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了假,回家途中她順道買了止痛劑,一進家門便先吃了藥,可是疼痛只是中止了幾個小時,隨之卻是更劇烈的作疼。
恰巧她摸到了口袋裡的名片,想起艾美的叮嚀,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她來到了牙醫診所。
掛號的時候,她悄悄的向護士詢問,「拔牙會不會很痛?」
護士耐心地回答她,「拔牙會使用麻醉劑,不會痛的,而且還沒看過牙齒,不能確定需不需要拔牙。」
「喔!」掛號後,她走向等候區,頭一次進牙醫診所,沒想到這年頭看牙齒的人還真多,而且很奇怪,女人多過男人。
但她沒有那麼多心情去想為什麼,牙痛已經讓她的思緒混亂不堪了。
好不容易護士叫了她的名字,她緩步起身走向診療室。
才進診療室,她就有一股想要落跑的衝動,可在她拔腿逃逸之前,身穿白衣的醫生冷冷地背對著她問:「呂英華?」
管仲倫轉過頭,對上她的剎那,他愣了一下,隨之,心底開始大笑,甚至想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不是嗎!他正苦於無法找到她以報冰塊砸頭之仇,她就自己送上門來,這肯定是老天爺特地為他製造的機會,他怎可能不笑。
呂英華怕極了,面對口戴口罩,眼戴黑框眼鏡,說起話來像冰窖那樣冷的牙醫,她再度興起了落跑的衝動。
管仲倫瞧出她心底的打算,當然沒給她那個機會,在她轉身逃離前對她下達指令,「躺到上面去。」
「喔……」她應著聲,被動地移動腳步。
當她躺定,他繼續以平淡無高低起伏的聲音詢問,「怎麼了?」
「牙痛……」
「嘴巴張開。」
「可不可以不要張開嘴?」
「什麼?」這女人有毛病不成?他挑眉淡問:「不張開嘴我怎麼幫你檢查?」
「對喔……」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張大嘴,感覺實在不怎麼雅觀,為此,呂英華僅將嘴微微地開啟。
「你不張開一點我看不到裡面。」
「要拔牙嗎?」她未照做,反而神經兮兮地反問。
這樣的病人管仲倫第一回碰上,果然有夠難纏,他漸漸被她的不合作態度給惹怒,「沒檢查我怎麼知道要不要拔牙?」
「是嗎?」這個答案令她不甚滿意,「可是你是醫生,不是嗎?」
「醫生沒有透視眼。」他終於發飆怒問:「你到底要不要看牙?」
「當然要。」
「那就張開嘴巴。」
這回,她乖乖的把嘴張開了些,可是一感覺痛處被探測器敲打,她痛得連忙闔上嘴巴,結果便狠狠地將他的手指給咬住。
兩人同時發出尖叫,一個因牙痛,一個則是被咬痛的。
「醫生,沒事吧?」護士聽見怪叫,連忙進來探個究竟。
「沒事才怪!」管仲倫悶著聲說,「你為什麼咬我?」
呂英華無辜地看著他,「是你先敲我的牙,不能怪我!」
「你沒看過牙醫啊?不敲敲看我怎麼知道你哪裡痛?你總不至於連這種常識都沒有。」當牙醫那麼久了,就連小孩子也不曾咬過他的手指頭,今天卻被她給咬上,新仇加上舊恨,他的火氣全數衝到腦門上來。
「我是沒看過牙齒,而且你要敲之前總該要先通知一下,好讓我作好心理準備,這才叫常識吧?」她不服氣的反駁他。
伶牙利齒,難怪咬人那麼痛。反正她都在他面前了,他不怕報不了仇。
「那現在麻煩你張開嘴,不要再咬人了,我得確定你哪顆牙在作怪。」
「問我我就會告訴你了,不需要敲來打去的,除非你是沒醫德的醫生。」
牙痛還有力氣胡言亂語,他快被她氣死了,「你說誰沒醫德?」
「我沒指名道姓,但也難說,因為你要是把我的牙敲壞了,那我就得常常看牙齒,這對你有利益可言的,不是嗎?」
這女人,不僅牙齒有問題,連腦袋都有問題。
管仲倫決定要給她好看,「拔牙!」
「什麼?」
「你的牙壞死了得拔掉。」
「不……你別開玩笑了!」聽到要拔牙呂英華的臉色頓時轉為蒼白,再也伶牙利齒不起來。
「你若不拔牙就得要常常忍受牙痛的折磨,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永除後患。」口罩下的唇勾起一抹邪佞的笑。
看到她恐懼無助的模樣,而大仇也將報,他感覺爽快極了。
她有幾分鐘的認命,既然長痛不如短痛,她乖乖的遵循醫生的指示張開嘴巴,可是當她聽到刺耳的電動機器啟動聲音時,她開始揮手掙扎抵抗。
