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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行疫使者一聽方大郎服了魔笛飛仙的赤心丹,吃了一驚,忘了向魔笛飛仙討解藥,急急追出,其他的事皆置腦後了。
  魔笛飛仙見重要的人都走了,也感無趣,帶了紅綃與志超越窗而出,失意而去。
  店家報了官,官兵已到了院門外,強弓弩硬弩刀槍耀目,奮勇向內搶。
  贛州三狼與那些賊伙們,匆匆溜之大吉,從後園撤至輝山,盡興而來敗興而去。
  丁家四老少與十名老少僕婦,他們是以良民百姓身份落店的,不用逃避。賊人已走,他們假稱有賊搶劫,皆從後面聞風逃掉了,並末傷人,只損失一些財物而巳,賊人是什麼來路,他們諉稱一無所知。
  白鳳也是從輝山走的,但走的是山東麓,青天白日抱著一個大男人,怎能往有人的地方走?方大郎早被魔音所擾,與及致金笛與魔音相加所發的內勁爆發相抵,所以又並末傷重,到了山坡便恢復正常,急叫道:「白姑娘,放下我。」
  白鳳穿林而走,林中怪石多。她聞聲止步,羞紅著臉,像一朵怒放的石榴花,又羞喜興奮地問:「方大哥,你……你不要緊麼?沒受傷吧?」
  他掙扎下地,苦笑道:「利害!魔音加上強勁力道所震撼,令我頭腦昏眩,氣血欲散,可怕極了。」
  「兩魔全力一擊,確是威力奇人……」
  「只怪我大意,事先不知,事先不知魔女突下殺手,來不及運功相抗,幾乎送掉小命。白姑娘,謝謝你及時出現相救,不然……」
  「方大哥,我不依。」她癡癡地說;嬌態十分動人。
  「你……」
  「你救了我,而且是冒死救我,我只是帶你出困而已,聽你說得難聽,方大哥,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誠意正心再向你謝救命的大恩大德呢?」
  「呵呵!你真會說話。今後你我的恩惠收支兩抵,一筆勾消,可好?且讓我歇息片刻以恢復元氣,魔女不會追來了。」
  他在一座石上坐下,頭下林蔭蔽日,滿山蟬鳴,不見人跡。山下的景物被樹影所障,只能看到城東的東山。
  白鳳偎在他身旁坐下,滿懷幽怨地說:「你……你說的一筆勾消四個字,說得多輕鬆啊!男孩子的心腸硬,像我們女兒家一絲小事也會牽腸掛肚的。」
  美人在側相偎而坐,芳澤微聞,而這位姑娘,又是他在河下一見傾心的人,而且兩人曾經歷過一段不平凡的患難,彼此之間心有共鳴,雖則彼此仍屬陌生,但在情感上,說他們是一對相交甚厚的老朋友誰曰不宜?
  他只覺心弦一動,輕輕地挽過她的纖手,輕撫她柔若無骨的溫潤掌背,柔聲道:「不是男孩子心腸硬,而是男孩子在人生的路途上,凶險重重,必需全力以赴,不得不硬起心腸以應付逆境與危難。你是一位可愛的姑娘,你的人生是美好的。姑娘,交淺言深,我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方大哥,我在聽。」她低聲說,渾身起了輕微的痙攣,想將手抽回,卻又無力移動。手上傳來的神奇感覺,令她有癱瘓的念頭。
  她感到心跳加速,有點暈眩,渾身熱烘烘地,頰上有灼熱的感覺。方大郎的手上一種神奇的魔力,有一種令她無可抗拒也不想抗拒的吸力和親和感,電一般傳遍全身,一陣奇妙的感覺震撼著她,肌肉起了難以言宣的震顫,令她覺得天地已不存在,只有她和方大郎,身外物視若未見,聽而不聞。
  她微抬螓首,偷偷地向他注視。
  糟!方大郎恰好轉首,微笑著向她凝視,她接觸到對方那雙情意綿綿的火熱眼神。
  她幾乎要窒息了,抬起另一手嬌羞萬狀的以袖障住臉面,心頭像有千百頭小鹿在亂撞。
  方大郎自感失態,輕輕放掉她的手,低聲道:「女孩子不宜走江湖,江湖鬼域,荊棘重重,我關心你比關心我自己還要多。」
  白鳳感到心潮一陣洶湧,情不自禁地偎向他。
  方大郎神意飛馳,突然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
  她「嗯」了一聲,整個人崩潰了,意亂倩迷地回抱著對方,不知人間何世。
  久久,方大郎在她耳畔低柔地說:「小風,人間仍是可愛的。我不認識你,你也不知道我,人與人之間,能彼此信任,彼此相愛,不是很好麼?不是很好麼?」
  他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聲調變了。
  白鳳一驚,抬起嬌羞萬狀的粉頰,看到他頰上的淚痕,驀地笑容僵住了,怔怔地問:
  「大哥,你……你流淚了?為什麼?」
  他扭頭歎息一聲,倫然地說:「沒什麼,一時感觸而已。」
  「大哥,你……你有太多的心事,是為我麼?我……我……」
  「與你無關,不可胡思亂想。」
  她捧住他的雙頰,情意綿綿地勇敢地說:「大哥,如果你真關心我,愛護我,把你的心事告訴我吧,我願為你分憂。以我倆兩顆真誠相愛的心,足以抗拒天下的妖魔鬼怪。」
  他突然忘形地親吻她她的粉頰,神色肅穆地說:「小鳳,你定下神聽我訴說心聲。」
  「大郎,我在聽。」她閉上醉人的眸子深情地說。
  「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見鍾情的女孩子。」
  「啊!大郎,我……我……」
  「但我有事在身,目下不能因兒女柔情而耽誤正事。」他談上正題。
  「我能替你分擔痛苦與忍受折磨。」
  「不!男子漢第一件事,是令妻子生活在安全,溫飽,無懼的安樂環境中,這是他應該花一生心力去奮鬥去爭取責無旁貸的事。」
  「大郎……」
  「而目前我卻不能獲得這些奉獻給你……」
  「大郎,請你不要……」
  「請聽我說完,我被人誣陷,天涯亡命,有家歸不得,目前,不可能找到事實的真像,真像大白之時,便是我釋去心靈重負之期。那時,我會請人向令尊令堂求婚。今天,我只能請你將住處告訴我。只要我留得命在,非你不娶,天日共鑒我的真誠與愛心。」
  「大郎……」
  「如果我一年之內斷了音訊,你……」
  「大郎,大郎,我不要聽。」她垂淚尖叫,緊緊地掩住他的嘴唇,飲泣道:「舟中共患難,身心已屬君。你如有三長兩短,我不獨活。大郎,聽見沒有?我不獨活。」
  方大郎愛憐地替她拭淚,顫聲道:「小風,不要哭,我的心碎了,我會珍惜自己,我不會讓心愛的人悲傷。」
  「是啊,大郎,請讓我也分擔你的痛苦……」
  「不行。」他堅決地說,親了她一吻又道:「你趕快回家,告訴我你的住處,好麼?」
  白鳳拭淚抬頭,幽幽地說:「我家住浙江紹興府曹娥江畔高橋村,家父鼎新公,在高橋村無人不曉,一問便著。」
  「哦!紹興府姓白的似不多見呢。」
