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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羅遠的坐騎不是良駒,馱兩個人實在難以勝任。遠出里外,越野穿林一陣急馳,坐騎便不堪負荷,四人瀕臨難以舉步,隨時皆可能瀕倒境界。
  後面,蹄聲急驟,草木簌簌而動聲傳里外,追的人馬正快速接近。
  林深草茂,不知後面有多少人追來。
  他不想和大批高手拚命,乾脆下馬將昏迷不醒的中年人扛上肩,牽了坐騎鑽走,繞山越野遠離險境。
  他不知道身在何處,對這一帶山林一無所知,反正能走的地方就走,身在何處他並不介意。一個採藥人對山區的環境,即使是陌生地區,也會產生親和感,進人窮山惡水也不會產生恐懼。
  登上一處山坡向下察看,終於看清跟來的只有三個人。
  「好哇!多幾個人口供更可靠。」他欣然自語,繞山坡降下一處平野,等候追的人趕上,不再往林深草茂處躲躲藏藏。
  藏妥坐騎,昏迷的人丟在草坪中,幾耳光把人打醒,在一旁虎視眈眈。
  蹄聲漸近,追的人快要到了。
  中年人第一個反應,便是跳起來。
  伸腳一勾,中年人砰然倒下了。
  「我看得出,你是那一群強盜的首領。」他雙手叉腰像座天神,俯視著狼狽的小鬼:「我聽說道桐柏山有幾伙強盜,你是那一夥的?他娘的!你們離開巢穴未免太遠了吧?怎麼搶到隨州來了?」
  桐柏山地區,大部份屬河南桐柏縣,僅西南一帶山尾小山嶺,屬湖廣隨州。
  「混蛋!你才是強盜。」中年人掙扎著站起:「桐柏山的強盜,都在荒僻的村落打家劫舍,那敢在大道上搶劫?壯勇一合圍,死路一條。」
  「你這狗養的沒攔路搶劫行兇?不會是與小轎的人攀親家吧?」
  「胡說八道:咱們是保護他們的。」中年人嗓門大得很,理立氣壯:「保護他們能平安到達桐柏山。」
  「該死的混蛋!刀劍並舉,一擁而上洶湧如潮,一接觸有死有傷,這叫做保護,好,我來保護你。」
  一聲吼,中年人迎著他接近的身影,來一記十分急猛的黑虎偷心,拳風虎虎勁道十足,暗勁直迫八尺外,內勁已可外發傷人於體外,可能在內功上,曾經下了二三十年苦功。
  他左掌略拂,拳勁斜走,無畏地走中宮切人,快如鬼魅幻形,對方拳勢未收,他已近身了。
  劈啪幾聲暴響,四記正反陰陽耳光,快得難以看清手掌,把中年人打得仰面便倒。
  「還要進一步保護嗎?」他一腳踏住中年人的右膝,壓力漸增:「你的膝蓋一定可以抗拒棒打斧劈,內功火候很純,距金鐘罩境界已是不遠,我打賭一定踏不碎你的膝骨,但必須試一試,不試怎知輸贏?」
  「不!不要……」中年人狂叫,坐起雙手拼全力抬他的右腳:「在下真……真的不是強盜,的確是……是奉命護……護送他們前往桐柏山的人……」
  只要再加半分勁,中年人的膝蓋非碎不可。雙手已用了全力,也化解不了下踏的可怕勁道。
  「你盡量胡說八道好了,我不急。你的強盜同夥快到了,他們的口供最好和你一樣,不然……哼?」
  「用不著胡說八道。」中年人總算能阻止壓力增加,急急分辯:「我們奉陰陽使者的指示,遠離強盜出沒的地區外,迎接財神兼領路,以免受到強盜或仇家阻擾……」
  「且慢?」他收回腳,虎目中有疑云:「陰陽使者?我聽說過這個人,陰陽使者周大年,一個黑道臭名昭著的梟雄。」
  「他是咱們武道門的重要人物……」
  「武道門?武道門聽說在襄陽附近的荊山,怎麼跑到這裡來鬼混?你是……」
  「我,飛天蜈蚣陳孝,在武道門地位不低。本門在天下各地做買賣,就在各地就近與神財爺交易,不會在山門與外界接觸,避免落案。你也許知道在下的名頭,知道武道門的聲威,最好保持對在下的尊敬。」
  一亮出山門名號,飛天蜈蚣神氣起來了,掙扎著站起,居然能挺得筆直,氣勢仍足。
  「飛天蜈蚣陳孝就是你?」他的虎目中,疑雲更濃。
  「正是區區在下。」
  「他娘的!你像嗎?據我所知,飛天蜈蚣的名頭,並不比陰陽使者低,都是武功驚世,壞事做盡狗都不吃的梟雄。你這混蛋如此稀鬆平常,拳腳還沒入流,怎麼會是名震天下的飛天蜈蚣?去你娘的!」
  漢口鎮是四通八達的大埠,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即使是平凡的市民,也可聽到許多三教九流的傳聞秘辛。稍留意江湖動靜的人,對那些聲威顯赫的英雄好漢,多少有些印象,雖則從沒與這些風雲人物打過交道,見了面也不認識,但對那些人的名號卻知之甚詳。
  他聽說過飛天蜈蚣陰陽使者這些人物,從傳聞中知道這些人非常可怕厲害,真無法相信表現得如此稀鬆平常的中年人,會是大名鼎鼎的飛天蜈蚣。
  他也聽說過伏魔一劍吳化雨的名號,更對武道門有所風聞,可知他是有心人,不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採藥村夫;更不是一個身懷絕技而甘於寂寞,甘願老死山林的人。
  「你這傢伙武功駭人聽聞,但還不算一流高手。」飛天蜈蚣並不蠢,知道強硬手段無效,繼續用威嚇保全自己:「與咱們武道門作對,注定了將被化骨揚灰。天下間敢向咱們武道門挑釁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走吧,我飛天蜈蚣寬宏大量……」
  「去你娘的!我那有心清和你們武道門有瓜葛?在旅途碰上了,手癢管管閒事而已。」他打斷飛天蜈蚣的話:「你們擺出強盜姿態在大道行兇,我受到波及豈能不管?你滾吧!」
  蹄聲震耳,三匹健馬已到了百步外。
  他瞥了左前方的樹林一眼,樹林遠在百步外。他向南面飛奔,用普通奔跑的姿勢而非輕功,像一頭奔牛,腳下隆然奔向五六十步外的矮林。
  從外表看,他顯然是被迫來的三騎士嚇跑的,寡不敵眾,逃走第一,所以跑得飛快,逃入矮林,有坐騎的人就無法策馬入林窮追了。
  如果真要逃,他該從西北面的樹林逃,那面山坡相當陡,健馬無法在陡坡的樹林奔馳。
  三匹健馬是從東北角衝來的,往南逃不是好主意。
  三騎士看清了飛天蜈蚣,放棄追趕羅遠的念頭,急急下馬照料飛天蜈蚣。
  飛天蜈蚣並沒受傷,只是右膝有點疼痛,雙頰紅腫而已,走路略有不便。
  三匹馬已經力盡,不能再騎了,四人三馬怨天恨地往回路走,兩人牽了坐騎,一人摻扶飛天蜈蚣,慢慢往回趕,一面走一面交談所發生的變故。
  他們除了知道這個人叫羅遠之外,可說一無所知,實在猜不出羅遠是何人物,日後想追查談何容易?
