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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世外小院 文 / 糖水菠蘿

    我拔出夏月河頸上的匕首,割開碧兒的衣衫,再三吸氣,眼一閉,猛的紮在她背上。尚未凝固的鮮血頓時噴濺我一身,極重的腥氣令我亟欲嘔吐。

    夏月樓坐在一旁,伸手掩著嘴巴,淚眼迷濛,我看她一眼:「你別看了。」

    她搖頭:「我沒事。」

    我歎氣,手腕試壓,將匕首深刺進去,從碧兒的脖頸處拉向腰際,皮肉撕開,鮮血直溢,聲音令我毛骨悚然,我再也忍受不住,一把鬆開匕首,轉身乾嘔。

    九厄屍障,以童男處女的脊骨配以血梵譜,邪氣頗重,屬極度陰狠的巫術。傳言施陣之人會自損陽壽,我雖對壽命這類事看得極淡,但要我親手抽出血淋淋的脊骨,我實難做到。

    我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清定神明,轉身準備一鼓作氣,卻見夏月樓的玉蔥纖指已將碧兒的皮肉剝開,鮮血流的到處都是,匯成幾汩,順著陡峭的房簷涓涓下淌。她哭著用匕首割斷骨頭下牽連的血肉筋脈,而後把脊骨遞給我。

    我艱難說道:「先,先放著……」

    我極快撕下碧兒的衣衫,伸手蘸血,在乾淨的一面繪以血梵譜。而後我從包中拿出一截於華木和避風鈴,將於華木削成木屑,均灑在脊骨上,再以血梵圖包裹,綴&{m}上避風鈴。

    我凝集神思,將脊骨拋擲出去,隔空移至鴻儒廣場上,默唸咒語。

    廣場上數萬之人,陽剛人氣沖天而起,我這微弱的巫術能起的作用不大,但迷亂住糾纏花戲雪和衛真不放的那些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看向夏月樓:「你背的動我麼?」

    她點頭,未等開口,我又道:「你捨得拋下碧兒的屍身麼?」

    「初九……」

    我嚴肅道:「樓頂艷陽高懸,碧兒的屍身曝曬在此,極可能魂飛魄散,你想好,帶我還是帶她。」

    她神情一愣:「魂飛魄散……」

    我望向天際,山嵐高矗,雲層翻湧,莫名覺得它們迭迭如我往昔流年,望雲山上的歲月於腦中急蕩而過,大多為歡樂場景。

    我心中驀地升起些憑欄望江的豪情豁然,我淡淡道:「你知道魂飛魄散有多嚴重,碧落黃泉再無此人,無法輪迴,無法投胎,你帶她走吧,好生安葬。」

    「那你……」

    「我留下未必會死。」我伸手指向鴻儒廣場,「你快些吧,衛真他們要脫身了。」

    夏月樓搖頭:「不,我不會拋下你的!」

    她轉身撿起夏月河的長劍:「初九,碎屍可會魂飛魄散?」

    我大驚:「你……」

    她苦笑,執劍比一劍花,如水般流瀉,明晃出滿眼銀光。

    她低吟:「碧兒,對不起……」

    說罷長劍急揮,登時將碧兒屍身碎成數段。她剝下夏月河的外衫,將碧兒的屍骨包做一團,捧在懷中,而後弓下身子:「初九,你上來吧。」

    「你,你如何負荷得住……」

    她語聲堅定:「我雖武藝不精,但氣力尚有些,別怕。」

    話音剛落,花戲雪背著衛真疾飛而來,渾身浴血,我來不及細看他們的傷勢,夏月樓急速將我拉到她背上:「快走!」

    歡賓客棧和二一添作五想是都去不了了,我琢磨去何處再尋一藏僧所,卻見花戲雪已帶著衛真遠躥出去,躍上了南城高牆。

    夏月樓一咬牙:「好快的速度。」

    的確,我也為之一驚,這速度幾乎可以比上楊修夷了。

    尾隨花戲雪,我們落在了牡丹崖後的坡林。

    四處郁蔥,林木遮天,泥土清香撲面而來。花戲雪仰靠在一棵巨樹背後,大汗淋漓,喘氣連聲,衛真昏在他身側,遍體鱗傷,左胸裸露在外,大塊皮肉倒翻,鮮血橫流。

    夏月樓體力透支,一放下我便癱軟在地,鬢髮全濕。

    我急忙沖衛真奔去:「怎會如此嚴重……」

    花戲雪斜眼望來,喘氣道:「這小子真狂,一口氣撕了六個人,直接把別人腦袋給擰了下來,本來很多人是看熱鬧的,最後看不過去都上來管閒事了。」說罷在衛真胳膊上輕輕一踹,「他媽的,害老子都差點沒命。」

    我邊撕開衛真的衣衫,邊感激道:「謝謝你。」

    他冷哼一聲,目光落在我衣上,一愣:「你流血了?」

    「啊?」

    他直接湊過來,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驚愕:「你怎麼回事?你的血怎麼……」他戛然而止,怔怔的望著我,忽而轉身一拳砸在樹上,莫名發怒:「媽的,什麼破事!」

