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明天再說吧——
蔚少農翻上床,卻發現被子底下有個東西硬硬的。抓起一看,原來是幾本不熟識的舊書。
他剛才只顧著「湮滅證據」,卻忘了還有別的書呢!
他拿起一本沒有書名的「書」翻了起來——醬紫紅的封面還是嶄新的,上面印著的是一片又一片的金色楓葉,飄逸不俗。
這不是書,是本筆記嘛!
蔚少農瀏覽了幾頁,發現上面記載的儘是數學、英文重點,其中還摻著數首似詩非文的短句小品。
由娟秀的字跡看來,它的前任主人應該是個女孩,而且還跟蔚海薇的年紀相去不遠——因為,這裡面的內容有點眼熟,像是他讀過的。
一本筆記怎麼會流落到舊書攤?而它的主人又是誰呢?
數個問號啃噬蔚少農的思緒。也許是好奇心又不甘寂寞,他突然竄出個荒謬的念頭,想找出這本筆記的主人。
為什麼呢?蔚少農也不知道,反正想就是了!
他把筆記翻到末頁,想找看看有沒有姓名學校這類的。奈何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仍是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筆記中緩緩地飄下一張紙——
蔚少農拈起一看,是張考卷——不過,仍是沒寫名字。
大概是練習講義或家庭作業吧!他如此想道。
不去理會正面的「催眠良藥」,蔚少農看了看背面的空白部分,只見考卷左下角有五行淡淡的字跡。
十四還差展嬌顏 未嘗情滋味 獨織幻夢空對月
十五勞心墨詩書 學海無涯垠 卷難釋手情難翔
十六笑點天地心 匆來匆匆去 眺看晨曦悠忘情
十七點滴願回尋 冷冷又清清 紅燭臘淚憐孤影
十八癡等命定人 期待驀回首 與君比翼任雙飛
蔚少農不禁為之一怔。從這字裡行間,他彷彿看見一個少女正虔誠地向上蒼一多好的詩呵!他愛極這份淡如花茶的深情,卻說還休中帶著些憧憬夢幻,比起都會現實中那「愛得要死」的感官情慾,他寧可選擇前者。
奇怪!他是怎麼了!?竟然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蔚少農甩甩頭。一定是最近言情小說看多了的後遺症,這一切都要怪那該死的沉子昂,沒事塞堆噁心巴啦的「大作」要他幫他校稿,害得他也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
不過……蔚少農闔上筆記,就當是物歸原主好了。他已決定,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出這位小姐,把這本筆記還給她!
☆ ☆ ☆ ☆ ☆ ☆ ☆ ☆ ☆ ☆ ☆ ☆ ☆ ☆
午後上課往往是最易蒙受「周公召喚」的,蔚海薇也不例外,即使現在上的是她最喜歡、最擅長的國文。
窗外的風好輕啊!樹影婆娑。
不知該說是秋天走得晚呢?還是春天來得早,在這本該是隆冬時分的十二月,卻顯得意外的溫暖。
氣象報告又不准了!
蔚海薇望著時隱時現的陽光,拇指中指捏握的筆靈巧一翻身——改落上了食指。
為了不使自己真的睡著,她攤開一張紙,在紙上默出一首五言絕句:
丹燕飛洞庭,
源溯瀟水域。
長喙綠水啄;
聚藻見朝明。
不消說,此詩的出處既不是詩仙李白也絕非詩佛王維,而是那本筆記封底——本該填寫持有者大名的地方。
說到筆記,蔚海薇更是要重重歎口氣以示冤屈,已得昨晚十二點多,她的親愛老哥蔚少農像中邪似的跑來找她……
我跳下那幾乎�蚰�的鐵梯,四處張望著。我發現自己所站的地方似乎是個廢棄的下水道,潮濕、陰冷,角落數雙綠幽幽的眼睛望著我,像是剛才了牧師死不瞑目的屍體。我打了個寒顫,掏出手電筒和簡圖,鋪在一個老舊汽油筒上看了起來。
污水滴滴答答由上方落下,落到我的額頭,我信手一抹,突然聞到一絲血腥味。
這不是污水!