  顯然他們也不熟悉這一帶的環境,附近都是小山,沒有特殊的山峰可以作指標,只好沿蹄跡往回路走。
  繞過第一座山坡,降下前面的草坪,蹄跡宛然,路沒走錯。
  牽了坐騎走在前面的大漢,突然發出一聲警叱,一聲刀吟,鋼刀出鞘丟掉韁繩。
  前面的茂密松林中,大踏步出來兩行高高矮矮,有男有女的行列,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所佩的兵刃五花八門,有長有短,行列整齊,氣勢懾人。
  共出來了廿四名男女,一面接近一面向兩面分張。最後出來五名衣著華麗,氣勢更為懾人的男女。
  最後,是七名大漢,每人押解一個五花大綁,氣色甚差,腳下有點不便的人,一看便知是押俘。
  廿四名男女雁次排列,在草坪中段列陣。
  中間五男女也左右一分,威風凜凜。位於中間那人年約花甲,鬢腳已華。穿一襲團花翠藍色長衫,佩的劍古色斑斕。
  這人的相貌,確有令人一看便心中發毛的威力,三角眼弔客眉,臉色蒼灰有病容,顴高鼻勾,頰上無肉。三角眼中,煥射出可怕的綠芒,像有點色目人血統。高瘦的身材像竹竿,衫尾飄飄,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味。
  兩側是兩男兩女,有兩男一女已是年約四十上下。最右外側那位穿水藍色騎裝的女郎最年輕,該已年華雙十,眉目如畫,有一雙靈活明亮的鳳目,騎裝把渾身曲線襯得玲瓏透凸,有點像胡蜂極為養眼。所佩的劍裝飾華麗,劍鞘有寶石反映出來的光芒。
  包括飛天蜈蚣在內,四個人驚駭莫名,甚至雙腳發抖,被對方浩大的陣容嚇壞了。
  也許,是被認識的人嚇壞了,卻又忘了跳上坐騎逃命,也可能知道逃不掉。
  三匹坐騎已口吐白沫,渾身毛濕,舉步蹣跚,的確無法再奔馳逃命了。
  大踏步出來了兩名中年大漢,直逼至兩丈內才拔劍。
  「你們是進山的人嗎?」右面那位滿臉橫肉,相貌猙獰的人大聲喝問。
  「我……我們不……不是……」飛天蜈蚣一代凶梟,名震江湖,竟然臉色泛灰,嗓音全變了:「我們是……是過路的……」
  「是嗎?這裡有路嗎?」
  「這……」
  「你們有刀劍。」大漢厲聲說。
  「防……防身的……」飛天蜈蚣嚇了一跳。
  「你們已追逐了不少時辰。」
  「這……」
  「不許撒謊?」大漢叱聲似沉雷。
  「碰……碰上仇家……』飛天蜈蚣幾乎語不成聲,像個待宰的懦夫。
  「你們所逐的人從南面跑掉了,他是何來路?」
  「是……是個叫……叫羅遠的人。」
  「把你們追逐的原因和經過,從實招來。」
  「這……你們……」
  「你知道我們的來歷,是嗎?從你們的神色看來,你已經知在道我們的底細了;必定是道上的朋友。挺起脊樑來,不要做撒謊的懦夫。從隨州北上大道所發生的事故,咱們一清二楚。你如果撒謊,將死無葬身之地。說!敝長上在聽。」
  「我……我我……」
  「招!」
  飛天蜈蚣打一冷戰,猛地扭頭飛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不慢,也一躍兩三丈速度發揮至極限,沒勇氣揮刀而鬥,逃命第一。
  四位男女左右齊出,速度快了一倍。
  一聲厲叫,最慢的飛天蜈蚣,被發話的大漢追及,一腳踹中背心,厲叫著砰然倒地。
  片刻間,四人成了五花大綁的俘虜,加入七位俘虜的行列,剩下半條命。
  「去搜那個逃掉了的人。」為首的人向隨從發令:「那個人腳下乏力,逃不遠的。」
  共出來了八名男女,窮搜逃走了的羅遠。
  羅遠躲在側方里外的山腰草叢中,目擊所發生的經過。可惜風從背後吹來,聽不到下面雙方的對話。
  他在盤潔飛天蜈蚣時,已發現遠處樹林中有人窺伺,以為是飛天蜈蚣的黨羽,是派來保護小轎的人,衝突出於誤會,這種事他不能管,管了反而顯得自己理虧,不想再生衝突,便一走了之。
  他是繞遠處趕到前面去的,恰好趕上這場熱鬧。
  顯然飛天蜈蚣碰上了更強悍的人,這卅餘名男女形之於外的氣勢,他遠在里外,似乎仍可感到心理上的壓力不輕,心中懍懍,不知是何來路。
  飛天蜈蚣被擒,他更感到心驚。
  誰敢和武道門的人作對?飛天蜈蚣是武道門的人,地位相當高,武功也不弱,竟然沒有挺身而斗的勇氣,是個浪得虛名的貨色。
  這些人好神氣,根本不在乎與武道門為敵。
  據他所知,武道門號稱天下第一綁架組合,廿餘年來日漸壯大,作案遍天下,不但白道與俠義道束手無策,連那些黑道妖魔鬼怪大豪大霸,也對武道門恨之切骨,卻又無可奈何。
  武道門綁架的對象,決不是升斗小民,只要選中目標,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何人物,有何靠山。做案的實力雄厚,行動飄忽如神龍。山門據說建在荊山深處,前往荊山尋蹤覓跡志在報復的人,人數多卻找不到形跡,人少了有去無回。迄今為止,仍然沒有人找出山門的確實位置。
  最遠的作案範圍,竟然在京都附近,先後做了五件大案,共獲得五萬兩銀子贖金,京師為之震動。京城的五城兵馬司衙門,調動了三府十縣的公人出動搜捕,甚至驚動廠衛的皇家特務全力緝拿,連一個跟盤子的眼線也沒抓到,贖金一到手便鴻飛杳杳。
  江湖朋友提起武道門,可說聞名色變,誰還敢向武道門挑釁?反正武道門做案,與絕大多數江湖苦哈哈混世者無關,何苦自尋死路?
