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呢。

    正巧,藍琳轉身環顧了一圈,將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笑容溫和美好,像是冬日晴朗的天空裡一米溫暖的陽光,她說:「我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學生嗎?」

    蘇慕歌也回笑著點點頭。

    「歡迎加入南高。」藍琳說著朝她伸出了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露出右邊臉頰淺淺地梨渦,「我是這裡的學生會會長。我叫藍琳。」

    蘇慕歌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與人握手,只是如今自己正是眾人的焦點,初來乍到。當然不願與人積怨,還是這麼一大票人,她只能勉強擠出一堆笑容,伸出手與她的手交疊在一起。藍琳見已經打過招呼,便微笑著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學校。蘇慕歌才算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褪下後是一臉嫌棄地表情,說實在的。沒有了那副手套,她現在很不習慣。無奈,只得掏出濕巾拚命地擦著自己的右手。

    陰暗的角落裡,周旋看著她的樣子,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一想到原來她對每個人都這樣,心情不由得愉悅了幾分,原先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了。

    倒是阿丘,皺著眉頭看著藍琳離開的方向,許久才說:「你說她現在這個時候回來幹什麼?那邊的事情怎麼可能這麼快處理好?」

    「你們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周旋攤了攤手,眼睛卻一直看著還在努力著裡的蘇慕歌。

    當天中午,南高的食堂內,蘇慕歌左手拄著下巴,右手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牛肉。心事重重。張然熙看著她這副呆呆的模樣,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才把她的魂找回來。蘇慕歌看著張然熙。視線卻觸及她身後天空的一輪紅日,覺得背後冷颼颼的,抖了一下。

    張然熙放下盤子,一臉無語地看著她,「雖然現在是深秋,但有這麼冷嗎?」

    蘇慕歌笑了一笑。解釋道:「打嗝,打嗝。呃!」她故意地又重複了一遍。她當然知道,這裡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夏熱冬溫,她只是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奶奶的話,才不寒而慄的。

    「然熙,你說為什麼這裡一到晚上就不能出去呢?」蘇慕歌湊到她的身邊,小聲問道。

    張然熙臉色一僵,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我一生下來就這樣了,這種事你應該問一問老一輩才對。我哪知道?」

    她那小表情哪能瞞過她蘇慕歌的眼睛,她明白是她故意有所隱瞞,因此並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轉聊起別的話題。只是好好的午飯還沒有吃完,蘇慕歌只覺得身旁的窗戶外有什麼掉了下來,然後是與地面激烈碰撞的轟鳴聲,食堂的大樓也震了一震。她連忙探出腦袋,只見有身影正趴在一堆揚起的塵土中,一動都不動。

    或許是前世這樣的事情經歷多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驚奇,收回身子,卻見食堂驟然了無人影,就連身邊的然熙也沒了蹤跡。「我剛剛看了很久麼?」她疑惑不已,自言自語道。

    案發現場四周圍滿了人,一片嘈雜。蘇慕歌站在人群之外,想著這個學校的人還真是八卦,卻沒有看見他們眼裡的異樣。人越來越多,其間夾雜著幾聲爭吵,沒多久,爭吵聲越來越響,一陣一陣,轟炸著她的神經,有些人甚至揚起了拳頭。她終於看見了張然熙,只是她卻一動不動的看著食堂的樓頂,雖然耀眼的太陽像火一般灼燒著她的瞳孔,她瞇著眼睛淡淡地說:「那個人膽子好大啊!」

    南書城的夜色永遠神秘而美好,就像是埃及艷紅的香唇,擁有致命的吸引力,即便無數人迷失在黑暗裡,再也無法掙脫。蘇慕歌探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估計了一下自己與地面的距離,飛快地給手中的繩子打了個結,綁在床腳,便熟練地把繩子往下一甩,輕鬆地落在地上。她拍拍手,自言自語,「蘇慕歌,你真當自己是聖少女啊!」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握緊了手中的紙條,朝著夜語者廣場跑去。因為就在今天下午,在她以為一整天都相安無事的時候,還是憑空出現了不同字跡的紙條,依然是一樣的話語。她的好奇心就這樣又被**裸地勾了起來。

    大老遠便看見穿著加長風衣的男人背對著她站在廣場中央,蘇慕歌站在他的身後,看不清他的臉,更不知道他的底細,那人卻突然轉過身來。明晃晃的月光下,是稜角分明的英俊的臉龐,蘇慕歌愣了一下,長大了嘴巴,「怎麼是你?」