「你不要亂動!」他本只是想要嚇嚇她,沒料到她的反應竟然那麼激烈,這會兒他反而怕她因為亂動被機器給傷到。
「不……我不要……」她淚流不停,雙手仍舊在空中不斷的揮舞。
「拜託!你又不是小孩子……」
下一句話梗在他的喉頭出不來,因為她在胡亂抓的情況下,不小心將他臉上的口罩給抓了下來,下一秒,她忘記了牙痛,停止了哭泣,呆愣的望著他似曾相識的臉孔。
「你……」記憶跳回到酒吧那夜,呂英華指著管仲倫大喊,「你是那個變態!」
「天!」管仲倫慌忙摀住她的嘴,惡聲低吼,「你給我閉嘴,我才不是什麼變態。」
「嗚……」嘴巴被覆住,以致她只能咿咿嗚嗚的瞪著他。
「要我放開手?」
「嗯……」她一顆頭不停點著。
「保證不會亂叫?」不約法三章他哪敢放手,她要是胡言亂語的,他的聲譽可就全毀了,他不願意冒那個險。「你保證我才考慮放開手。」
她再度點頭。
一得到自由,她沒忘記要討回公道的狠狠朝他的臂膀咬了一口。
「你這瘋女人!」
「那是給你的小小警告,以後千萬不要小看女人。」呂英華嗤鼻冷笑。
「我不會小看你的。」從碰上她開始,先被冰塊砸,再被她咬,還是連著兩回,他哪敢小看她這瘟神惡煞,看來遇著她反而對他不利,報仇的念頭不再那麼強烈,他開始興起打發她走的意念,「我看你還是另請高明吧。」「想打發我?」牙又痛了,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要去別家掛號也來不及了,她不想再繼續被牙痛折騰一整夜,「你得要負責!」
「負責!你說些什麼啊!」每個來這裡的女人都要他負責,但沒人像她這樣,活像討債似的,不知道誰才是那個被害者喔?
「我的牙,你想到哪裡去了?」
她的牙他可不敢看了,已經被咬了兩口,再看,他怕自己的手指頭要被她給吞下肚子裡去。
「你真的還是另請高明……」
「我想,要是每個人都知道你這名牙醫老是流連在酒吧裡頭尋找一夜情,不知會有什麼結果呢?」她咬定了他,不治好她的牙,她才不準備放過他呢!
真是一個錯誤的開始,管仲倫認命了。
「我看。」
* * *
「真的?那個人就是管牙醫?太巧了啦!」艾美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你不知道嗎?」呂英華試探地問。「我以為你知道才介紹我去的呢。」
艾美一臉無辜地說:「我才不會那樣,我怎麼可能明知道你討厭那傢伙又介紹你去找他看牙齒!」
「那傢伙在診所的裝扮的確不像那夜在酒吧,臉上那副可笑的黑框眼鏡,說有多ㄙㄨ�痑韌N有多ㄙㄨ�痑間A還有,戴著口罩說起話來冷得好像冰塊,嚴格說起來,在診所裡根本看不出他長什麼德行,怎麼還是有一堆女病患找他看牙齒?」
「我去看牙齒的時候他都戴著口罩,根本就無法把他和酒吧那個男人聯想在一起。」
「所以嘍,他害人不淺。」
「怎麼說?」
「好沒醫德,他竟然為了報復我,要把我的牙活生生的拔掉呢!」想起他說「拔牙」的那件事,呂英華又憤怒了起來,「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你想怎樣?」
「他身為醫生,怎麼可以公報私仇!」
艾美附和她說:「是不可以公報私仇。」
「還有,他身為醫生,修養不好也就算了,還到處去勾引女人,危害我們女性同胞,你說我怎麼可以容許他那樣糟蹋女性呢?」
「是不該。」
「所以嘍,我決定要好好的整治他一下。」
艾美憋著笑問:「你想怎麼做呢?」
「那傢伙超級愛名聲喔。」
「是嗎?」艾美假裝很意外,事實上她早就知道,管仲倫是三劍客裡面最愛面子的,雷焰還常說他是個雙面人,最常罵他的一句就是「你這表裡不一的男人」,所以,她真的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但為了配合呂英華,她只得努力裝作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我要讓他知道女人不是好惹的,要他學會怎麼去尊重女人。」
「好。」
「你要支持我喔。」
「我會的。」男人偶爾是該受點教訓,尤其那三劍客,他們讓太多女性同胞哭泣,她不反對她給他們其中之一一點點苦頭吃,「但是你可不要弄得太擰,適可而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