  但有關的人,不得不費盡心力尋蹤覓跡。
  這群人居然擒捉武道門的重要人物,頗令羅遠感到意外,也極感佩服。
  他不能再胡亂走動了,這些人正派人搜尋他的蹤跡,沒有必要招惹這些氣勢渾雄的高手,暫避風頭免生是非,先找隱密處躲起來,等天黑再動身。
  搜的人搜錯了方向,怎知他反而抄到後面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搜的人失望地返回。
  他在另一處山林埋頭大睡,不理會外界的動靜。事不關已不勞心,也無意查證這些人的底細。
  置身事外的心理濃厚,一躲躲至日落西山,山林中除了烏獸不見人跡,與外界完全隔絕,外界發生了何種變故,他毫無所知。
  發起攻擊的人失望了,沒能出其不意沖人旅店,剛接近便被精明老練的警衛發現,只能改為明攻。
  明攻也落空,小店的人據房舍死守不出。天井與門窗皆有人負責封鎖,各守崗位,非萬不得已不許現身接鬥,僅用暗器悄然反擊。連負責策應的人,也不輕易現身暴露位置。
  攻擊的人完全估計錯誤。估計中,南天一劍是聲譽甚隆的高手名宿,發現有警,必定挺劍外出行英雄式的拚搏,至少也會現身打交道,決難在群起而攻中僥倖。
  南天一劍並沒現身,老劍客心理上早有準備,丟開江湖道義對付致命的暗襲,衝進來一個殺一個。
  襲擊的人數超過三十,但真正能衝入屋內,獲得拚搏機會的人不到一半,屋內屍橫廿具。
  在漆黑的房舍內纏鬥,佔了地利的一方應該可以穩操勝算。但南天一劍畢竟人數太少,無法將強敵阻絕在屋外,被幾個人衝入,便已輸了一半,付出可怕的代價,難以挽回頹勢。
  全集死寂,沒有人敢外出自尋死路。
  第一支火把出現,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片刻間,小店前後火光如晝。
  共有卅餘支火把,卻不見有人,是插在地上的。這種用松油浸制的人把火力極旺,昭得小街一片通明。
  在屋內纏鬥的人,知道有點不妙了。
  攻擊的人畢竟心虛,以為壯勇出動圍捕了。
  最先奔出的人是飛虎朱強,渾身浴血大汗澈體,血與汗已不可分,握劍的手已經不穩定了。
  一聲怪嘯震耳,店前的廣場突然幻現三個人影。
  中間那位中年人身材壯實,豹頭環眼虯鬚戟立,手中劍光芒閃爍,氣勢懾人。
  「出來出來,咱們親近親近。」中年人向搶出的人招手叫:「聽說武道門的飛虎朱強,在這裡吃窩邊草,挖自己的牆腳,砸自己的招牌。站出來,讓在下看看這頭虎是什麼東西?」
  能衝出來的人,仍有七個之多。最後出來兩個傷勢不輕的人,是爬出來的。
  南天一劍也隨後出現在小店門外,身旁是那位小姑娘。兩人也渾身浴血,顯然都受了傷,但傷勢不重,很可能被割裂或刺傷了身上不怎麼重要部位,仍可支撐得住。
  只出現三個人,飛虎朱強卻心驚膽跳。
  如果僅有三個人,這麼多火把是從何而來的?
  而且,這三個現身的人,所形之於外的渾雄威猛氣勢,對久鬥精力耗損大半的人來說,豈僅是心驚膽跳而已?真有面對殺神的恐怖感覺。
  剛想向左右突圍,因為後退已經不可能了,南天一劍正堵在店門口,後路已絕。
  一聲狂笑,街右又幻現三個人。
  再一聲狂笑,街左又幻現三個。
  「哈哈哈……」屋頂傳出狂笑聲,然後震耳的嗓音從空而降:「我不信飛虎真的會飛登屋頂。他娘的,飛給我看看。」
  五方大包圍,上空也封鎖了。
  只有一條路可走:拼。
  飛虎一咬牙,手一揮,七個人向前走。兩個爬出來的人,也掙扎著站起跟在後面。
  「你們是什麼人,敢管武道門的事?」飛虎朱強強作鎮定,嗓門不小:「亮名號。我,飛虎朱強。」
  「哦,你就是大名鼎鼎,七虎之一的飛虎朱強,武道門地位甚高的黑道之雄?幸會幸會。」虯鬚中年人輕拂著光華閃爍的長劍,語氣毫無稱讚的意味:「在下只是一個小人物,亮名號你這大人物也不知道。據在下所知,武道門從不做不上道的事。你閣下是武道門地位甚高的人,怎麼居然扮強盜打劫?」
  「胡說八道?什麼打劫?彭家這位財神爺沒有贖人的誠意,竟然聘請眾多高手護送,圖謀反噬的用意昭然若揭,咱們不容許這種險惡情勢發生,所以……
  「所以,你要扮強盜來硬的,先把黃金搶到手再說。很好很好,你真替武道門增光不少,好像武道門從來就不曾發生過這種破壞聲譽的事,你算是改革門規的第一人,在下必須向武道門門主求證。」
  「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敢出頭嗎?貴門主在何處?瑞雲谷?」
  「你不配知道。」
  「所以,得要你這頭虎引見,你願意帶在下去見貴門主嗎?」
  「你是什麼東西?哼!」
  「反正不管你是否願意,非帶在下前往瑞雲谷不可。現在,我把你的同伴先還給你,準備連夜動身。」
  舉手一揮,不遠處屋角出來了四名大漢,每人拖了一個氣息奄奄的人,像是拖死狗,揪住衣領像拎小貓的頭皮,大踏步到了右首不遠處,一抖手,四個奄奄一息的人飛拋而出,滾了兩滾發出痛苦的哀號,無法站起。。
  火光明亮,面貌纖毫畢現。
  是飛天蜈蚣和三名同伴,顯然手腳的大筋都被割斷了。
  南天一劍驚疑不定,大感困惑。飛天蜈蚣不是被叫羅遠的人擒走了嗎?那三位大漢正是前往追趕的同伴,怎麼落在這些人手中的,
  只有一個可能:羅遠是這些人的同夥。
  「他們都招了供,身份底細交代了祖宗十八代履歷。」虯鬚中年人聲如洪鐘,不怒而威:「現在,閣下願意帶在下前往見貴門主嗎?」
  「咱們拼了!」飛虎朱強歷叫,一躍兩丈,不衝向對面的虯鬚中年人,卻往左側狂衝。