  她噗嗤一笑,說:「我不姓白嘛,我愛穿白……」
  「哎呀!我真傻,你……」
  「我姓龍,小名玉雯,年方二八……」
  「姓龍?」
  她不曾發覺方大郎的臉色已變,往下說:「家父是地方士紳,武林人必感陌生,但家兄卻是名震天下的英雄豪傑,江湖敗類聞名喪膽,他將偕師父四明怪客從湘西趕來,聽說永州九疑山將群魔亂舞,要前來看看他們是否安份……咦!你……」
  方大郎如受雷擊,緊抱著她的手已鬆脫了,額上冒汗,嘴唇緊咬,頰肉在抽搐,手在痙攣,臉上蒼白,大眼流露出可怕的表情。
  龍玉雯大驚,以為他的內傷發作了,急聲問:「大郎,你怎麼了?」
  他腦門一震,定下神說:「沒……沒什麼,你……你說什麼?」
  玉雯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你……你的神情嚇壞我了。家兄即將前來,你有何困難,他會全力助你……」
  「令兄叫……叫……」
  「他叫龍飛,雲龍雙奇之一。」
  方大郎像被人踩住尾巴的貓,將她一推,倏然站起.幾乎將她推倒在地。
  她踉蹌站穩,駭然叫:「大郎,你……你……」
  他如見鬼魅地向後退,向後退。
  「大郎,你……」
  他突然扭頭狂奔,勢如電射星飛。
  龍玉雯大駭,狂叫道:「大郎,大郎……」
  她正待追上,林下的草叢中人影乍現,嬌笑聲震耳,赫然是魔笛飛仙。
  她慘然失驚,伸手拔劍。
  魔笛飛仙格格浪笑,說:「小妹妹,不可撒野自討沒趣,你們倆在此卿卿我我情話綿綿,只有我一人知道,你不用怕我,我是情關過來人,見怪不怪平常得緊。」
  龍玉雯又急又羞,切齒道:「你……你可惡,你是何居心?你……」
  「嘻嘻!我告訴你,那小伙子為何驚怖而逃,我是一番好意。」
  「我不聽,我……」
  「你想聽得緊。你不該姓龍,令兄的名頭太響亮了,嚇壞了他啦!」
  「見鬼!你胡說。」
  「最大的原因,你要不要聽?」
  「你……」
  「叫我一聲親親愛愛的姑奶奶,我就告訴你。」
  玉雯怎能不聽?但口中卻不輸氣,哼了一聲說:「啐!你不做夢。」
  「好吧,你不聽我就不說。」魔笛飛仙笑咪咪地說,轉身便走。
  「且慢!」玉雯揚聲叫。
  「是你叫我麼?」魔笛飛仙扭頭笑問,笑得暖昧。
  「左丘前輩……」
  「啐!誰要你叫我前輩,我還不服老呢?」
  「這……」
  「叫不叫?」
  「好吧,親親愛愛的左丘姑奶奶,請你將最重要的原因說來聽聽好麼?」
  「嘻嘻:這才像話。二天前,他在瀟湘鎮南面唐、蔡兩家共有的松林中,被兩家的子弟打得暈頭轉向,他裝傻不加還手,是個不肯爭強鬥勝的人。」
  「這與家兄……」
  「別打岔。正在下不了台,恰好天南雙劍的黨羽,咱們乾坤八魔之一的九陰喪門陽起鳳,派江湖四凶前往擄劫唐、蔡兩家的子女為人質。那小伙子在緊要關頭不再裝傻,一枚制錢擊傷了歡喜佛百戒和尚,戲稱自己是雲龍雙奇的妹婿,嚇走了四凶。」
  「什麼?這……」
  「他不知自己闖了大禍,目下天南雙劍的爪牙們,皆知道雙奇的妹婿替水西門六大棧出頭,正在設法對付他呢。你一報名號,他心中有鬼,不嚇跑才是怪事,他怎惹得起雲龍雙奇的妹妹?如果被你兄妹兩人查出他在瀟湘鎮胡說八道的話,不活劈了他才怪。你說出真姓名,他做賊心虛,怎不嚇了個膽裂魂飛狠狽而遁?」
  龍玉雯心中一定,如釋重負,轉憂為喜道:「不要緊,這件事情可以解釋,他……」
  「他就要成為龍飛的真正妹婿了,是麼?」
  「不錯。」她勇敢地說。
  「不害臊。」
  「我不給你說。」她嬌羞萬狀地說。
  「不說就不說,只怕你前途多難。」
  「哼!你仍不死心?」
  「我已宣告放棄他了,他又不是人間活寶,唉!少臭美。他已被你嚇跑了,今後將望影而逃,你踏破鐵鞋,也休想找得到他了,天下之大,你到何處去找他?不必枉費心機了。」
  「誤會可以解釋,我相信他是真心愛我的。」
  「嘻嘻!愛你是真心又能怎樣?他這人更愛他自己的性命,他不會笨得因為愛你,而讓你兄妹倆宰了他。」
  「廢話!我兄妹怎會宰他?」
  「但他並不知道,是麼?再見,小妹妹。」魔笛飛仙媚笑著走了。
  「我必須找到他解釋,告訴他我毫不怪他。」龍玉雯自語,下山而去。
  方大郎直奔到山下,方定下心神,悚然自語道:「老天爺!造化弄人,怎麼會這麼巧?偏偏她就是龍飛的妹妹,豈不是要命麼?」
  他向客棧走,心亂如麻,不住地想:「龍飛師徒都要來,是不是為了我?龍姑娘是否受乃兄之托,先行前來探消息的?如果她知道了我的真名,會不會反臉拔劍殺我?唔!不對,她的情意都是假的,她該已知道我冒充雙奇妹婿的事,故意戲弄我了。哼?這鬼女人裝得真像,罷了!」
  他想歪了,龍玉雯極少與江湖人接觸,也不會與人交談打聽,怎麼知道瀟湘鎮松林的事?
  人在怨恨中,常會想歪了,一時偏激,便會走上極端,生出反抗的意識。他把心一橫,忖道:「被這小女子所愚弄,委實不甘心。哼!」
  回到客店,丁倫一家老少已經遷走了,只留下一名健僕等候著他,要他立即帶了行囊、至城南六十里的雷石鎮會合。
  僕人告訴他,雲龍雙奇已從東安的白牙市動身前來府城,查訪在白牙市做下十數樁血案的歹徒,可能已得線索,因此必須離開,以免涉嫌遭了池魚之災。
  同時,府城風聲鶴唳,不能再稽留,群龍已先後動身赴九疑山,留在府城無益,必須早走。
  他心中明白,丁倫的主子神女峰無極丹士已經來了,已沒有再在府城逗留的理由,不走何自待?
  僕人交代畢,逕自走了。他即收拾行囊,出城南下。他一面走一面想:「金眼雕與無極丹士硬拚一招,兩敗俱傷,不知是否仍有餘力在九疑山稱雄道霸?誰稱雄霸道,皆與他無關,他只關心丁倫一家子,撒開大步向南趕。
  南下道州的小徑鳥道羊腸,傍山倚水迤儷西下,沿塗水秀山青,景色綺麗頗不寂寞。
  雷石鎮在瀟湘旁,是這一段瀟江的龍口,小流湍息觸石聲如雷鳴,所以叫聽雷口,是一座只有百十戶人家的小鎮,屬零陵縣管轄,鎮南的龍白灘,便是零陵與道州分界處。該地北至底城六十里,即非大市鎮,亦非中途站,因此市面並不繁榮,但地當南北要道,因此頗為著名。
  已經是申牌正末之交,天色不早了,今晚如不趕夜路,不可能趕到雷石鎮。
  他人地生疏,而南下道州的大道卻小得可憐,只有三四尺寬,與一般的鄉村小徑並無不同。不同的是不時可以發現一般青石輔設路面,路面也因經常有人行走而鮮明易辯,但有些近村鎮的岔路,路面相差有限,分辨不易。尤其是夜間,迷路平常得緊。總之,他決定立即動身是相當冒險的。
  他唯一可憑藉的是,瀟水入道洲向北流,道路在江左,即使走錯,也不難分辨方向。
  他知道,永州的群雄,皆已向道洲走了,至少府城中不再有逗留啦!
