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你江離亭的命案!」盈兒抖動著過長的衣袖,拳頭握在裡面,「你……你竟敢碰我,我要殺了你。」
「你到處亂吐,吐髒了我的幽竹居,我還沒跟你索賠哩!」
「誰叫你帶我到幽竹居?活該!」盈兒捲起衣袖,做出備戰姿態。
「總不能放你在梨香院出醜,影響我的生意吧!」江離亭指了指竹竿上的衣服,「還有,我幫你洗髒衣服,也要跟你收工錢。」
「你敢!」盈兒望見她的衣服和江離亭的衣服披在同一支竹竿上,氣得就要搶下來。
「別拿,還是濕的呢!」江離亭又開始比劃手腳,好像在練功夫。
盈兒恨恨地縮回手,「喂,你昨天睡哪裡?」
「睡地板啊!睡得我要酸背痛,才趕緊起來舒展筋骨。」
「真的嗎?」盈兒不自在地理了理頭髮,「你沒有碰我?」
「你喜歡我碰你嗎?要不是你吐了一身衣服,我也不會碰你。」江離亭一面打著拳,一面笑咪咪地瞧著盈兒。
可惡!又是自以為是的迷人微笑。盈兒不看他,逕自坐到小池塘邊。
天剛亮,空氣清新,盈兒望著江離亭,「你練什麼拳腳?巨浪幫也不缺保鏢、打手的。」
「鍛煉身體,骨頭才不會僵化啊!盈兒妹妹,要不要我教你幾招?」
「不要。」
「咦?學功夫好啊!碰到壞人,可以出手教訓他們。」
「不用了,雲中飛會來救我。」
「雲中飛行蹤飄忽不定,他怎知你碰到壞人?」
「他就是知道,不然人家怎麼當大俠?」盈兒數落著,「別要花拳繡腿了,你哥哥都被雲中飛打敗了,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對手?雲中飛會來找我嗎?」江離亭仍氣定神閒地繼續舞動身形,言語之中不喘不急,從容自在。
「你自求多福吧!不要做壞事。」
江離亭愉快笑著,「總算你心裡還有我。」
「有個鬼啦!我是不想看你墮落。」盈兒白他一眼。
「哈!我不是已經墮落到十八層地獄了嗎?」
「對,你最好上刀山下油鍋。我爹有事,你避得遠遠的,無情無義,可惡可恨。」她呼出一口氣,平息一下怒氣,「幸好雲中飛救他出來,否則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說來我要感謝雲中飛了,若不是他,你現在就不跟我說話了。」
咦?她為什麼要跟他說這麼多話?盈兒驀地一驚,是心情太好了吧,竟然跟江離亭聊天?她心裡有點慌張,起身就要走。
「盈兒妹妹,你去哪兒啊?」
「離開第十八層地獄。」
「你要穿我的衣服走啊?」
盈兒無可奈何地坐回池邊石塊上,這麼早,姑娘們都還在睡覺,無從找人借衣服,只好困在小小的幽竹居看江離亭賣弄拳腳功夫,不過他的身手似乎比市集賣膏藥的好多了。
摸摸左臉頰,怎麼癢癢熱熱的?都快冬天了,蚊子還是滿天飛,敢情是被蚊子叮了,幽竹居還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江離亭停止練拳,「盈兒,你不要走。我在梨香院空出一個房間,你去住那裡。」
「為什麼?」
「現在外人都以為你發瘋,江府大宅是不能回去了。你在這裡住下,我也好保護你。」
「不必你保護,我回陸家。」
「你家人都跑光了,回去做什麼?免得惹鄰居懷疑。」
盈兒心頭悵然,「我去找我爹。」
「天大地大,你知道他們在哪裡嗎?在這裡安份住下,如果一有他們的消息,我自然會通知你。」
「我不要……」
「盈兒,相信我。」江離亭注目她,又是那種沉穩神情,「雖然我心力不足,不像雲中飛能救你全家,但至少在這個非常時期,我還可以保護你,守住秘密,直到你安全離開,這也算是彌補我對你的虧欠。」
為何他講話會變得如此認真?那不像江離亭啊!盈兒呆呆地望看他,好一會兒,才發現他也深深看她,她連忙垂下眼皮。
事到如今,也只有依賴他了,至少他還謹守「不碰她」的諾言,盈兒終於道:「好吧!」她瞧了一眼清雅的小竹屋,打定主意,「不過,我想住幽竹居。」
「不行!」江離亭變了臉。
「你搬出去,讓我住。」
江離亭走到盈兒面前,氣勢洶洶地道:「不行,你不能住到幽竹居。」
盈兒起身,也跟他比氣勢,大聲回道:「這裡不是讓你用來金屋藏嬌的嗎?我讓你藏,不好嗎?」
「好是好,可是只有一張小床,擠不下兩個人。」江離亭又笑了,要她知難而退。
「誰要跟你擠?你睡地上。」
「地上又冷又硬,我不睡。」
「哼!少爺就是少爺,多鋪一層棉被就好了。」
「可是你不能喧賓奪主。」
「拜託,我又住不久,等我知道我爹他們在哪裡,我就會離開。」
「你到時要走,我不會留你。」江離亭望望天際,「可是你不能住幽竹居。」
「我不是都睡過兩次了嗎?還是你要藏別的女人?」盈兒曖昧地看他。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江離亭難得嚴厲拒絕盈兒,他每夜進進出出,讓她看到還得了?