  左側三個中年人哼了一聲,毫無揮劍接鬥的意思,三人的左手微揚,電芒乍現乍隱。
  「呃……」第二次起縱的飛虎悶聲叫,砰然摔倒向前滑,右手仍死死地抓住劍。
  隨飛虎突圍的兩個同伴,也同時摔倒。
  其他的人向右衝,恰好被四名大漢截住,刀光眩目,劍氣似風濤;一照面四個突圍的人倒了兩雙。
  「拖走!」虯鬚中年人沉叱。
  大漢們一擁上,拖走了所有的人。
  久鬥後精力已竭的人,禁不起一擊是意料中事。
  南天一劍卻看得心中駭然,這些人攻擊之剽悍猛烈,氣勢之磅礡渾雄,讓這位名劍客心中懍懍,怎麼每個人都表現得如此出色?似乎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有如此雄厚的實力,難怪敢干預威震天下的武道門買賣。
  毛骨悚然的感覺震撼著他,心中暗暗叫苦,有這些人介入干預,贖人的事凶險重重。
  人都走了,只留下虯鬚中年人與兩名同伴。
  「是南天一劍范兄嗎?」虯鬚人走近含笑打招呼:「諸位受驚了。」
  「豈只是受驚?范某已損失了五個人。」南夫一劍收劍行札,神色沮喪:「諸位如果晚來一步,萬事皆休,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請教兄台尊姓?」
  「請不必多問。」虯鬚中年人臉上有友好的表情,表明是友非敵:「在下姓宋。范兄真是名義上保護彭家前往瑞雲谷,贖回彭家的愛子,骨子裡是計算武道門的陰陽使者,乘機殲除……」
  「宋兄,請勿聽信飛虎的胡說八道。」南天一劍鄭重地說:「從岳州至武昌走水路,嘉魚一帶水賊猖獗。桐柏山不是武道門的地盤,這地區一直就有不少盜群出沒。彭大爺攜有一千五百兩黃金,沒有人護送結果如何?范某與彭大爺是近鄰,只帶了幾個人沿途護送照料而已,憑范某這幾個人,那配和武道門論長短?宋兄,你可害苦在下了。」
  「咦!宋某替你解決困難……」
  「你把武道門的人幾乎殲除淨盡、贖人的事……」
  「我活擒他們的首要,目的就是和他們理論,作為談條件的價碼,范況,放心大膽前往,好嗎!」
  「我還能不去嗎?罷了,聽天由命。」
  「宋某無法完全保證人質的安全,但絕對有全力協助的誠意。」
  「本來,武道門的聲譽,可說有口皆碑,絕對不會凌虐人質,苦主只要有誠意付出賭金,一定把人質平安無損地放還。但這次……」
  「范兄,你沒想到這位叫飛虎的人,半途打劫的不上道行動,並非武道門所授意的?」
  「哦!這…」
  「會不會是他們窩裡反?」
  「宋兄得到什麼口供了?」
  「屆時自知。」姓宋的不願吐露,手一揮轉身離去:「到了瑞雲谷,見到陰陽使者豈不明白了?大膽前往,咱們在暗中相機策應,再見。」
  南天一劍目送姓宋的三人遠去,站在店外發怔。
  吉凶難料,難怪他心亂如麻。
  已牌末,羅遠出現在大寧集。
  今天是集期,日中為市。但從附近鄉鎮趕來的人,已經形成市場。遠道趕來的四方賈,也已擺下門攤開始零星交易。
  在熱鬧中,卻流露出一股不安的氣氛。尤其是在街上的人,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羅遠不是來趕集的,因此不到集場,牽著坐騎進入街口,便已感覺出這股不安的氣氛存在。
  昨晚出了事的小店,已停止營業,工人們正在忙碌,整修被毀的門窗,打掃屋內屋外的血跡。店門外圍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熱鬧得很。
  剛接近這家小店,斜刺裡從人叢鑽出千手靈官韓奎,一把逮位他的韁繩,臉上有怪怪的笑意。
  「你才來呀?」千手靈宮衝他做鬼臉:「他們往前面追,你卻留在後面逍遙自在。想不到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採藥人,表現的老江湖技巧可圈可點。」
  「你是陰魂不散啊?」他也善意地笑:「你在說些什麼呀?那一個他們?」
  「喝?你裝什麼蒜?昨天你沒幫助南天一劍?沒和武道門的人衝突。」
  「哦!你是說……」
  「先找地方午膳,把情勢告訴你,讓你心中有所準備。」千手靈宮領先便走:「昨晚我也在這裡投宿,目擊所有的經過。」
  「咦!你不是前往襄陽嗎?走錯方向了吧?」
  「武道門有人在這裡出沒,我何必眼巴巴趕往襄陽?這條路是非多,來了許多江湖上名號響亮的人物,但不是來這裡趕集,而是到桐柏山發財。
  「發財?」
  「可以說,都是被武道門引來的,有一筆龐大的財富,引起發財夢的人踴躍用命相搏。我已經查出,宇內三狐也來了。」
  「她們是玉虛天師請來對付稱的……」
  「不是,而是在路上恰好碰見,臨時起意用利誘促使她們對付你的。那妖道那肯花錢對付我?他認為吃定我了。三狐還在集上逗留,你得暫時避免和她們碰頭,這小集再也經不起第二次災禍了。」
  宇內三狐如果真在集上,還真是麻煩,一旦鬧起事來,漂亮女人必定可以獲得市民的同情,他很可能成為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他倆在一座食棚進食,千手靈宮低聲將昨晚所發生的事故,一五一十詳盡地說出。
  「南天一劍死了兩個人:另兩個早先受傷的沒受到波及,今早請人抬回隨州去了。」千手靈官最後說出可疑的徵候:「據我所知,武道門的人作案頗有信用,比一般綁匪仁慈多多,付出贖金便放人,從來沒發生半途派人劫取贖金的事,沒想到竟然發生了。哦!你怎麼牽涉入這件事故的?好像他們也在找你。」