  他忘了沙步衡,一個他鄉萍水相逢的陌生客,忘了他救沙步衡的恩惠,不再記懷這段平常的友情。
  但他未能忘懷龍玉雯這段令他懊喪的戀情,他在幻想,幻想那位白衣女郎並不姓龍、而是一個愛他,也被他所深愛的純潔小姑娘。令他魂牽夢縈的可愛知心膩友,今他願付出一生心力以獲取的愛侶。可是,幻想是會消失的,真實的前情往事,確是那麼無情,那麼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攆之不走。
  龍飛的名號,令他受到可怕的震撼,震散了他的戀情,震消了他的幻夢。
  他埋頭趕路,心情沉重寂寞,滿懷忿怒,心事重重難道難排。
  他遙望雲天深處,不自覺地低叫:「來吧!你們都來吧,我是不會被你們嚇到的,我等著你們。」
  黃昏降臨,他已走到州里,看不見路了,前面出現—座山嶺,放眼望去,全是嶺巖怪石,與一叢叢亂林荒草。嶺石不遠處,透出一星燈光閃爍不定,前行百十步,燈光便不見了。
  路徑穿過起伏的丘陵,林木森森,野草萋萋。好在路面光亮,尚可分辨不至迷途。
  他一面走一面進食,喝著葫蘆裡帶著的酒,吃著以荷葉盛包著的食物,邊吃邊趕。涼風吹來,暑氣全消,四周蒼涼死寂,不見有村鎮田地,附近全是沒有開墾的茂林荒野。
  接近山口,豺狗的淒厲長啤與夜梟的厲號,令人聞之毛骨依然,甚至,聽到令人心悸的虎嘯聲。
  他緊緊包裹,挾起斑竹打狗棍,灑開大步向前邁進,毫無所懼。
  松風怒號,松林刺刺作響,到了嶺下了。大道繞過一座山坡,進了兩山相峙的夾谷。
  「咦!剛才燈光不是路旁的村落呢。」他想。
  路徑不難分辨,他不需打村莊問路。進入山口,獸吼隱隱,他想:
  「丁倫一家不知是否已經先到前面去了?僕人只說在雷石鎮會合,並未說丁家是否已經先行。如果他們先走,有老有小乘轎走路,只比我走半個時辰,那麼。應該快被我趕上了。唔!路上虎豹多,申牌以後不再有人敢走,他們大概並未啟程,還落在後面歇宿,我卻連夜向前趕,豈不太傻?」
  星光朗朗,天空沒有月色,無意中他扭頭回望,突發現後面半里地路中有物移動。
  「是人!」他駐足細看自語道。
  是兩個人影,腳甚快。敢走夜路的人,必定不是善男信女。同時,水州府龍蛇畢集,至九疑山的道路上高手絡繹於途,為免麻煩,須避免與人打交道。
  他向路側的茂草中一伏,靜候來人。
  兩黑影漸來漸近,皆穿有勁裝,帶來了包裹兵刀,腳下甚快,從他的潛身處急急奔過,顯然並未發現他。其中一個人是個大和尚,一看便知。他心中冷笑,自語道:
  「是歡喜佛和矮仙翁,這四凶分道揚鑣了。」
  他對四凶並無成見,在瀟湘鎮打了歡喜佛一枚制錢,惹上是非結下梁於,他並未在意。
  「等他們先走,免得路上碰頭,大家不愉快。」他想,乾脆往草中一躺,歇歇腳再說。
  一刻時辰之後,他已小睡一覺,背起包裹重新上路。
  前面一峰當道,糟,路在此分道,左右兩條路一般大小,般光亮,那一條是至道州的正路?
  「且找找指路碑。」
  他伸手搜索字跡,上面刻著:
  「南至道洲一面廿里,西至曾家墟廿二里。北至永州三十里。」
  他正待重行上道,後面突然火光乍現。
  「又來了一個。」有人高叫。
  他一驚旋身察看,有人舉著一支以松明燃的札制的火把,火光熊熊,黑煙滾滾,經風一吹愈燒愈旺。舉火把的是位以黑巾蒙面的人,黑勁裝,背劍,身材高大。左方不遠處,也站著一個蒙面黑衣人。
  他呵呵笑,說:
  「老兄們,是攔路收買路錢麼?在下只帶十來兩盤纏,要走的路遠著呢,不能給你們。不是在下太吝嗇,而是在下太窮。」
  「閉嘴!」舉火把的蒙面人叫。
  「老兄們,出外靠朋友,兩位好朋友高抬貴手,方便方便。」』
  「你的嘴好滑。」
  他向南下的路退走,前面火光一閃,又出現兩支火把三個人,相同的打扮,相同的神情攔住去路。
  他先向曾橋的路上退,只退了五六步,迎面火光又現,三名黑衣人從草中現身,攔住去路,中間那人拿著一具匣弩,喝道:
  「站住!此路不通。」
  他向山上退,喝聲再起:
  「九枝弩箭等住你,你敢走?站住!」
  他站住了,沉靜地說:
  「諸位,有何見教?」
  「是前往道州九疑山的人?」
  「在下是過路的。」
  「不許說謊。」
  「搜搜看。」
  一名蒙面人走近,喝道:
  「手張開高舉,規矩些。」
  他依言張開手高舉,蒙面人先搜他的腰部,再搜雙手是否戴藏暗器的臂套,摘下他的包裹察看背部,再屈身摸他的小腿與靴口,十分老練。
  他突然向下一伏,雙手一合,便鎖住了對方的咽喉向上提,大喝雙:
  「咱們好來好去,讓路!不然在下先宰了這位仁兄,再拚死兩個便有得賺了。」
  持匣弩的人投鼠忌器,不敢發弩襲擊。所有的人,做夢也沒有料到負責搜身的同伴如此不濟鎖住喉管便完全失過了抵抗力。不由大驚,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僵住啦!
  他改鎖為挾,勒住蒙面人的喉部挾在身前,背起了包裹,徐徐向下的路上退,一面:
  「借光,那三位仁兄拜託往北退,快退!」
  「你走不掉的,閣下。」持火把的蒙面人叫。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老兄擔心,你們讓不讓路?快退!在不說第二遍了。」
  三蒙面人只好退至北面,他遠出三丈外,問道:
  「你們在此擄了多少人?快招!」
  被制住的蒙面人心膽俱裂,叫道:
  「只……只捉了什餘名。」
  「為何要攔路擄人?」
  「阻止到九疑山趁火打劫的江湖人。」
  「剛才過去的和尚和矮老人怎樣了?」
  「已被擒住。」
  「人呢?」
  「送走了。」
  「有一個叫丁倫的人,帶了家小……」
  「他們在半個時辰前被捉的。」
  「就你們這幾個人.便捉了他們十餘口?」
  「咱們的三位總管那時恰好在此。」
  「人呢?」
  「押走了。」
  「在何處?」
  「在下不……不知道。」
  「你不說?」
  「殺了我,我也不知道。咱們只知奉命行事,在這一帶潛伏人押走另有專人負責……」
  「滾!」他沉喝,將人向前一推,轉身撤腿便跑。
  後面趕的人像奔牛,他輕快得卻像一陣風,奔出半里地,後面不再有人追來。
  他將包裹藏好,往路側一竄,往回走。
  火把已熄,路側有三名蒙面人在議論,一個說:
  「人沒捉住,定已走漏風聲,怎辦?」
  「二總管不在,必須等他來定奪才是。」另一名蒙面人說。
  「不行,咱們必須撤走,免誤大事。」
  「如果二總管降罪下來……」
  「好吧,先藏好再說。」
  不久,西面小徑來了五名大漢。伏路的人迎出,將剛才的經過稟明,請示下一步的善後大計。
  「撤走。」一名大漢斷然地說。
  眾人往至曾家墟的方向急撤,埋頭趕路,竟不知後面有人跟蹤。
  先前有燈光閃動的地方,是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後的樹林中,搭了兩座草棚,席地共躺了什餘名神秘人物。廟前廟後戒備森嚴,並在附近設了伏樁。
  後殿的神座供有山神,神龍蛛網塵封,神像的金身早已剝落得現出泥胎,不再是神了。
  殿口把守著兩名大漢,監視著廿餘俘虜。
  俘虜全都反綁了雙手,雙腳也用牛筋索捆得結結實實,像是捆豬,分開各佔一席地放倒,不許睡在一處。
  松明畢剝作響,火光明亮。兩大漢不住左右走動,手中拂動著一根皮鞭,俘虜如有異動不聽警告,皮鞭便會無情地光臨那位可憐的俘虜身上,一鞭一條痕,結結實實毫不詢情。
  什餘名俘虜,丁倫一家四口側身其中,還有四口隨行的僕婦一併在內。