    我低頭望向衣裙上的大片血漬,這是碧兒的血,我再抬頭望他,心裡頓時覺著有異,古怪的感覺從心頭冒出,卻又說不出是些什麼。

    他豁的起身,語聲冰冷:「我得走了。」

    我一慌,拉住他:「別走!」

    他冷冷的看我:「幹什麼?」

    我懇求道:「先別走,求你在這裡看著衛真,我去弄些草藥,不然他會死的!」

    他不耐煩的拍掉我的手,我一下子急哭了:「求你了,我很快就回來!」

    他皺眉看著我,我一手胡亂擦著眼淚,一手攥緊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哽咽:「我怕那些人會追來,也怕這裡有野獸,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的目光鎖在我臉上,眸底光影暗湧,良久,他眉心漸緩,別過頭去,語氣有些煩躁:「你快去!」

    我忙將衛真的身子放平,繼續撕他的衣衫,花戲雪微怒:「怎麼還不去?」

    我急道:「布料材質不好,我怕它們黏在傷口上,那樣會感染的。」

    他又皺起眉頭:「算了,你留著,我去採藥。」

    「可你認識藥草麼……」

    他看我一眼,沒有說話,身形一晃,轉眼消失於林中。

    他極快便採了一堆藥草回來。我檢查了一下,止血,治傷,消炎去腫的一應具有,連除疤的羲荷葉都有。

    他橫抱起衛真:「那邊有一處無人居住的茅屋,走吧。」

    花戲雪似乎對這一帶極為熟悉,我扶著夏月樓跟在他身後,東繞西轉,在一處空地停下,果真有一座簡陋茅屋。

    茅屋極小,雙連屋室,環以木欄籬笆,結滿蛛網,院中有個高出地面三尺的大樹樁,樹樁旁擺著數張木凳。

    屋內空氣腐朽,滿是灰塵,花戲雪將衛真放在木床上,隨後打開窗戶,他在一扇木窗前投目眺望,靜佇許久。

    我著手開始處理衛真的傷口,擦淨污血,敷上搗爛的藥草。

    衛真的身材極好,健碩有力,肌肉結實,看得出常年都在運動。他身上傷疤多得觸目驚心,尤其是腹上一條長疤,似被人用刀剖開過。

    夏月樓輕聲喃喃:「恐怕馳騁沙場,血染邊疆的軍士也莫過如此。」

    擦了一會兒,夏月樓說要替我,我起身讓位,回頭在屋內打量一圈,擺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再無其他,連張椅子都沒有。隔壁是個廚室,有生�蛌瑭蝷l和鏟子,尚有幾口破碗,我在爐灶旁瞅到一個小水桶,裡面結滿酸臭的霉毛。

    我提起水桶,準備去附近找條小溪打些水,花戲雪一聲不吭的跟了過來。

    他給我的感覺愈發古怪,我皺眉苦思許久,忽而瞅到他的手,頓時大驚,如遭雷擊。

    我即刻收斂神情,不敢回頭去看他的眼睛,更不敢表現出任何異樣,只強壓下心中恐慌,拖著重如萬斤的步子,朝溪邊走去。

    將一切在腦中理清,從未有過的膽怯從我心中升起,以至於洗水桶時,踩到溪邊滑石,整個人栽了進去。

    他一把將我從水裡撈起,我垂著頭,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安靜的詭異。

    良久,我微微移動身子,見他沒有反應,便濕嗒嗒的在溪邊坐下,繼續搓水桶裡的髒垢,結了很深的一層,極其難洗。他就雙手環胸站在我旁邊,我終於忍無可忍,抬頭朝他望去一眼,卻見他正盯著我,眸光深的可怕。我慌忙低下頭,再也不敢抬起。

    洗了許久,終於乾淨了,我聞了聞,再三確定沒有異味後,打了一桶水,回去生火燒湯,煮上些藥草,讓夏月樓替衛真擦拭身子。然後我把廚室裡的鍋碗瓢盆全搬到溪邊,一個個洗淨抹乾,順帶把水缸也洗了,來回數趟,將水缸給灌得滿滿當當。花戲雪一直跟著我,全程無言,我也盡量不留意他,為轉移思緒,我將兩個房間全洗了一遍。

    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天色已大黑,我一身汗臭,趴在院子的樹樁上,巴不得汗臭愈發濃郁,將他熏跑。

    夏月樓從屋內走出:「初九,辛苦你了。」

    我僵硬的擠出一個難看笑容。

    她抬眼環視庭院,林幽鳥啼,綠意繁盛,她輕笑:「清幽雅致,倒是處世外桃源。」

    我小心翼翼的看向花戲雪,他本一直注視我,對上我的視線後,將頭轉到了另一邊。

    我舔舔唇瓣,鼓足勇氣,語聲微顫:「那個,你不是還有事要忙麼,你,你可以走了……」

    他一愣,橫我一眼:「想打發我了?」

    我忙搖頭:「不,不是的,只是不好意思再叨擾你……」

    夏月樓奇怪看我:「初九,你怎麼了?」

    我快哭了:「沒事,你先回屋。」

    見她不走,我轉身推她,推到門口時,我用眼角餘光瞅一眼花戲雪,見他仍坐在樹樁旁,我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的掏出腰帶裡的毒鏢將斜包劃破,為數不多的巫器和藥材頓時灑了一地。

    我「呀」的一聲,蹲在地上作勢要撿。

    病急亂投醫,顧不上材料夠不夠,我先急速的擺了一個三元乾坤陣,正準備擺屠妖障時,聽得頭上聲音響起:「你在做什麼?」

    我一驚,抬起頭,花戲雪好整以暇的站在夏月樓旁邊,目光冰冷,若不是半張臉的鬍子擋著,我應該能看到他唇角的冷笑。

    我一把將夏月樓拉到我身後,舉起竹筒暗器對準他:「你,你不要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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