  「沖了太歲撞了邪,一霉三年啦!」他苦笑搖頭:「就這樣走在路上突然發生了,真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將經過一一說了,不願管閒事的心態表露無遺。
  「我想,前來解救南天一劍的那些人,就是帶走飛天蜈蚣的一群男女。」他最後也說出可疑的徵候:「那些人一個個剽悍狂野,人數眾多神氣萬分,實力極為雄厚,難怪敢和武道門作對。你是老江湖,可知道江湖道中,有那一個組合的實力,能與武道門抗衡?你應該和他們套交情,互相利用製造有利情勢。」
  「我能向實力強大的組合套交情?你少出餿主意。」千手靈宮擺出前輩訓人面孔:「有幾個強梁組合所做的勾當是見得人的?這種組合和我是天生的對頭,見面不你砍我殺,已是謝天謝地了。這些人的確武功驚世,武技和暗器皆出類拔萃。據我所知,飛天蜈蚣與飛虎朱強,都是武道門地位甚高,武功傑出的超等高手。一比一,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可是,昨晚飛虎竟然完全失去拚鬥的勇氣,一擊便倒,秀實令人心驚膽跳。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我一無所知,留在這裡打聽,白費心機毫無所獲。」
  「你留在此地打聽,能打聽出什麼線索?這裡的鄉民恐怕一輩子也沒去過州城,極少有頭有臉的江湖名人過往。你這個老江湖,居然做出這種沒見識的事。」
  「你難道也一無所知?」千手靈官抓住機會探口風。
  「我?我還沒在江湖露面混世,怎知道江湖的奇聞秘辛?比方說,你說你是千手靈官韓奎,我根本不知道千手靈官是圓是扁,不信也得信。就算你說你是武道門門主九州無常葉天中,我同樣相信,雖則存疑。」
  「你不是要做第九頭鷹嗎?」
  「這……有這個打算。」
  「不要再三打算;不能坐而言,要起而行;要去做。老弟,趁年輕力壯,打出三分天下來;再歲月虛度,就永遠沒有機會了。現在就有機會,去瑞雲谷等機會嶄露頭角。我幾乎可以保證,你一定會揚名立萬一鳴驚世,奠定你的江湖地位,穩可坐上九隻鷹的寶座,如何?」
  千手靈官唆使他出面揚名立萬的意圖明顯,在眾多知名人物聚集風雨欲來時站出來,一鳴驚世的機會大增,但凶險也大增。
  「我不急,還沒準備妥當。」羅遠不上當,他有他的打算:「時機不對。」
  「什麼時機不對?」
  「名不正言不順呀!」
  「你是說……」
  「如果是綁匪與苦主之間的糾紛,不相關的第三者能介入嗎?人貴自知,我那有承擔成敗的能力,倘若其他趕來想趁火打劫,或者想揮水摸魚的人,在一旁興風作浪,我加入豈不和他們一樣,成為獲取贖金而爭名奪利的歹徒惡棍?你想拖我下水嗎?」
  「和我聯手行動,就不會成為爭名奪利的邪道牛鬼蛇神,而是主持正義的英雄人物。」
  「哈哈,原來你在打利用我的妙主意,算了吧!不關我的事,事不關已不勞心,你的事得靠自己擺平。」羅遠早就知道千手靈官的用意,坦然表明態度:「韓前輩,老實說,你根本不宜出面,你也名不正言不順。」
  「什麼?你說我名不正……」
  「我說錯了嗎?」羅遠打斷對方的話:「你既不是經辦岳州彭家綁架案的人,岳州也不是你的管區。你如果強出頭,隨州與南陽的官方人士,臉往那兒放?你有能力承擔後果嗎?」
  「去你的!不懂就不要充內行。」千手靈官嘲弄地說:「偵查線索,我有權到任何地方跟查,有千百個藉口可以介入。我是玩法的專家,只是不屑玩法而已。有你介入,我就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幫助我,老弟。」
  「沒興趣,我還沒有闖道揚名立萬的準備。」羅遠斷然拒絕。
  「你已經介入了,我不信你能置身事外。」千手靈官不放過他,繼續下工夫:「在金剛禪寺你就涉入江湖血腥風暴。你以為可以脫身事外?玉虛天師宇內三狐不會罷休,武道門的人不會放過你,搞不好你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這些牛鬼蛇神的公敵。」
  「哈哈!我這就快馬加鞭,取道桐柏直趨南陽府,遠離是非場逍遙自在,讓他們找我的腳毛好了。」羅遠大笑,不上圈套:「告訴你,我逃避功夫是第一流的,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小事一件,甚至我會飛,像鷹一樣,海闊天空任我遨遊,風雨難阻。」
  「他們會找到你的。」
  「是嗎?真能找到我的人,不見得是幸運。飛天蜈蚣那些人吃了不少苦頭,幸運的是我不想惹是非,所以他們都是完整的,以後可就難說了。幸運不會再掉在他們的頭上。趕快填飽肚子,要趕路呢!」
  「好吧!你趕快逃避,過你的自由自在,不沾惹是非的白日夢生活好了。」千手靈官無法說動他,感到十分失望:「但願你逃避得了。如果你志在逃避,又何必有成為第九隻鷹的雄心壯志?你小子的笨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爛念頭?見鬼!」
  羅遠不再分辨,埋頭進食。他外表平靜,心裡暗濤凶湧。千手靈官的話,的確在他的心中,掀起陣陣波瀾,久蘊心底的振翅飛翔意念躍然欲動。
  揚名立萬不但需要有良好的時機,而且要有人襯托捧抬。目下的風雲人物,都是經歷了無數風浪,出生入死上刀山蹈劍海,闖出來的驚世局面,決不可能是從逃避逍遙中獲得的聲威。他如果想出人頭地,成為風雲人物,和一些小人物玩逃避遊戲,玩到那一天才能脫穎而出,有自己的局面?有誰肯認同他是第九隻鷹?