  歡喜佛真像一頭大肥豬,被梆得不住哼哼叫。
  矮仙翁最可憐,大概他曾反抗過,因此綁的是四馬攢蹄,那滋味真不好受,綁久了不鬆綁,恐將變成殘廢,難怪他齜牙裂嘴,額上青筋暴跳。
  小欣姑娘臉色蒼白,被丟在神案下,欲哭無淚,痛苦的呻吟,十分淒慘。
  前殿供的不知是何神祇,神像已經半坍,神案已經不知去向,目前已被人加以清掃,設了數座草榻,橫七豎八躺了五名中年大漢,一枝松明發出暗紅的光芒。廟外有一名警哨,有一組又三個人組成的巡哨不住的在廟附近巡邏,活動範圍並不廣。
  撤回的人先到廟後的樹林中安頓,由為首的人進入廟中稟報。
  跟蹤的方大郎閃入草叢中,蛇引驚伏逐寸接近廟左,悄然越過一個伏樁,從廟左的警哨身側不足兩丈爬過,草木不驚,無聲無息、如同一頭靈貓。
  平安超越警哨,接近破廟反而安全了。
  為首的大漢進入廟中,喚醒了一名中年人,將攔截失手的經過稟明,說是二總管不在,已奉徐爺之命,先行撤回,以免走漏風聲。
  中年人將對方臭罵了一頓,恕斥對方大意不中用,連一個人也沒有搞住,豈有此理。最後吩咐他們早安頓,明早即撤離此地。
  方大郎欺近了屋角,迫近左面的破窗。正在察看內外四周的形勢,廟門大踏步進來兩名大漢,高叫道:
  「北路管事諸位弟兄,起來。」
  五名中年人聞聲驚起。一名額有青痣的人一躍而起,笑道:
  「是二哥麼?咦!怎麼來得這麼快」
  二哥淡談一笑,說:
  「莊主親自前來此路查視……」
  「什麼?你說莊主……」
  「莊主還沒到,要兄弟趕來傳話。」
  「哦!但不知莊主有何吩咐?」
  「莊主下令撤回北路三撥弟兄,限令立即啟程。」
  「此地的事……」
  「停止截擊,讓那些人進來。無極丹士、金眼雕皆在府城先後現身,下午府城會發現他們自相殘殺,立腳不牢,即將南下了。如果此地不撤,你們決攔不住高手,反而打草驚蛇,萬一你們落在他們手中,豈不前功盡棄?因此限期撤回,快,該準備動身了。」
  「莊主果然有先見之明,今晚咱們便失了風……」
  北路管事將攔截方大郎失手的事說了,當然並不知方大郎的身份。
  二哥不多追問,笑道:
  「走漏一兩個人,正好讓他們疑神疑鬼互相猜忌。一共捉了多少人?」
  「共計七名男女,可惜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只有兩個三流小輩略有名氣。」
  「誰?」
  「江湖四凶的矮仙翁葛元,與歡喜佛百戒,兩個江湖混子。」
  「哦2他們是天南三劍的小爪牙。」
  「這些人怎辦?」
  「帶上,聽候莊主發落。」
  「砍掉他們豈不省事?」
  「不行,也許莊主還用得著他們呢。」
  「什七個人帶走,委實不便……」
  「兄弟帶來了甘二位弟兄,他們可幫忙。」
  不久,眾人開始動身,五六十大漢,每兩入伺候一個俘虜。俘虜只捆雙手,矮仙翁的腳已恢復自由。一行人浩浩蕩蕩連夜進路,向前走。
  方大郎見對方人多,而且戒備森嚴,不敢下手救人,找回包裹在後面跟蹤.希望在路上能找到下手救人的機會,他並不太焦急。
  當方大郎離開府城南下的同時,沙步衡匆匆返店,向店伙打聽方大郎的消息,店伙告訴你,方大郎獨自一人,背了行囊離店走了,未留下話,去向不明,已走了兩刻左右啦!至於丁倫一家老小,是半個時辰前離店的,分為兩撥去的,一撥是僕人與轎夫,一撥是丁倫一家四口與四名僕女,也是去向不明。
  沙步衡立即前往水西門泰和棧,找到店主唐鳴遠探聽方大郎的消息。唐店主絲毫不知方大郎的下落,表示正為了此事焦急,已請來幾位好友,希望將方大郎接來店中安頓,並向方大郎勸說,要將女兒唐綺玉嫁給方大郎為妻,這件事希望及早進行,卻不知方大郎竟然不辭而別平空失蹤,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沙步衡頗感焦躁,失望地離店而去。
  同一期間,東安方面來了三位風塵僕僕的旅客。大踏步接近了府城。
  府城西行的官道,在平政橋西一分為二。往西的是官道,是到廣西全州的大路。另一條小徑向西北伸展,通向東縣。
  距平政橋還有三里左右,三人登上一座小山坡,府城在望。
  三位旅客人才出眾,衣著華麗。為首的是一名仙風道骨頗有仙氣的老道,年屬古稀,依然神情氣朗,不現老態。一雙老眼明亮如朗星,煥發著似可看透對方肺腑的眼神。手持一柄拂掃塵,舉步從容,神色肅穆,似乎八輩子都不曾笑過,嚴肅冷靜道貌岸然。
  另一人英俊魁梧,劍眉入鬃,虎目神光炯炯,有一股迫人的神情流露在外。穿一身水湖綠緊身衣褲,佩劍掛囊,背了一隻小包裹。廿二三歲的青年人,外表流露著自負的神色在所難免。
  最後那人是個撒餘歲的虯鬚大漢,披髮戴髮箍,像一個頭陀,壯得像頭大牯牛。佩一把紫金厚背刀,背了一個大包裹。穿的是青綢裰,腳下是抓地虎快靴。打扮像個僕人,所穿的衣褲鞋皆是上品。
  正向坡下走,坡下人影奔馳,五名青衣大漢佩了刀劍,正急急向上奔來。
  領先的大漢獐頭鼠目,五短身材,佩了一把單刀,健步如飛向上趕,汗濕衣脅顯然曾經長途奔路。雙方相距尚在四五丈外,大漢便大喝道:
  「讓路!聽見沒有?」
  三位客人並不介意,老道首先讓在道左。青年人與中年健僕也閃在一旁,不以為逆。
  合該有事,雙方如果各走各路,便不會有衝突,旅客一方已經讓步,已經夠容忍了。豈知大漢突然止步,向同伴叫:
  「等一等,問問他們那兩個免崽子的消息行蹤。」
  老道一無表情,青年人僅淡淡一笑。
  五大漢存心找麻煩,以為三位旅客可欺,先是此喝讓路,接著是聲勢洶洶向旅客打聽消息。
  以老道為首的三位旅客修養到家,不以為逆,站在路旁淡然處之,靜聽下去。
  獐頭鼠目的大漢令同伴止步,正式打量三位旅客。老道神色肅穆莊嚴,年青人則傲然卓立,僕人木無表情,看不出有何異處,
  大漢的目光,落在年青人的劍上,略一遲疑,最後仍然氣洶洶地問:
  「喂!剛才有兩個小輩向北逃,你們看見沒有?」
  三個人不言不動,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大漢怒火上衝,踏進一步厲聲問:
  「呔!你們是聾子?」
  三旅客仍然不加理睬,相對一笑,然後是青年人首先舉步欲行。
  大漢臉上無光,下不了台,不由惱羞成怒,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劈面攔住大家喝道:
  「不許走!你……」
  「你想怎樣?」青年人接口問,臉色不悅。
  青年人高大、健壯、英俊,沉下臉不怒而威。大漢真有點害怕,情不自禁退了兩步,心中發虛。
  「自討沒趣。」青年人冷冷地說。
  大漢被這句話一激,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凶性大發地怒吼。
  「好小子,你膽敢向太爺發橫撤野?太爺要活劈了你這小狗。」
  另一名大漢一看不對,趕忙上前叫:
  「大哥,不可魯苯,咱們有事向他們請教,豈能如此對待他們?」
  「讓開,三弟,愚兄非要與他說明不可。」大漢不識好歹地怒叫,一步踏出向前迫近。
  青年人冷哼一聲,劍眉一軒,冷冷地道:
  「不錯,今天你閣下非說明不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為何平白無故罵在下是小狗?在下走遍了五湖三江,歷遍四海九洲,今天是第一次受人如此無禮對待,你態度之惡劣,已到了無可容忍的地步了。幸虧是在下碰上了你,如果換了別人豈不更為不堪?想必你平時為人定然橫行霸道,魚肉鄉里了,如不教訓你,總有一天你會闖下大禍,死無葬身之地。」