    阿丘把頭瞥向一邊,牙齒咬著下嘴唇,一臉的冷漠,「要不是為了周旋,我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跟我來。」他說完朝著反方向走去。

    蘇慕歌跟在他的身後。一頭霧水,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很快周旋便驅車把她帶到一處僻靜的地方,位於城郊的荒野。只有一座破舊的房子孤零零地坐落在他們的面前,在寂靜的黑夜裡愈發顯得陰森恐怖。蘇慕歌隨著阿丘壯著膽子走了進去,房子裡的燈忽明忽暗,在風裡搖搖晃晃,蘇慕歌藉著燈光環顧四周,只見四面牆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紙張,有些甚至已經泛黃。看來有一定年頭了。這時阿丘冷冷地聲音傳來,「你要的東西。在二樓。」

    樓梯是由一格格木板構成,踩在上面咿呀作響,尤為響亮,像是老嫗的呻吟。聽得蘇慕歌頭皮發麻。忽然,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睜大了眼睛,她的眼前,在牆壁的正中間,赫然掛著自己的大幅照片,一雙眼睛在夜裡閃閃發光,照片下面是鮮紅的幾個大字。

    「接下此貼24小時內,夜語者廣場。打敗蘇慕歌,獎金:100萬。」

    蘇慕歌又上前了幾步,打量著眼前的自己。喃喃自語,「我有這麼值錢嗎?」

    「哼。」阿丘雙手環抱,冷冷地說道,「你還是想想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什麼人吧。」

    他話才剛剛說完,蘇慕歌就一把撕下照片。阿丘愕然,根本來不及阻止。「你不知道這裡的東西一撕下來就一定要執行的嗎?」

    「知道啊。」她點點頭,將照片折好,「但是我也不能把自己打得鼻青臉腫是吧。」

    阿丘還沒有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蘇慕歌一個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將紙塞進他的口袋裡。她攤著手,「現在是你的哦。你不接受也沒關係。」她伸出食指,點了點嘴唇,狡黠地笑著,「我想周旋學長很樂意幫我這個忙的。」

    「你」阿丘握緊了拳頭,一根根青筋在粗壯的手臂上顯得愈發的突兀。

    蘇慕歌還以為他得了靜脈曲張,遂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抬起手用兩指捏著空氣,比劃了一下,「既然你我都不願周旋參與其中,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僅此而已。」

    阿丘沒有說話,雙唇緊閉,低下頭盯著他,眼睛帶著使人不寒而慄的涼意。

    翌日早晨,蘇燁剛吃完早飯,便看見蘇慕歌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從房間裡走出來,淺淺地笑著,露出左邊臉頰好看的梨渦,「怎麼了,又沒睡好?」

    「大概還是水土不服吧。」蘇慕歌僵硬地笑著,回答他的話。

    蘇燁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為她準備好早飯,遞給她,「身體不好,晚上就盡量避免劇烈運動才是。」

    蘇慕歌一口麵包差點噎死,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

    「傻妹妹。」蘇燁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你的鬼主意,做哥哥的怎麼會不知道呢?唉,早知道你會想盡辦法偷偷溜出去,還不如我早就把事情告訴你呢。」

    「你是說」蘇慕歌的眼睛立即炯炯有神,一下子容光煥發起來,再不見剛剛的萎靡,「這裡到晚上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蘇燁淡淡一笑,笑容乾淨得像是一汪清澈的水,「這是第一屆學生會會長定下的法則,把所有的醜惡埋在黑夜,善良自第一縷曙光裡出現。因此他規定所有的人不得在白天參與一切有關暴力的行為,但是只要一到晚上,那麼不論做什麼都是免受懲罰的。」

    「真是荒唐啊。」蘇慕歌不禁咋舌,「怎麼會有這樣的法則?」

    「其實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做的決定,」蘇燁苦笑,「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家一樣,也可以這樣說,我跟你,本來就是這兒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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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書城一到了秋冬,白天就變得特別的短暫。

    夕陽卷挾著秋風,慢吞吞地沉淪在每一顆狂躁不安的心之中。帶著深秋時節特有的涼意,蘇慕歌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張然熙擔心地看著她。「你怎麼了?感冒了嗎?」