  笨蛋等候時機;有心人利用時機;聰明人製造時機;他要做那一種人?
  他甚至不是笨蛋,因為他放棄時機。他也不是聰明人,沒有製造時機的能力。
  自從金剛禪寺無意中捲入江湖恩怨中,他所碰上的人物,都是名號響亮的江湖之雄,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結果,在他眼中,這些人根本就是浪得虛名,比他差得太遠,怎麼配稱風雲人物高手名宿?
  怦然心動的感覺震撼著他,內心中波濤洶湧。
  門攤有不少食客進食,全是些近鄉的粗獷鄉民,提前出售或交換了貨物;返家時飽食一頓,趕路也輕快些。這些鄉民對外地來的陌生人相當在意,沒有人敢和他倆坐近,可能是集上謠言滿天飛,對攜刀帶劍的人保持戒懼不敢親近。
  千手靈官就是帶劍的人,穿章打扮也表明是外地的陌生旅客。
  街對面的另一座門攤,也有兩個外地人進食,但劍裹在布卷內,不至於引起注意。這兩人的目光,透過擁擠的人叢,像窺伺小鼠的貓,留意他們的舉動,想定神偷聽他們的談話,可惜人聲嘈雜未能如願。
  羅遠不想再耽擱,距桐柏還有五十里,得提早動身。這段路穿越叢山野嶺,申牌左右便有虎狼出沒,而且山道不適宜坐騎奔馳,沿途不能有所耽擱。
  會了賬,他向千手靈官告別。看了千手靈官臉上失望的神情,他還真有點不忍撇下的感覺。他不知道千手靈官來了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十個八個一流名宿,也對付不了向武道門挑釁的那群可怕高手。
  愛莫能助,他也對付不了那麼多剽悍強猛的男女。
  到了街口拴坐騎的大樹下,他油然興起強烈的戒心。
  兩個衣著華麗的男女,在他的坐騎旁目迎他接近。左方不遠處的另一株大樹下,一位美貌的瓜子臉女郎,正在照料坐騎,月白色的騎裝極為搶眼,隆胸纖腰身材噴火,佩的劍令人望之生畏,沖淡了美麗艷的撩人神采。
  他坐騎旁的兩男女,女的似乎更美些,渾身洋溢著動人的青春氣息,雖則不夠豐滿,但更為吸引人,年輕就是美。
  他認識艷麗的女郎:宇內三狐之一。
  在金剛禪寺,他悄然救走千手靈官,宇內三狐疑神疑鬼,並沒見到他的身影,見面應該不認識他,除非有玉虛天師的人在旁指認。
  他坐騎旁那位穿水藍色騎裝,美得令人心跳的年輕女郎,他也不陌生,正是與武道門作對那群人的同夥,在那群人中的地位相當高,跟在那位首領身邊,可知必定是首領的心腹。
  昨天他避免與這群人接觸,把飛天蜈蚣留給他們,見機早一步離去,這群人不可能看清他的面貌。
  可是,三狐與這群人,顯然都衝他而來,在這裡等他,來意不善。
  善意與惡意,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千手靈官的話,引發他內心的波瀾突然湧現。年輕人修養有限,怒火開始點然冒煙。
  昨天在遠處看這位女郎,沒有任何感覺。現在面面相對,那美的氣質與風華,令他怦然心動,一股神秘的悸動震撼著他。
  他不能停步或逃避,也不想逃避。市集鬧哄哄,眾目睽睽,他如果走避示祛,日後他那能挺起脊樑揚名立萬?聲威決不可能憑逃避得來的,想出人頭地就不可以逃避。
  那位威嚴獰猛的首領神氣形象,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另一種無畏無懼的英雄形象,也在腦海中幻現,似乎這個英雄形象是他的化身,昂然地從光芒中冉冉升起。
  深深吸入一口氣,他昂然向前接近。
  似乎,是他的化身在光芒萬丈中走向未來。
  穿月白騎裝美艷絕倫的狐狸,突向他邁步相迎。
  立即引起穿水藍騎裝女郎的反應,橫移兩步扭身劈面攔住去路。
  「退到一邊去,沒有你的事。」穿水藍騎裝女郎黛眉一挑,沉聲阻止狐狸移動,語氣托大態度強橫。
  「你幹什麼?」狐狸也態度強硬。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狐狸似乎沒感到意外,雙方可能在抵達坐騎時,都對情勢有相當程度的瞭解,概略猜出都是為同一目標而來,目標出現,引起衝突理所當然。
  「你也知道我要幹什麼。」狐狸當然不肯讓步:「我的事比你重要,必須優先解決。你如果妄想搶先干預,得先秤秤自己的斤兩。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秤斤兩,你配和本姑娘爭機會?」女郎傲然地撇撇嘴:「你是宇內三狐的白妖狐白天香,本姑娘三年前出道便知道你這頭狐了。我不管你的事是否重要,滾到一邊涼快去,哼!」
  「哦!你知道我的來歷,卻如此狂妄,想必非常了不起。我卻不知道你的底細,顯然在氣勢上差了一級。請教,你是那一位嚇死人的女英雄?出道三年而已,想必不是什麼名震天下的阿貓阿狗,你貴牲。」
  白妖狐的話有骨有刺,對付那些自以為是強者,驕傲自負的年輕人,保證可以引發一場災難。
  「該死的狐狸!」女郎冒火地鳳目怒睜:「我姓蘇。由於年紀輕,還不想過早叱吒風雲,三年來沒多大作為,連名號也沒混到手,所以不是什麼嚇死人的女英雌,江湖上還輪不到我稱人物。我所知道的是,我知道你的底細知道你們宇內三狐善用獨門的天狐暗香,武功平平聊可算一流高手而已。在我面前,你那點點伎倆不堪一擊。我是女人,你的狐媚手段也無所施其技。現在,你還原意賴在這裡討人謙,找挨罵自取其辱嗎?」
  話愈說愈難聽,泥菩薩也受不了。白妖狐紅潤的健康美麗面龐,氣得泛白現青了。
  「該死的小潑賤,你死吧!」白妖狐怒叫,左掌猛然虛空拂出。
  凜冽的勁氣似風濤,壓力遠及丈外,被激起的氣流急劇湧發,掌發勁及威力驚人。
  蘇姑娘哼了一聲,不閃不避而且不退反進,右掌也虛撥,近身的風濤聲突然隱沒,勁流一洩而散,同時一步探出,左手五指半收,手臂像是突然增長了些,指尖閃電似的到了白妖狐高聳的酥胸前。半張的五指,顯然指向重要的穴位:玉堂、紫宮、左右期門。