手電筒的光向上掃去,只見
「小薇。」打字打到一半,蔚海薇的房門冷不防的被打開。
蔚海薇手中滑鼠一拖一點,電腦螢幕上的文章迅速切換成一片浩瀚的宇宙星雲圖。
「是你啊!」蔚海薇喘口氣,小臉上的不悅寫得很是清楚:「你知道嗎?你差點嚇死我!進房間不敲門的老毛病還是沒改,我還以為是爸哩!」
蔚少農才不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低頭看見電腦螢幕上「假假的」星雲圖,立刻會意道:「你在寫稿!?」
他深知她不會對地科有太大興趣。
「對呀!」蔚海薇伸伸玉臂,打了個呵欠道:「一月三號截稿,趕搭舊歷年的書展熱波。」
蔚少農手撐下巴,決定先哈啦一下再道明來意。
「上次那本賣了多少?」
蔚海薇得意的比出一根手指。
「一萬本?」
「別把你老妹看得那麼扁好不好?不對!」
「二百萬本?」
只見蔚海薇搖搖頭,笑了笑。
蔚少農盯著自己的食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下子,打死他也不敢看蔚海薇在銀行的存款。
「好了,別告訴我你來只是關心我賣了幾本書?」
「當然不是。」蔚少農咳了咳,換上較正經的表情。
「我是有點事要請你幫忙……」
「這又是什麼啊?你這麼快就寫完我的報告了嗎?」
呃!?蔚少農低頭一看——歷史重演!那本筆記又沒了影兒!
「那才不是!」蔚少農一把搶下筆記,非常嚴肅簡潔的說道:
「我要你幫我調查這本筆記的主人是誰。」
蔚海薇聞言,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彷彿可以把他看穿似的。
「你……再說一遍。」
「我要你幫我找出這本筆記的主人。」
蔚海薇伸手在自己老哥額頭上探了探。
「奇怪,沒有發燒啊!」
「拜託,我沒心情跟你打哈哈,我是說正經的!」
他的話使蔚海薇默然,突來的沉寂僵了氣氛,蔚少農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哥,請你注意一件事,我是偵探小說作家沒錯,但那不代表我是偵探啊!」
「這兩者有什麼差異嗎?」
「有!差異可大著咧!」蔚海薇睜大了明眸道。畢竟,身為作家就像一個操生死大權的神祇,筆下人物可依自己的喜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但在現實社會中可就不然了!她可不覺得自己偉大到這種地步。
「而且,你沒事怎麼會想找出這筆記的主人呢?」
蔚少農的臉色倏地一紅:「這你就不用管了!」
蔚海薇輕咬筆桿,頃刻間,她會悟到了點東西。「哥……不會吧?」
「不會什麼!?……你別亂猜!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嘴上雖敝得一乾二淨,但臉上曖昧的表情哪怕換作三歲小孩,也會覺得「怪怪的」。
蔚海薇再怎麼說都是他血脈相系的妹妹,她懂他的心。她笑了笑,反正蔚少農從小到大為她做牛做馬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吧!?她幫上這麼一次,也沒差!
「拿來吧!」蔚海薇輕歎口氣後道。
上帝對人的安排總是深具創意。例如,古靈精怪的蔚海薇搭上呆老哥蔚少農,就是個絕佳典範。
蔚少農沒什麼動靜,似乎正在思考她要的東西為何物。
「筆記!沒有您的線索,您要敝人如何為您服務?」蔚海薇搬出大偵探「威海衛」的台詞,大將之風可見一般。
此時,蔚少農的臉上才見陽光。他歡呼了一聲,忙將筆記遞給蔚海薇。
她並沒有立刻打開它,只是先將整本筆記的外觀看了一遍,才翻開內頁,迅速且專注的瀏覽著。須臾,那一、兩公分厚的筆記已被她翻看完畢。
蔚海薇將它放上膝頭,雙臂環抱的侃談起來:
「筆記的主人是女性,長髮,有點迷糊卻心思細密,身高一五八左右,左撇子,偏好中國文學。」
「你見過她嗎?」蔚少農明知這個問題很蠢,但他仍忍不住如此問道。
「廢話!當然沒有!」
「那你怎麼對她這麼瞭解?」
蔚海薇聳聳秀肩,若無事然:「這沒什麼,生活即是推理!」
接著,她便翻開筆記,為自己的推理作出一番說明。
「這裡面的內容是高三範圍,再以這字體判斷,其主人應該是個女孩子。」
蔚少農點頭,表示這些他也有注意到。
蔚海薇由筆記裝訂處的夾縫中拈出一根長髮,放在蔚少農手中。
「長髮少女!」她說。
蔚少農看著掌心靜躺的細絲,它不黑;是很漂亮的蜜糖棕色,輕柔得彷彿喘息大些,就會將之吹上雲端似的。
「再來……因為她的文章寫得不錯;很細膩,卻有不少錯字,所以我判斷她心細迷糊並偏好文學。還有……哥!你有沒有在聽呀?」
「什麼?我有啊!」蔚少農一震,忙不迭道。一根頭髮,只不過是一根頭髮!竟然能令他失神!?
蔚少農不由得感到訝異。
「那,身高你又是怎麼推理出來的呢?」
「這得靠職業功力。」蔚海薇笑得傲氣。
「一個好偵探不僅要有好的推理能力、聯想力,更需要豐富的常識。我剛才說的是台灣女性近年來的平均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