  大漢一驚,但仍然強硬地叫:
  「什麼?你這廝好大的……」』
  「在下要教訓你,免得你日後橫死。」
  「你……你好大的口氣,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大漢氣勢洶洶地說,其實色厲內茬。
  「在下不管你是誰,只向是非曲直。」
  「你口氣……你報上名字。」
  青年人徐徐舉步迫進,若無其事地說:「在下姓龍,名飛。」
  五大漢驚得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向後退,臉色大變,如見鬼魅。
  近五六年來,雲龍雙奇的名字,紅透了三江五湖四海九洲,一雙寶劍威震宇內,去暴除奸斬妖誅怪,黑道群豪聞名喪膽,老大雲雷,出身於河南幽谷關披雲小築老主母崔婆婆乃是老一輩的劍術名字,名列寧內三劍,名號之響亮可想而知。
  老二龍飛,是宇內三劍之首,號稱天下第一劍客四明怪客公孫明的衣缽傳人,為人嫉惡如仇,一身俠骨,出道六裁,與雲雷並肩行道江湖,行俠仗義俠名四播,足跡遍天下,所往處群魔遠避妖邪遁形,聲譽之隆,如日中天,誰都知道他們是一雙鐵錚錚的漢子,是黑道歹徒的剋星,極獲白道群雄的推崇。在江湖提起雲龍雙奇的名號,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雲龍雙奇不是聖人,自然也有缺點,那就是個性太剛強,極端主觀,缺乏容人之量,有年青人的活力與任性,幾近猖狂。他們以鐵腕手段在江湖行道、堅強、剛毅、自信、豪邁,當然也自負。因此,少不了開罪了不少人,也獲得不少朋友。他們那敢作那為不畏強權的作風,和只問是非不顧私情的行為,令白道中釣名沾譽的人深懷怨恨,令黑道凶梟恨之入骨,經常明暗中向他們襲擊,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
  但向他尋仇報復的人,結果都一一斷羽含恨以投。雙奇的劍術自不必說,名師出高徒,宇內三劍的門人子弟,如果未練至通玄境界,豈敢在江湖丟人現眼辱沒師門聲譽?他的氣功與拳掌,也是高人一等傲視武林,是武林中近百年來,最傑出的一支武林奇施。
  兩人前三年結伙並肩行道,以後聲譽鵲起,尋仇報復的人漸來漸少,於是分道揚鑣,在江湖行道飄忽如神龍,萍蹤無定,神秘莫測,名號愈來愈響亮。但他們經常有約會,事先預定會面的時地,以交換見聞與及合辦棘手的大事。
  三月前清明前夕,兩人約會在南京廬州府舒城縣南的仙人峰,此外與會的還有一位武林前輩黃山逸士。沒料到消息外洩,仇人畢集,黃山逸士失約不至,卻來了一位自稱遊學書生的方士廷小後生,在仙人峰預先替雲龍雙奇挖墓坑,殺了六名掘墓人,擺下毒蒺藜陣,豎雙奇的墓牌,要埋葬雲飛雙奇。豈知時辰未能控制好,雙奇突至,攻敗垂成,方士延逃入仙人洞脫身遠走高飛。
  這就是三月前春秋山仙人峰血案的概略情形,也是雲龍雙奇遭襲的無數事件的一件。
  雙奇不肯罷手,雲雷赴黃山訪黃山逸士,龍飛得江湖朋友之助南下九江追兇,廬山一舉襲漬收容方士廷的七星盟,喋血廬山威風六面。
  方士廷得鄱陽水賊翻江鰲張玉山之助,逃出鄱陽沿贛江逃走,在豐城馬鞍山被龍飛率群雄迫及,夜困絕崖,突圍時失足跌斃,屍被猛虎所吞,了結了這場公案。
  由於屍體被虎所吞食,龍飛不見屍心中生疑,獨台至湖廣追蹤,二月來音訊全無,不得不放棄追尋,認為方士延已經死了,沒有追究的必要啦!
  由於墓坑四周所佈的五毒蒺藜,出於九嶺毒魔之手,雙奇認為方士廷必是九嶺毒魔的門人,因此飛轉而追九嶺毒魔,聽說老毒魔已到湘西去了,便走了一趟湘西,無功而罷。
  在湘西,他發覺湘西八怪全部遠離湘西,一時好奇,便往湘南急趕。巧的是路逢乃師四明怪客從廣西雲遊而返,師徒兩帶了一位僕人結伴而行,在安東白牙市看到了乃妹正在追緝在白牙市行兇劫殺擄走婦女的血案兇手,立即展開偵查,逗留三日,便急急趕來永州。
  真巧,距府城只有三四里,便碰上這五位不講理的仁兄,江湖成名人物,到底修養到家,一再忍讓,最後終於受不了起而反抗,通了名字,可把五位仁兄嚇了個膽裂魂飛,幾乎大小便失禁,狼狽已極。
  五大漢臉色死灰,如見鬼魅地向後退。猙頭鼠目大漢凶焰盡消,更是嚇駭萬狀。
  龍飛哼了一聲,叱道:
  「站住!你們怎麼不再耀武揚威了?」
  獐頭鼠目大漢魂飛天外,如中雷擊般僵住了,臉色泛青,說不出話來了。
  龍飛徐徐迫近,冷笑道:
  「你們這群不幹好事的狗爪子,那還將龍某放在眼下?居然與龍某……」
  獐頭鼠目大漢雙膝一軟,跪下了,恐懼地叫:
  「龍……龍大俠,小……小的是身……身不由己,奉上命所……所差,不得不與龍爺……」
  「什麼?你們奉誰所差?說!」
  「是……是這樣的,敝長上已……已查出作晚的泉陵廢墟救……救走六棧子女的人也……也是令妹婿所為……」
  龍飛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大漢的衣領向上提,厲聲問:
  「狗東西!你說在下妹婿救了什麼人?」
  「龍大俠饒命!」
  「說!怎麼回事?」
  「敝長上已經查出了,今妹丈也就是方大郎,也就是自稱方郎中的人。敝長上一怒之下,派人四出追尋。小的奉命在這一帶踩探,剛才發現兩個人向這一帶急走,因此追來查問,沒料到……」
  龍飛憤怒地將大漢擲倒在丈外,正待將另四人放翻以便追查,四明怪客卻搖手道:
  「不可激動,找到你妹妹再說。」
  龍飛怒氣末息,恭身說:
  「師父明鑒,這人出言無狀……」
  「我知道,此中定有隱情。把這人帶走,找到你妹妹之後便知道其詳了。事關你妹妹的名節,不可魯莽。」
  「徒兒遵命。」龍飛按下火便說道。
  「好,帶走。」
  龍飛抓起大漢,一掌拍在大漢背心上,冷笑道:
  「我已制了你的督脈,放乖些,生死要看你的造化,領路入城。」
  大漢打一冷戰,馴伏如羊連聲應諾,丟下四名同伴,在前領路撲奔府城」
  四名大漢驚軟在地,眼睜睜目送他們去遠,久久還不敢移動。
  雲龍雙奇到達的消息,立即傳出了。
  龍飛在府城撲了個空,乃妹留下了到達的記號,並未標示落腳的地方。他們先在各處客棧查問,直到夜幕降臨,依然音訊全無,一無所獲,只好先落店再說。
  他開始拷問大漢迫口供,大漢是雙尾蠍的爪牙,將所知的事一一招了。
  他被氣慘了,幾乎發瘋,將大漢趕走,向乃師說:
  「這個叫方郎中方大郎的狗東西,簡直可惡萬分,竟敢自稱雙奇的妹夫,把雲大哥也牽連在內,徒兒不殺他,此恨難消。」
  四明怪客卻泰然地說:「一面之詞,不可全信,目下必須找到你妹妹,她既然早來了,必定知道底細,問清了再說。」
  「徒兒意欲先找到這個叫方大郎的人再說。」
  「你可以進行,但切記不可意氣用事,見到人三思而行,激憤將令你靈智不清至要至要。」
  「徒兒將冷靜處理,請師父放心。」
  方大郎不在城中,盛怒的龍飛發瘋似的窮找。
  三更天的雷石鎮燈火全無,犬吠聲零落,江流水聲如雷,一帶的鎮民習慣了這種澎湃的水聲,倒不怕水聲擾人清夢。
  在後面跟蹤的方大郎,已看清了對方的形勢,深知這群劫路的人決不會在雷石鎮逗留,愈往南走,對方必將愈聚愈多,下手不易了。
  前面有村鎮,妙極了,在鎮中鬧市,必定驚醒鎮民,鎮中的鄉勇必定出面干涉,人們必定分出人手應付,不敢公然下手殺掉二十七名俘虜,不然只要有一人落在鄉勇手中,人命官司打定了。人心似鐵,官法如爐,賊人怎敢公然招惹官府打人命官司?