  如果手往上抬高八寸,就可以傷及五官。下沉八寸,可制神朗、分水、左右關門與太巳,甚至可制石門與左右天樞,全是可傷及內腑的穴道。
  白妖狐大吃一驚,不僅速度駭人,指尖所先發的浴勁更直迫體內,衝擊護體神功的力道極為猛烈,被指沾體必定難逃大劫,本能的反應是急退丈外,仍感到胸腹的皮肌受震,有麻木的感覺。
  一旁靜候結果的羅遠,也感到悚然心驚。
  「你再不走,就後悔無及了。」蘇姑娘冷冷地說:「我知道你們宇內三狐,這次前來窮山惡水,目的是找機會劫取武道門所勒索的一千五百兩黃金。武道門樹大招風,真正的亡命敢於向武道門挑戰。你們宇內三狐不是真正的亡命,是已有成就的名人,何苦用名望和性命,作孤注一擲?你白妖狐不是沒見過一千五百兩黃金的。」
  「我的事你少管。」白妖狐色厲內荏,不敢再逞強動手動腳。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蘇姑娘輕描談寫地接招反擊,把她的信心和勇氣,也輕描淡寫勾銷了。
  「我知道你的事是什麼。」蘇姑娘臉一沉,鳳目中冷電湛湛:「玉虛天師與天絕星,給你們兩千兩銀子,取這位羅遠和千手靈宮的命。別做白日夢了,你禁不起這位羅遠兄一擊。去找武道門的人吧!也許真可以把一千五百兩黃金搶到手。這兩千兩銀子,你毫無希望。」
  羅遠又是一驚,蘇姑娘這一群男女,是有意向武道挑戰的,把沿途所發生的事故,已調查得一清二楚了,人手眾多消息靈通,可能對他在途中的一切所作所為,作了深人的瞭解。
  飛天蜈蚣對他並無所知,只知道他的姓名,所以其他的消息,必定是金剛禪寺事故發生之後,他們便已著手調查他的行動所獲致的。這是說,他在金剛禪寺的作為,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被千張秘密的調查網圍住了;控網的人,就是蘇姑娘這群實力驚人的男女高手。
  千手靈官說得不錯,他已經介入了,不可能置身事外,這時想擺脫已來不及了。
  擺脫不了就得挺起胸膛應付挑戰,情勢不由人。他略一相度形勢,定下了應付的妙方。
  情勢變幻無常,他必需因應多變的情勢鎮定地應付。
  白妖狐怒火又起,正要發作。不遠處的人叢中,出現另兩狐的身影,向她打手式,卻不走近聲援。
  她瞪了蘇姑娘一眼,氣沖沖退至另一株大樹下旁觀。
  羅遠邪笑著向她揮手表示打招呼,她愣住了。
  她並不知道羅遠在金剛禪寺,暗中救走千手靈官的事,雙方並沒照面,羅遠怎麼可能向她善意地打招呼用手式示意?
  她終於用心打量這位可能是勁敵的大男人,沒來由地心跳加快了一倍,羅遠的某一種氣質吸引了她。女人如果用心打量某一個男人,便會在心理上產生各種不同的變化。而變化的中心,大多數脫不出飲食男女的範圍。她綽號稱妖狐,自然在飲食男女的範圍內打轉。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羅遠都可以算是傑出的男人。
  情不自禁地,她也嫣然一笑向羅遠舉手示意打招呼。
  這情景落在蘇姑娘眼中,感受又是不同,認為他倆在眉來眼去你勾我搭,公然在大庭廣眾間調情。
  「哼?」蘇姑娘忍不住冷哼,輪流瞥了兩人一眼。
  「唷!你怎麼啦?」羅遠舉步接近,臉上的微笑帶有邪味:「你這位小姑娘真美,像一位小仙女,繃起臉生氣,依然流露出可愛的韻味。那是我的坐騎,馬包內有我全部家當。呵呵,你這位隨從像保護神,似乎有意打我這匹坐騎的主意呢!」
  「不許嬉皮笑臉。」蘇姑娘繃著臉神色不友好,大概先入為主對他不滿:「你叫羅遠?」
  羅遠的不滿神情也寫上臉上,這位美麗的姑娘實在相當橫蠻少教養。
  「沒錯,我就是羅遠。」羅遠外表仍然笑意盎然,心裡湧起反感。「有什麼不對嗎?」
  「昨天你擊潰了武道門的人,擒走了飛天蜈蚣。」
  「也沒錯,我把那混蛋丟到山林裡去了。」
  「你也是前來桐柏山,准各向武道門奪取黃金的?」
  「開玩笑,我要那麼多黃金幹什麼?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像我這種靠勞力混口食的人,突然擁有巨額黃金,不但會折壽,而且會災福連連。在昨天發生事故,無端捲入血腥是非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黃金的事,更不知道武道門是什麼玩意。」
  「不許撒謊!」蘇姑娘不肯相信他的表白。
  「唷!你這位小姑娘貌美如花,怎麼如此霸道?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呼來叱去潑辣得很,唔!很夠味,我喜歡,你……」
  「閉嘴!」蘇姑娘大發雌威,逼近一步黛眉一挑。「我要帶你走,讓你向敝長上分辯。你最好識趣些,不要以為你出其不意,把武道門的人打得花流水,就敢自命不凡,拒絕前往見敝長上。」
  「你要帶我走?可是……」
  「可是什麼?」
  「你的要求,與我的希望有了利害衝突。」
  「你是說……」
  「因為我也要帶你走。」他嬉皮笑臉,目光放肆地在姑娘身上身下亂瞟:「我跟你走與你跟我走,南轅北轍是兩碼子事,沒有折衷的可能,利害衝突擺不平……」
  「可惡!你……」蘇姑娘終於被激怒了。
  「男人見了可愛的女人,流露的神色都可惡。不騙你,你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中,最美麗最動人的人間尤物,比那頭狐狸要高三品,甚至五品。我要你……」
  一聲嬌叱,蘇姑娘羞怒交加,扭纖腰一腳斜飛,閃電似的掃向他的腰胯,要把他掃倒出口怨氣。
  羅遠的身材高出一頭,近身攻擊有如小鬼斗金剛,用腳遠攻,可以避免被纏住。對付一個能一舉擊潰武道門眾多高手的強敵,貼身攻擊絕對佔不了便宜。男與女鬥,被纏住那就麻煩大了,敏感地帶被摸上一把不算嚴重,被抓破衣褲豈不當堂出彩?