    蘇慕歌擦擦自己的鼻子,擺了擺手,無所謂地笑著,「大概是有人正在說我的壞話吧。」

    她這麼一說張然熙就想到前幾天的事,「對哦,這幾天都沒有什麼無聊的小紙條唉,我就說嘛。那些一定都是些無聊的人,敢說不敢做的啦!」

    「可能吧。」蘇慕歌不想她擔心。本來就不打算把實情告訴她,現在突然聽到然熙說起這個話題,臉上的笑容都顯得有些心虛。

    好在粗線條的張然熙沒有看出她臉上的端倪,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著直到她們各回各家才罷休。

    終於到了晚上。這一次有蘇燁的默許,她蘇慕歌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家門,只是剛剛邁出家門,她就被蘇燁叫住,「慕歌。記住,千萬不要受傷。」蘇慕歌身子一頓,真的有好久沒有人這樣關心自己了,她沒有回頭,她怕她看見蘇燁會止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也怕他看見自己臉上畫上去的血跡與青紫,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便跑走了。

    蘇燁的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到了夜語者廣場,阿丘早早地等在了那裡,見到蘇慕歌,不禁皺了皺眉,「怎麼這麼晚?」

    「什麼啊!」她看看手腕上的表,「明明是你來早了。廢話少說,做正事要緊。」

    阿丘的臉更臭了。這麼說還是他不對了,一臉的不滿是顯而易見,只是也不知道蘇慕歌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以及其彆扭的姿勢趴在地上,小聲地徵求著他的意見,「喂,我這樣行不行?」

    「行行行。」阿丘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招惹這樣一個祖宗,越來越煩躁,一邊想著明天一定要好好地敲周旋一頓,一邊不耐煩地回答她的話。

    許久,約定的時間過了大半,蘇慕歌只覺得貼著大理石的半邊臉漸漸失去了知覺,四肢也麻了,阿丘才小聲提醒她做好準備,因為正在遠處的一片漆黑裡,有紅色人影姍姍來遲。「果然是她。」阿丘在心裡這樣說,繃緊了全身的神經,直到那人走到自己的面前,她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慕歌,蘇慕歌猛地被他一扯,只覺得脖頸一腿,差點露了餡,當即就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順帶保持著原先昏迷的樣子。

    紅衣少女剛想俯下身一探究竟,阿丘又把人往身後一甩,伸出手來,「先給錢。」蘇慕歌只覺得屁股著地且以滑動式帶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卻不敢作聲,只能極其醜陋地全趴在地上,她聽見紅衣少女異常尖銳得假聲,「想要錢嗎?你也得有那個命。」

    說罷,她雙拳一揮,飛快地速度襲想阿丘,阿丘也是身經百戰,當即躲過,趁著空擋一拳打在少女的肚子上,嘴上還虛偽地說著,「我很少打女人的。」

    蘇慕歌撇了撇嘴,調整好姿勢,瞇著眼睛看身邊的這一場混戰,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她真是希望那位戴著面具的女生多揍阿丘幾下,好替他出了這個口惡氣。當然,紅衣少女也沒有令她失望,一個過肩摔就把阿丘掀翻在地。阿丘吃痛地起身,一把拉住走向蘇慕歌的女生,嘴裡大聲嚷著,「喂,蘇慕歌,你丫還不起來,裝什麼裝?」

    蘇慕歌哪裡料到阿丘會出賣自己,一個鯉魚躍挺起身子,盤腿坐在地上,看戲似的拍起了手,「兩位好好打,不要理我。加油!加油!」她做了個fighting的手勢,當真把眼前的風景當作了一場真人秀。紅衣少女見她安然無恙,轉身欲走,阿丘卻是早就想弄明白她的底細,哪裡肯放過她,連忙架住她的肩膀,女生始料未及,一個側身,頭上的鴨舌帽被掀翻在地,黑漆漆的夜裡,她的眼睛平靜如水,絲毫不顯驚慌,璀璨的光芒甚至蓋過天上的星辰。

    蘇慕歌終於重視起來,腰板也挺直了,她看著面前的少女的眼睛,瞬間想到小虎隊的一句歌詞,「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閃爍。」阿丘也明顯愣了一下,紅衣少女趁著他們都愣住的那一秒鐘,趕緊掙脫阿丘的手,逃之夭夭了。

    蘇慕歌緩緩起身,拍拍阿丘的肩膀,一臉同情地說道:「兄弟,真沒想打,你臉一個女生都搞不定。」不過趁著他還沒把矛頭對準自己,她當然只撂下這句話就逃之大吉了,獨獨留下阿丘一個人站在廣場中央咬牙切齒,氣得即將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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