  他腳下一緊,繞道先一步趕入鎮中,先在外藏好包裹,然後偷入民宅,取來一隻鐵鍋,伏在鎮口的柵門旁候機。
  不是冬防期間,柵口未派人看守。全鎮只有兩名更夫,柵門加了閂,擋不住夜行人。
  更鼓聲從鎮南傳來,』三更點了、
  全鎮只有一條街,幾條小巷,街鋪了青石板,街中心的廣場,便是每逢一、四、七日的墟市所在地,搭建了四棟市場,平時空蕩蕩地鬼影俱無。
  賊人到了柵口,一名賊人飛越柵頂,拔開了柵門,放人進入,由最後的閉上柵門。
  腳步聲雜亂,一群家犬瘋狂的跟著吠叫。
  剛到達墟市,後面的方大郎突現,敲著鐵鍋大叫道:「強盜!強盜!強盜攻入鎮了,快抄傢伙殺啊,殺!強盜進來了……」
  犬吠聲,人聲、叫喊聲、敲鍋聲,亂成一片。
  賊人們一怔,有人叫:
  「快走!出柵再說。」
  鎮南鑼聲大鳴,鎮北也傳來了警鑼聲。
  開門聲乍現,火光乍起。
  為首的賊人吃了一驚,急叫道:「不能再走了,再走便引起誤會啦,停下,不可妄自走動,本座與他們打交道,未得到招呼,不許傷人……」
  可是,已來不及了,方大郎已兇猛地搶近後隊,鐵鍋一掄,並向一名斷後的大漢。
  大漢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刀自衛,一刀揮出叫:
  「慢來,我們不是賊……」
  「噹」一聲響,刀被鍋擋開,方大郎以鍋作盾,撇盾搶人,架開刀貼身就是一掌,將大漢擊昏,搶過單刀,火雜地瘋狂上撲。
  一衝撞之下,三名斷後的人皆被放倒,他勢如瘋虎,怒嘯震天中,衝向押送俘虜的人叢。
  鎮民開始湧出家門,火把齊明,刀、槍、棍、耙、叉、獵弓、標槍……全部出籠。
  「殺賊!上啊!」方大郎大叫,首先便砍倒了押解一名青衣人的兩大漢。
  人群大亂,吶喊聲四起。
  為首的人一看不對,大叫道;「鄉親們,我們不是賊是借路……」
  「殺!」是鄉民的怒吼聲。
  為首的人不可收拾,吼道:「上屋,出鎮南會合。」
  賊人紛紛上屋,全是些可高來高去的好漢。但有些輕功稍差,無法帶俘虜上屋,二十七名俘虜,只被帶走八九名,保命要緊,顧不了俘虜啦!
  方大郎眼尖,已看到一名大漢扛著小欣,躍登街有的瓦面,向南飛躍而走。
  他也上了瓦面,奮勇狂追。
  黑夜中變生不測,有理也說不清。鹼人也知道怒眾難犯,混戰起來雙方皆將死傷慘重,因此不敢不走。脫身唯一之路是從屋面撤,村民決不敢上屋追。
  前面是墟市,賊人必須下地,不然須繞過街側,會繞遠不少腳程。
  賊人紛紛向下逃,方大郎跟蹤躍下,下面恰好有名賊人,肩扛著丁倫正待起步。
  他一掌劈在賊人的耳根旁,接過丁倫急急拖至一旁,割斷雙手的捆繩低聲道:「快找地方躲,我去救其他的人。」
  丁倫聽出是他的口音,急著:「家母已被他們帶走了……」
  這位仁兄居然甚有孝心,首先想起了乃母,但方大郎已經追出,聽不見他的話了。
  方大郎追入第二座墟繃,斜刺裡衝來一名青衣大漢,黑夜中敵我不分,向他叫:
  「快來幫我,這賊和尚重得像一座山,我帶不動,咱們輪流扛。」
  不管他肯是不肯,將人向他頂去。
  他一把將人接住,頂回說:「我也帶不動,還給你。」
  「砰」一聲大震,歡喜佛跌落地面,哎一聲狂叫。
  大漢故意不接人,任由和尚墜後,拔刀說:「你不帶,宰了他算了。」
  方大郎不假思索地一刀背揮出,「噗」一聲敲在大漢的右頸根,大漢仰面便倒,昏原了。他割斷歡喜佛的捆繩。悻悻地說:「滾你的蛋!上次打了你一制錢。這次救了你一命,咱們兩不相虧,恩怨扯平,逃命去吧。」
  聲落,已追出第三座墟棚去了。
  雙喜佛躺在地上揉動發麻的雙手,駭然自語道:「是雲龍雙奇的妹夫,他……他怎會救我?」
  恰好有一名賊人奔掠而至,和尚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猛地伸腳一絞,立將賊人絆倒,恰好倒在和尚身旁,和尚用發麻的手狠狠地一掌橫拍,「噗」一聲重重地擊在賊人的腦門,力道奇重,幾乎將賊人的腦袋擊碎。
  賊人肩上的俘虜「哎」一聲尖叫,被擲出丈外。
  和尚一聽是女人的聲音,大喜欲狂,躍起將小欣扛上,也向南逃。
  左右賊人如飛前竄,誰也不知左右的人是敵是友。
  方大郎為了救丁倫,稍一耽誤,便失去了小欣的所在,啟開腳程向前追,卻不知小欣反而落在後面,更不知小欣已被和尚救了。
  賊人們逃出了村南棚門,立即集結。村鎮只有一條路南下,一面是瀟江,一面是稻田,出鎮三四里開始有山崗,把住這條路,不怕有人追來。
  方大郎不知對方的來路,但知道他們見人就捉,捉了丁家的人,也搶捉四凶,猜想不會是窮凶極惡的人。同時,這些人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肯與鎮民交手,可知必定不是太壞的人,所以他襲擊時用刀背不用刀刃,擊昏而不取命,手下留情。
  最先奔至村南松林的人,攔住後到的人叫:
  「列陣戒備,我回去與裡正商量,不許俘虜脫逃,北路第二組的人,準備跟我走。」
  眾人左右一分,各佔地利戒備。
  方大郎又擊倒了兩名賊人,正隨在後面急迫,聽到叫聲立即止步,向路旁一伏。如果奔近松林,他穿的衣著與賊人不同,必定被先到佔地戒備準備捉俘的人所發現。同時猜想帶了小欣的賊人可能仍在後面,因此想在路旁等候,希望能將小欣救出。
  他離開玉雯,第一個想到的女人便是小欣。在所有的姑娘中,比較接近便是小欣。雖他對小欣另有所圖,但他不得不承認對小欣頗有好感,他須將小欣救出,以後的變化難以逆料,不去想它。
  後到的人陸續到達,但就是不見帶小欣的賊人經過,正在心焦,北面人影又現,是兩個人影。奔在前面的人無意中扭頭回望,突然大叫道:「好啊!你也來了。歡喜佛,你認命啦!」
  叫聲中,欺身回撲,單刀一招「分波逐浪」扎出,左右砍削,相當兇猛。
  歡喜佛左手扛著小欣,右手卻沒有兵刃,火速後退,避過了一招,扭頭便跑。
  後面三名黑影到了,有人叫:
  「那一個是歡喜佛?留下啦!」
  「他救了一個人,休讓他走了。」操刀追逐的人叫。
  路兩側只有五六丈荒地,不跳河便得逃入稻田。歡喜佛走投無路,既然後面有三個人,前面只有一個,只好冒險向前衝,大喝一聲「接鏢!」向左一閃,扭身斜掠。
  操刀追趕的人以為是空言恫嚇。
  真有鏢,向側一閃再向下伏。