  一腳落空,羅遠的閃避身法同樣敏捷,先一剎那後退半步,手揮五弦拍她的玉腿。
  身形飛旋,半途折向猛撲,不但避開一掌,而且雙手齊出,左掌斜拍,右掌五指乍收,上下齊發,上抓下拍,兩種迥異的邪門怪勁,罩住了掌仍未收回的羅遠,攻擊的技巧詭異極了,猛然下撲聲勢凌厲駭人。
  她竟然貼身相搏,羅遠反而心驚,不敢大意,本能地向側急閃避招,立即搶回主動,立還顏色回敬一記威猛迅疾的吳剛伐桂,攻擊她的小腰肢。
  雙方皆懷有戒心,把對方看成勁敵,一沾即走,攻防的技巧發揮至極限,速度之快,旁觀的人已無法看清變化,出招化招皆憑感覺御使,反應出乎本能。
  一剎那又一剎那,避招反擊狂野地左盤右旋,各攻了十餘招,終於出現手腳接觸現象。接觸時勁氣的爆發聲動魄驚心,似乎在猛的撞碰摩擦時,雙方的護體神功勢均力敵,不可能造成傷害,反震力一次比一次猛烈,誰也無法獲得壓制對方的優勢。
  這是功力相當的人,雙方出手皆有所顧忌,無法擊中要害,所必然出現的現象,須纏鬥至雙方精力耗損得差不多之後,才會顯露不是你就是我的險惡局面。
  爆發出一陣肢體接觸的急劇暴響,勁氣進爆形成旋舞的渦流,隨人影的狂野糾纏而外漲,圍觀的人紛紛被逼得後退外移,驚叫吶喊聲四起。
  白妖狐也擠在人叢中看熱鬧,看得心驚膽跳,也暗自慶幸,幸好不曾和這兩個人翻臉動手相拼。
  片刻間,形勢又變。
  蘇姑娘實在不該近身相搏的,挨了幾記重擊,野性終於爆發了,攻擊不再保留,用上了真才實學。一聲沉叱,左掌擊中羅遠的左胸,右手扣住了羅遠的左肘,制住曲池、天井、清冷淵,甚至上面的消濼穴。
  很難令人相信,她的小手居然能同時控制了上下尺餘的經穴範圍。那只有一個可能:她出手太快,移動範圍甚廣,控制自如,能在瞬息間,連續爆發出幾次攻擊聚力點,而且後續的功道一次比一次猛烈。
  高手名家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伺,連續擊中對方三五拳並非難事。但五個手指同時擊中經穴,而每一指的連續攻擊力道,皆同樣沉重猛烈,可就難上加難了。
  如果改點扣為抓扭,真可以硬生生把手臂抓裂扭斷。
  很不妙,羅遠也突然爆發野性。
  掌像是擊中一塊鐵板,抓住的手肘變成韌性驚人鐵線蛇。內家對內家,功深者勝;她輸了。
  一聲驚叫,她被羅遠一掌拍在左胯上,身形斜飛向人叢急撞,神意已無法控制身軀。
  人群驚叫著急散,有人被撞摔倒。眼角餘光剛看到白影背心便挨了沉重一擊,神智立即散亂。她最後知道的是,跌入人叢中挨了一擊,被人扛上肩,往驚散的人叢中一鑽,她便失去知覺。
  蘇姑娘被一掌震飛,人群驚惶走避,羅遠的注意力被分散,剛收掌想搶出,突然感到背部一震,護體神功竟然失去抗拒保護的功能,有異物入體。
  是專破內家氣功的霸道暗器。而他因聚勁一擊,內功呈現收發出現的間隙,保護力無法及時卸接的困境,被暗器乘虛鍥入,抗拒力最微弱的關頭,保護功能大打折扣,只能消減暗器一部份勁道。
  從貫入的力道與受震後的反應,他知道被擊中處並非要害,但另有可怕的特殊反應,創口麻麻地毫無痛楚,甚至有鬆弛的感覺。
  飛天蜈蚣的三名同伴,便是被暗器擊中被擒的。那時他躲在不遠處的樹林目擊經過,那三位仁兄摔倒時,仍有掙扎的能力,但力道小得可憐。
  經驗告訴他,那是與金腳帶銀腳帶一類毒蛇,性質相近的奇毒,暗器的毒是外塗的。
  淬上的毒,通常屬於金石礦類毒物。動植物的毒,大多數是外塗的。淬煉需經火,動植物的毒耐火性差。
  激鬥中,他忘了蘇姑娘的同伴;忽略或遺忘皆要出代價。
  他現在就付出代價。唯一的念頭,是盡快遠走高飛,擺脫暗器主人的追逐,有多遠就走多遠。
  再就是必須在奇毒攻心之前,把毒性控制住,中和或排出,那是以後的事,知道毒性,性命便保住一半了,霸道的暗器,還要不了他的命,沒擊中要害,不至於當堂致命。
  人影飛躍,透出人叢,在人群惶亂走避中,他消失在街道的房舍深處。
  暗器的主人不再理會他,發瘋似的狂追被扛走的蘇姑娘,衝出人叢,已失去白影的蹤跡。
  市集正如火如荼展開交易,集場與市街人潮洶湧,要找一個竄逃的人,真有在大海撈針的感覺。
  大寧集只有兩條小街,兩座棚式集場。趕集的男女老少有數百之多,見到有人打架不以為怪。山區的人尚武成風,打架也是消遣之一,因此看熱鬧的人很多,圍觀的人一散,誰也不理會結局如何。向散了的人打聽逃人的去向下落,一問三不知白費工夫,誰也不想與外地佩有刀劍的人打交道,這也是避免結怨的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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