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雲飛站立在原地,好久、好久都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你不能對她動情。」不知什麼時候,雷悄聲來到庭中。
「何以見得我對她動情?」顏雲飛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沒動,冷冷反問。
雷沒有回答——他也不必回答,顏雲飛知道他為什麼說。
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十個年頭,誰都不曾真正走進人群中生活,但是感情這東西是不需要經驗的。感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理由只是徒然,雷懂,顏雲飛也懂,所以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好爭論的。
但,顏雲飛的病不允許他去愛人。
「你想過嗎?說不定她會是解藥。」仰望晴空,淺藍浮動的流雲朵朵,可他的人、他的心怎麼會這麼不自由?悠悠喟歎出聲,顏雲飛的心情百感交集。
「就算是,那又如何?在一切都還沒有確定以前,你多走一步,只是多傷害自己一分。」雷的語氣平平靜靜,就好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是,他卻預料不到,對顏雲飛來說,這件普通的事情,卻甚至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說他厭倦孤單也好,說他是真動情也無所謂,總之他會嘗試,不斷地嘗試靠近柳蝶蘇的方法——因為她至少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是血肉之軀的事實,而不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一縷魂魄!
「你不要再告訴她,那些她不該知道的事。」顏雲飛緩緩的說。
「如果你不犯戒的話。」
「你在威脅我?」危險的瞇起眼,顏雲飛速吐出的氣息都帶著森冷。
他敬重雷,但並不表示他就沒有個人的意志。若是雷還不瞭解,那麼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勢必得有所衝突了。
「我是在提醒你。」雷依舊穩如泰山。師父的遺言他看得比什麼都重,對顏雲飛的守護,是他一生的使命,縱使顏雲飛要殘害自己,他也不會允許!
「那也就不必再談了。」他的決心,以及雷的堅持,就像兩顆硬石互碰,誰也不會讓步。
「雲飛。」雷喊住他的步子,「你不能。」這句話究竟在對顏雲飛說?還是雷的自言自語?抑或其實沒有一個人能夠有所確定?
「拭目以待吧!」拋下最後這一句話,顏雲飛不再停留。
時間,是不是真能改變是非?是不是真能證明許多對錯的可能?這一次,也許他將全部明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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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蘇不在。」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找她的。」瀟灑落坐,瀚阿拿開淺娘手中的針線籃,以一貫爽朗的微笑面對她。
「我沒空。」別過臉,淺娘不搭理他。
「咦?我不找蝶蘇,也不一定找你呀!」無賴地又繞到她的正前方,瀚阿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臉龐,有著愉快的線條。
「既然不是找我,那你是不是該往別處坐去?」眼見他把針線籃放得更遠,淺娘氣惱得瞪視著他。
而瀚阿攤開雙手,無辜地聳聳肩,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然後傾向前問道:「你昨夜沒睡好?瞧你臉色難看的。」
他粗厚帶繭的大掌平貼在她無瑕的額上,態度極為親密。
「別這樣——」淺娘推開他,低垂的眉睫掩住了一雙明眸,讓人看不出她是羞是怒。
「為什麼老是拒絕我?」瀚阿不依她,強制地抬起她的頭,要她看著他的眼、他的感情。「都這麼多年了,我對你來說,難道沒有任何意義?」
他愛她、很愛很愛她。自從第一次在蝴蝶泉畔見到她,瀚阿就無法自拔地狂戀上淺娘了。
「我們……不行的!」�瓾蚰L的問題,淺娘很理智地對他說。
她有什麼好呢?空有一張美麗的臉蛋,雙腳卻已盡殘,甚至還沒有辦法生育……這樣一個女人,值得他挖空心思,苦苦追求嗎?
不值得!
瀚阿有良好的家世、不凡的外表、出眾的涵養……當地不知有多少未出閣的閨女心儀於他,而她匹配他,太高攀了,也太……難堪了。
「讓我娶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受苦的。」這些話,反反覆覆說了三五年,然而淺娘卻從來沒有回他一個正面的答覆。瀚阿並不害怕等待,但他不是沒想過,或許,他根本等不到淺娘點頭的那一天。
她的顧忌,他明白,可是他愛她的這件事,與她的殘缺沒有衝突啊!就算有,那也只是來自他家庭中的壓力,而不是他本身!
她怎麼忍心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天涯何處無芳草,瀚阿,我跟你說過了,此生我絕不嫁人。」
「那麼,看來此生我也只好不娶了。」
「你這……何苦!」眼眶漸漸承受不了淚水的重量,淺娘哽咽著,生怕一個眨眼,那些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感便會隨著淚水奔騰而出——人非草木,對他的真心真意,她也是很想深情回報的呵!