  和尚矮身飛躍,奪路狂奔。
  松林中突傳出吼聲:
  「去兩個人把賊和尚砍了!」
  林外緣立即站起兩個人,刀光閃閃嚴陣以待。
  和尚經過方大郎的潛伏處雙方相距咫尺。方大郎一看和尚扛著人,心中狂喜,叫道:「和尚,這兒走。前面去不得。」和尚不假思索地向側一躍,跟著方大郎撒腿狂奔。三二十步便是亂石如林的江邊,和尚一看到水,只感到雙腿一軟,叫苦道:「老天?這是絕路。」
  「往水裡逃。」他叫。
  「我……我是旱鴨子。」』
  「不要緊我帶你過去。」
  「這……」
  「人放下,還帶人幹什麼,自己也保不住呢?」
  和尚怎敢不依?老命要緊,女人第二,趕忙將小欣放下。
  方大郎—把將小欣接住,替她割斷捆手的繩索。
  和尚大急,叫道:「人追來了,還不走?」
  方大郎不在乎地說「只來了三個人,打發他們走,人已經帶來當然救人須救徹。」
  小欣聽出是他的口音,大喜欲狂地叫:
  「方大哥是你麼?」
  「是我,能走麼?」他問。
  「還好,只是雙手發麻……」
  和尚大叫道,」決將刀給我,追的人到了。」
  他順手就是一掌,「啪」一聲打在和尚的右頰上,和尚「哎」一聲狂叫,被擊倒在地。
  追的人到了,三把刀閃閃生光。
  方大郎一不做二不休,迎上一聲低叱,鋼刀一閃,「錚」一聲震開第一名大漢的刀,反手一帶,刀背「噗」一聲砍在對方的肋骨上。
  「滾!」他再次沉喝,人化狂風,一閃之下,另—名黑影的有膝也挨了一刀背,摔倒在地。
  三個人倒了兩個,第三名大漢大駭,扭頭急退,退後四五丈大叫道:「決來幾個人,點子扎手,快……」
  方大郎將兩大漢兩掌劈昏,猛撲叫嚷著的第三名大漢,一踢三丈,快速絕倫。
  大漢剛看到人影射到大駭而退,卻晚了一步,腰帶貼地纏到,「哎」一聲怪叫,撲倒在地。
  方大郎轉身奔回,向小欣叫:
  「快走,入水。」
  小欣被他拉住手棄向水際,愕然叫:
  「我……我見水就怕,我……」
  「怕也得走,一切有我。」
  和尚昏頭轉向地爬起,狂叫道:「閣下帶我過去,我……」
  他扭頭凶狠地叫:
  「賊和尚,你給我滾遠些。在下救你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你這淫僧居然死到臨頭,仍惡性不改又擄走同患難的少女,你這該死的……」
  「冤枉,貧僧救她也是一番好意。」和尚叫。
  小欣不住活動手腕,低叫:「大哥,他們大批惡賊追來了。」
  「我們走!」
  和尚跟在後面,哀求道:「施主,你不能見死不救,救人須救徹.剛才你既然救我。難道就……」
  「滾你的你這萬惡浮僧。」
  「貧憎發誓,今後改惡從善,如貳心,天地不容,人種共棄,」
  方人郎破纏得不耐煩,將腰帶的一端拋過說:「抓住,你須要不怕水,閉上氣.在下便可拉你過去如果你受不了可以放手。」
  「放手,豈不被淹死?」
  「你不會水性當然會淹死。」
  「那……」
  「只要不放手就死不了。」
  「那豈不太過危險?」
  「這點風險你非冒不可,不然你就在此向他們投降,也許死不了你留下好了。」
  「不!我願冒險。」歡客佛急急地說。
  方大郎一手挽住小欣的腰入水向外游去。腰帶拴在和尚的腰部,和尚雙手握住,閉眼睛屏住呼吸,被拖帶著向對岸浮去。
  水流端急水聲如雷方大郎水性甚佳,不顧一切帶了兩個人,終於過了湍瀟江。
  和尚被拖上岸來,已喝飽了水只剩半條命,依然死抓住腰帶不放。
  這一帶全是起伏的荒野和山區,三人到了一處山坡的樹林中,方大郎向正在擰於袍抉的和尚說:「和尚,你可以走了。」
  和尚餘悸猶在,苦笑道:「你是雲龍雙奇的妹夫,當然也是俠義人。我歡喜佛不是好人,那些搶我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何不將他們趕跑,你們在路上也可安全些。」
  方大郎哼了一聲,不悅地問:
  「和尚,你在打什麼主意?」
  「施主請勿誤會,貧僧只是說明事實而已。」
  「哼!你心懷詭計,居心叵測。」
  「冤枉!貧僧已是洗革面心的人了。」
  「狗那能不吃屎?哼!」
  「真的,貧僧兩世……不,三世為人,說的真心話。那些人中,我認識一個叫獨眼狼李彪的人,過去他是穩坐九疑山莊看風色,不先拔出爪牙,你怎能接近九疑山?」
  「哼!拔除爪牙,替天南雙劍開路麼?」
  「這個……施主多心了。」
  「你給我快滾,免得糟踏在下兩次救你的情意。」
  「好,好,貧僧走就是。大德不言謝,容圖後報。」和尚一面說,一面合十行禮告辭。
  方大郎拉了小欣便走,說:「咱們走遠些,此地不安全。」
  兩人怕賊人過江搜山。所以避遠些。他倆一走,和尚像一頭貓一般,遠遠地跟來,山路只有一條,兩側都是山坡亂石與叢林,不宜行走,跟蹤毫無困難。
  和尚在後面跟進,一面自語:
  「我和尚一個人走,豈不步步凶險?好小子,我跟定你了,有你替我擋災,豈不妙哉?等危險過後,佛爺還得找機會帶定那丫頭享受享受呢!君子可以欺其誠;這種小毛孩子容易打發,小心應付,有驚無險。」
  方大郎遠出里餘,到了一座矮林內,說:「丁姑娘,咱們人地生疏無路可走,必須等到天明方可決定行止……」
  「方大哥.我祖母和爹媽……」
  「我已將令尊救了,至於令母與令堂,今尊當能設法的。這些人中,並無真正的高手,今尊如不大意,應付當不困難。你在此地歇息。我過去看看。」
  「大哥,我跟你走,我已可以運動動手拚命了。」
  「不。我無法照顧你。你躲好,除非已被發覺,不然千萬不可出面走動。衣裙已濕,小心受寒,我走後你可將衣裙的水絞乾。」
  說完,他回身走了。
  和尚恰好藏身在一從草後,先一步發現他,及時潛伏不動,模不清他何以—個人往回走。
  他過了河,小心翼翼四處試探,抓到一名伏路的人,迫問口供的結果,令他甚感不安。
  這些人果然是九疑山莊派出阻截入山群雄的人,不久前接到山莊的趕來接應人馬,目下已封鎖廠雷石鎮南北的要道,追索前來劫人的疑犯。
  至於丁倫夫婦與丁母,目前下落不明,可能已經脫險從北而走了。二十七名俘虜中,只追獲八名,另三名目下在雷石鎮的鄉勇手中。山莊的主事人,正在鎮中與鎮民交涉,解釋誤會並索回被鎮民擒獲的七名兄弟,討回三名俘虜。大概不會有困難。鄉勇如果不答應,雷石鎮可能要遭殃。
  這些鄉勇怎擋得住九疑山莊的大批亡命圍攻?