他竟然會對她扳起臉孔?盈兒心裡有氣,只不過跟他要一個地方睡覺,卻像要他的命一樣?盈兒不禁有點感傷,誰知道幽竹居睡過多少個女人了?
想到江離亭左擁右抱的樣子,她的心頭竟然有點醋意!
望見兀自滴水的濕衣服,盈兒好奇心上來了,他一個公子哥兒離群索居,自己洗衣服,又不讓人到幽竹居吵他,也許,幽竹居真有些秘密喔!
對!她一定要知道!
第七章
又是巨浪幫的開會時刻,在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金元寶幫旗下,眾人為避免傷眼,各個把眼睛瞇成一條縫。
江百萬道:「帳房沒有陸先生,你們就亂了嗎?盈餘不知上繳,又拚命借支,你們以為我江百萬有金礦,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嗎?」
江萬金站出來道:「爹呀!情況不得已啊!現在江上又出現一個乘風破浪幫,以五艘大船和我們巨浪幫競爭,我得趕緊打造新船才行。」
「你是七十五艘船隊的總舵主,還怕他五艘船嗎?」
「我的船是很多,可是大多年久失修,上回幫錦�蚰炬灠e布匹,下了一場雨,艙房浸水,又要賠僱主一大筆錢,而且他們揚言,不再讓巨浪幫運貨了。」江萬金激動地陳述著。
「他們找上乘風破浪幫了?」
「是啊!乘風破浪幫雖然才五艘船,但是船隻造工精良,船身輕,速度快,艙期准,我們好多客源都流失了。」
江百萬疑道:「我們巨浪幫長期壟斷江上水運,他們的五艘船能成什麼氣候?」
江萬金長歎一聲,「他們收費便宜,好多客人反過來指責我們價錢太貴、船又破爛、不準時開船,都寧可等那五艘船。」
江百萬重重一拍,「真有此事?看來非得找那個什麼乘風破浪幫的幫主來談談了。」
江萬金不解,「爹,要談什麼?」
「笨蛋!」江百萬肝火上升,「養你們幾個笨兒子!忘記你爹是怎麼做生意嗎?那就是八字訣——威脅利誘、剷除異己。只要你的拳頭夠強,還有誰敢跟你競爭?當年要不是我殺遍大江十二大幫派,又怎會有今日的巨浪幫?你們又怎有好日子過?」
幾個兒子爭先恐後地齊喊著,「爹爹雄壯威武,如滔滔巨浪淹沒強敵,孩兒必當記住爹爹的教訓。」
江百萬滿意地拉拉鬍子,「這才像話。萬金,那就由你出面去找那個什麼破幫幫主。離亭,以你的梨香院為談判場所,酒菜不必太好,省點錢。」
「孩兒會去安排。」江離亭應諾後,又上前道:「爹,為了汰舊換新,大哥造新船之事,本來沒什麼好說的。可方才聽掌櫃先生說,大哥一艘船造價三萬兩銀子,似乎是……呃……太貴了吧!」
江萬金怒道:「七弟,你不懂船舶,怎能胡說八道?」
江離亭道:「大哥,上回你的新船被雲中飛弄沉了,聽說造價也不過五千兩銀子,怎麼沒過多久,人工材料全漲價了?」
江百萬已聽出江離亭言外之意,口裡嚴肅地道:「老大,你再去重新估價,叫他們把回扣扣掉,如果他們堅持要給的話,你也得全數拿出來孝敬你老爹,知道嗎?」
江萬金忙道:「絕對沒有回扣,孩兒怎敢虛報價錢呢?我明天就去找船工殺價,請爹放心。」
他嘴裡謙卑地說著,心裡卻罵著:江離亭,你給我記著,你敢擋我財路,我就要你好看!
江百萬讚許地看著江離亭,「離亭果然做事用心,你哪個哥哥辦事不力,我就把他的事業分出來給你。」
六個哥哥立刻懷有敵意地望向江離亭,他忙欠身道:「孩兒不敢跟哥哥們搶事業,孩兒只是盡一己之心力,報效生我養我之巨浪幫,本應忠肝義膽,肝腦塗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