然,她如何能夠做到?和他一起,無疑只是拖累了他。
「淺娘,我全然都不覺得苦,你又何必以世俗眼光認定我們之間的一切呢?」想的愈多,步子就愈難邁得開,愛情需要的只是一點點衝動,「我……」他說的有理,可是她……
「可不可以別再說這個了?瀚阿,告訴我一些外面發生的事—」
她又在逃避了!
瀚阿抹抹臉,很是無奈地說:「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這樣的情況終究不是第一次發生,他不願意逼她的結果,就是令她更加退縮?瀚阿都不確定自己所做的到底對不對了!
「都好。」沒有反抗他摟她進懷的舉動,淺娘柔順地靠在他的肩頭上。
這是她僅能給他的溫柔。
「想聽聽顏兄的事嗎?」最近大理城最出名的人就是他,瀚阿當然第一個就想到要提起他。
「嗯,我恰巧也想瞭解一下他這個人。」
「怎麼說?」瀚阿挑挑眉,不解地問。
「不就是……」
當瀚阿與淺娘兩相依偎地談論著關於顏雲飛,以及柳蝶蘇的事之時,殊不知,屋側正有一人,睜著不可置信的雙眼,屏著呼吸,望著他們說著說著,便逐漸貼近的唇……
「嗚!」瀚阿吻上淺娘的那一刻,偷窺已久的柳蝶蘇終於忍不住,幾乎就要尖叫出聲,不過後方卻適時伸來一隻手搶住了她發出的聲響,把她整個人半拖離那個地方。
「你幹嘛!?」用力推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顏雲飛,柳蝶蘇還驚魂未定的喘息著。
天啊,這是什麼情形?她怎麼不知道,淺娘跟瀚阿.…:他們的感情居然是這麼地要好!
「你也不想打擾他們吧?」左思右想後,顏雲飛還是不放心柳蝶蘇,於是他隨後眼來。
豈知,這一來,就讓他撞見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原來,瀚阿心裡的人不是柳蝶蘇,是另有其人!害他本來覺得很奇怪,為何瀚阿明明喜歡柳蝶蘇,卻要讓她去幫忙他!?
這下子終於真相大白了!
「怎麼會呢?不可能、不可能……」柳蝶蘇懶得理他,一個人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為何會發展出一段戀情。
瀚阿與他們家是很親近沒錯,但他每次來,一家老小都在,怎麼可能和淺娘……而且,淺娘的為人,柳蝶蘇最清楚了,她不會隨隨便便就和一個男人這麼親密。
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比她所想的還要長!
唉!是她太笨了嗎?居然粗心大意的什麼都沒發現!
「蝶蘇,那位姑娘是你的家人?」隔著幾叢樹林,顏雲飛仍是隱約看得見那對璧人的身影。
「你問這麼多做啥?」囉嗦!沒看見她正很努力地在思考嗎?!
「她--」他欲言又止,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她的雙腿不良於行,對吧?」瀚阿無法順利娶妻,是因為這個關係?
「啊?」
「我不確定——」因為他根本沒有看見。「我只是瞧她臉上的血氣好似……不若正常人那般。」
「你會斷診?」狐疑地盯著他兜圈子,柳蝶蘇的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不能算是。」但久病成良醫,他本身血液的怪異,讓他對於人體氣血這方面的知識有著極敏銳的判斷力。
「是嗎?看不出來你還懂這麼多!」一甩頭,柳蝶蘇便邁著大步走往與蝴蝶泉相反的方向。
顏雲飛跟上她,問:「你生氣了?」
「沒有。」他幹嘛老是這麼問?好像他很擔心她、很在意她……心中忽然劃過一道暖流,柳蝶蘇的口氣也不覺放柔:「你不必一直跟著我,我沒事。」
不管是雷帶給她的刺激,或是瀚阿、淺娘戀情的衝擊,那都是她心所懸念的事情,她必須自己面對。再說,這兩件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蝶蘇,我們談談好嗎?我的病……」顏雲飛原本只想拉住她,可是沒想到柳蝶蘇竟會突然打住腳步轉身,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衝勁讓他們來不及反應,兩人便雙雙往後跌去————
「唉呀,痛!」身下雖有顏雲飛當肉墊,不至於跌疼了身子,但柳蝶蘇一臉栽進他精瘦的胸膛,卻狠狠地撞痛了鼻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