  他心中甚感不安,立即隱起身形北上雷石鎮。總算不錯,在鎮口碰上了從鎮中出來的人,押著三名俘虜,背了受傷被擒幸獲釋回的七名兄弟。這表示雷石鎮的鄉勇已經讓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他取回包裹,先向北探,只走了半里地,此路不通.大批九疑山的人馬封鎖了要道。再往南探,松林前三步一岡五步一哨。沿江邊—帶,伏樁散佈其間。稻田一帶無所遁形,也有人把守。
  他仍然泅水而回.打算等天亮後再找出路。一念之慈,替白己找來了麻煩;他未將俘獲的警哨殺之滅口。
  回到小欣的藏身處,糟!小欣不見了。
  矮林中,有打鬥留下的遺痕。看地上的草木被踏痕跡,顯然小欣被人擄走了,走的方面正是山深處。
  他沿遺痕追,追了百十步,心中一動,付道:「遺跡像是故意留下的,此事大有可疑。」
  他略一思索,腳下一緊,急急向裡追,腳下甚重。
  他走後不久,歡喜佛抱注被制了穴道的小欣,從小欣原來藏身處左側的矮林中出現,衝他追去的方向得意地一笑,向小欣說:「丫頭,你看佛爺是不是料事如神?那小子將一口氣追過前面那座山,像個遊魂般團團轉。哈哈!咱們找地方快活去,等天亮後再帶你出道州。神偷一輩子沒做好事,到頭來報應在孫女身上,豈不是天理循環麼?你不要怨我,佛爺在府城曾經見過你一面,驚為天人,可惜你一直就不曾離開客棧,佛爺只能光瞪眼,想不到九疑山的施主們倒幫了我一次大忙,哈哈!」
  和尚抱了小欣,小心擇路往回走,走了百十步方向南一折,沿山坡的密林急走。密林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怕留下足跡了。
  到了林南的草叢,再向西一折,又繞回原處,距先前姑娘的藏身處四五丈左右,往矮林下一鑽,滾倒在草叢中,附身向小欣說:「小畜生做夢也不會料到佛爺在此地,他失去蹤跡後,即使往回我,也決不會在這附近花工夫,咱們正好在此地快活。讓佛爺再檢查你的啞穴,佛爺只怕你出聲叫嚷,其他皆不必耽心。」
  片刻間,他已將小欣剝得像頭白羊。一面脫下自己濕漉漉的僧袍,一面低聲說:「佛爺一生中,不知有多少次與閻王爺打交道,但一直是福星高照,死中得活,因此從不怕死。即使要死,也會死得快快活活……」
  話末完。身後突然傳來擴大郎陰森森的嗓音:
  「不錯,你將死得快快活活,但不知你是否有快快活活的心情去死。」
  和尚大駭,百忙中來不及將尚未脫下的僧袍扔掉,猛地撲向地下的小欣,希望控制小欣為人質。
  晚了。「噗」意聲響,下頜挨了意腳,沉重的打擊力,擊碎了他滿口牙齒,上身一挺,翻倒在地。
  接著,是一連串可怕的重拳及體,方大郎將他抓起再把他擊倒,他肥胖的身腰挨拳頭時,「砰砰」怪響,像是擂在破鼓上。
  起初,人尚能掙扎與含糊地叫饒命,最後,像條死狗般昏了過去。
  方大郎取來包裹,取出一身衣褲,替小欣解了穴道說:「穿上衣褲,今晚在此地歇宿,破曉之前便得離開,準備爬山。令尊一家三口已向北走了,可能回府城。河對岸小鎮南北皆被九疑上的人所封鎖,正在徹底搜捕脫逃的人。」
  小欣兩世為人,哭了個哀哀欲絕,她才知道在江湖稱雄,是如何可怕如何凶險了。
  方大郎用腰帶將和尚捆好,四馬倒蹄捆了個結結實實,方將和尚弄醒。拖至林中掛在樹枝上,冷笑道:「你這種佛門敗類,殺你污我之手,破了你的氣功。削死你的足少陰腎經與足太陽膀胱經。你的左半身廢定了。吊你一夜,明早再放你。讓你在世間活現世,」
  閃到小欣身旁。小欣撲入他懷中放聲大哭。
  他換了乾衣,安慰小欣說:「事情過去了,沒有什麼好哭的。丁姑娘,老實告訴我,令祖會不會趕來?他是否肯替無極丹士賣命?」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小欣飲泣道。
  「那好,你就睡吧。」
  兩人依偎著躺在草叢中沉沉睡去,過度疲勞使他們暫時忘卻四周的危險。
  東方天際剛現魚比白,方大郎首先醒來,在身旁的小欣睡得正香甜,不由心中一陣側然;自語道:「對不起,我不得不利用你以便接近令祖。假使你祖父神偷正是我要找的人,你會痛苦一輩子。但我已經三番二次救了你,你不久我,我也不欠你的了。」
  他要練功,要活動筋骨,拾起刀鑽出樹叢,大吃一驚,渾身的血液似乎已經凝結了。
  藏身的矮樹叢四周,共有二十六名高大功人影,全部手按劍靶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像是二十六具石人,不言不動,只有一雙大眼偶或眨動,微曦下看得真切,全是些四十歲上下的穿勁裝大漢。
  有六個人持有匣弩,弩矢全向他集中遙指。
  「我被困死了。」他抽口涼氣說。
  迎面的一名大漢冷冷一笑,接口道:「你如果不反抗,死不了。」
  「在下怎知你們不殺我?」他問。
  「你只好相信了。」
  「有保證人麼?」
  「沒有保證,你得賭一賭運氣。」
  「你們是些什麼人?」
  「九疑山莊的豪傑。」
  「哦!在下認了。」
  「昨晚是你鬧事,用刀背擊傷咱們不少人麼?歡喜佛已經落在咱們手中了,他已殘廢啦!」
  「正是區區。」
  「你是雲龍雙奇的妹婿?」
  「見鬼,在下可沒有那麼好的艷福。」
  「丟下刀,跟咱們走。」
  「好吧,我跟你們走。」他丟掉刀說。
  「把你的女伴叫醒,走吧,希望你自愛些規矩些。」
  他叫醒了小欣,苦笑道:「咱們已被九疑山的豪傑所制,安靜些,走吧。」
  剛出虎口,又入狼窩,小欣似已看破生死,居然沉得住氣,只好認命。
  當天,九疑山的人並未動身,藏身在山谷中。
  山莊為首的人,是五大總管的二總管神機軍師葉虹,這人年屬花甲,像貌堂堂,絲毫未現老態,為人倒還和氣。問過兩人的身份,神機軍師不再多問,定然是早就摸清兩人的底細客氣地請兩人安心歇息,並未派專人監視,也未將兩人分開。特地告訴小欣,說她的祖母與父母皆已逃返府城,會合了無極丹士的爪牙,聽說她的沮父神偷與鬼竊胡林,已在昨天早出現在道州,這兩個賊夥伴神出鬼沒.居然逃過了府城無數眼線的耳目,委實不等閒。
  夜來了,神機軍師率數名大漢前來問安,含笑遞過兩副銬鏈說:「對不起,咱們即啟程返九疑,得罪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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