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正的我。」阮少飛卻搖頭。「那天是我喝醉了,根本下曉得自己在做什麼。牛仔褲和襯衫也是在當地才買的,因為我衣服沒帶夠,所以……」
「那你還是比較適合喝醉。」醉一輩子算了。「你今天穿的衣服實在有夠土的,我都看不下去。」她三表叔公都穿得比他流行。
「妳的穿著也沒高明到哪裡去。」他亦不客氣的批評。「灰色套裝完全看不出線條,看起來就像老處女。」
「我已經不是處女了。」冷不防提到她的痛處,她不多想便反擊。
「這正是我要問妳的事。」他一直很在意。「那天晚上是妳的第一次嗎?」
找遍全世界,大概也沒有像他這樣把這種問題,當法律條文一樣背出來的人,真服了他了。
「是又怎麼樣?」他乾脆,她也不囉唆。
「是就糟了。」他無奈地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我打算負責。」
「負責?」她的耳朵是有毛病還是怎樣,怎麼他說的話她都聽不懂?
「就是擔負起責任的意思……」他進一步解釋。
「謝謝,我教國文。」她揮手阻止他繼續說文解字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幹嘛擔負責任?」想不開。
「因為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他嚴肅的回道。
姚珊瑚頓時啞口無言,腦中充滿了漿糊。
R是一個英文縮寫,C也是一個英文縮寫,兩個字合起來,就變成RC混凝土……她的腦子簡直快要被混凝土封住。
「一夜情需要談什麼責任?」即使如此,她還是盡可能保持理智。
「道義上的責任。」阮少飛嚴肅地吐氣。「如果妳不是處女那也就算了,一旦讓我知道,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處女之身,那麼妳就成了我的責任。」
「我就是想藉著你擺脫掉那層處女膜的,你跟處女膜談什麼責任?」那時沒談,現在也不必談了,因為早已不見。
「那的確是有些困難。」他承認。「不過我可以跟它的主人談談,也許妳願意給我彌補的機會也說不一定。」
「不必彌補啦!」她簡直快瘋掉。「相反地,我還要感謝你,謝謝你肯跟我上床。」就算事後認清真面目後悔,那也無所謂。就當做吃壞東西,拉肚子就好,將彼此從記憶中清除。
「我也沒想過會跟一個陌生女子上床。」他沒辦法當做吃壞東西,通常他都會隨身攜帶胃腸藥。「更沒想到這位女士,會利用我擺脫處女膜。」
說到底,就是她用詞太直接傷到他啦,她應該審慎用詞才對。
「你表現得很好,真的。」她趕緊亡羊補牢。
阮少飛卻是奇怪地看著她。
「妳應該是有點喜歡我才跟我上床的吧?」雖說是一夜情,但也有起碼的感情--就感官方面。
「我……我只是喝醉酒,隨便找一個願意的人就跟他上床,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其實她是討厭外國人,要不然可能也不會選他。
「我不相信。」他頑固的腦袋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雖然我的情況也差不多,」也是喝醉酒。「但我還是隱約覺得妳不錯,才接受妳的邀請。」
「謝謝。」奇怪的人,幹嘛一直強調是她主動。「不過我想你是真的誤會了,我並不是特別喜歡你,才跟你上床。」只是剛好天時地利人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如果妳不喜歡我的話,幹嘛還和我上床?」他的腦筋依舊轉不過來。
「『性』和『喜歡』是可以分開的,OK?」姚珊瑚翻白眼。「我是個現代新女性,這點還難不倒我。」倒是他,才該修理一下腦袋了。都什麼時代,還有這種守舊的觀念。
雖然她說得頭頭是道,阮少飛還是用懷疑的眼神打量她。從她高高綰起的髮髻,到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和身上有如布袋的灰色套裝,沒有一樣和「現代新女性」扯得上邊,反而比較像是四○年代的人物。
「我不覺得妳有像妳說的那樣開放。」他堅持自己的想法。
姚珊瑚簡直快要發瘋。
「我真的很開放。」媽媽咪呀,她是遇見故障的計算機了嗎?怎麼樣都說不通。
「我還是覺得應該負責。」阮少飛不想背上負心漢的罪名,更何況那天他並沒有做預防措施。
「我不需要你負責!」她忍不住叫起來。「我可以負責我自己!」不需要他雞婆。
「妳好像在發歇斯底里了。」阮少飛不懂她為什麼這麼生氣?一般男人都不愛負責任,就他一個人勇於承擔,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我沒有發歇斯底--」經他這麼一提,她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在發歇斯底里,連忙鎮定下來。
冷靜,姚珊瑚;她告訴自己。就算不幸遇見蠻子又怎麼樣?就好好跟他溝通,想辦法把牛牽到北京去,說不定他會突然變成其它種動物,不再是牛了。
「阮先生--」她試著講理。
「我的名字是阮少飛。」叫阮先生太見外了。
「好吧,阮少飛--」
「麻煩妳直接叫我的名字,謝謝。」他又更正。
「好吧,少飛。」舌頭差點打結。「我冷靜的告訴你,」她特別強調「冷靜」兩個字。「我是真的不需要--」
門外不期然傳來的腳步聲,宣告有人靠近,眼看著就要轉動門把--
「這裡!」姚珊瑚發揮她自出生以來最快的動作,確實做到新生活運動中的「迅速、確實」,硬是用腳踢開其中一間廁所的門,將阮少飛塞進去。
「妳幹什麼--」阮少飛原本是想問她幹嘛突然把他推進女廁中的小廁所,但姚珊瑚的動作更快,馬上跟進來鎖上門,並用嘴巴封住他的嘴,以免他亂說話,出聲壞了大事。
於是情況變得很詭異,隔壁有人如廁,他們卻在另一間廁所裡面吻得天昏地暗。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注意隔壁的動靜,還會注意到不時發出的窸窣聲,猜想對方進行到哪一個步驟?
不過等到外面洗手�^傳來水流的聲音,他們已經聽不清楚,只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姚珊瑚怎麼樣也想不通。
幾分鐘前她才在想她怎麼這麼倒霉,遇見一台故障的計算機,幾分鐘後她就被這台計算機電得頭暈眼花?
流水聲乍然停止,接著傳出唱歌的聲音,某個女老師心情好到在廁所裡面唱歌。
哇咧……
被吻到快不成人形的姚珊瑚,趁這位老師唱歌的時候喘口氣,怎麼知道,歌聲突然停止,換成疑問的聲音。
「是誰在裡面?」唱歌的老師發誓她有聽到人喘息的聲音,而且有兩個,但廁所裡面明明只有她一個人,難道是……
她吞吞口水,花容失色的大喊--「鬼啊……」接著便衝出廁所,姚珊瑚立刻知道是哪一位老師。
「你害王老師嚇得跑出去,她萬一要是心臟病發作,看你怎麼收拾。」一確定廁所裡面再也沒有其它人,姚珊瑚馬上把他推開,打開小廁所的門走到洗手台,兩手抱胸地瞪著阮少飛。
「王老師?」他也跟著走出來反看著她。「是剛剛那位老師嗎?」
「對,她教音樂,再兩年就要退休。」如今被他這麼一嚇,退休的日期可能又要提前。
「是嗎?」難怪歌聲這麼好聽。「不過我不認為那是我的錯,是妳自己突然把我推進去,又突然吻我,這不能怪我。」
「那是因為你一直嘮叨個沒完,我伯被王老師發現,只好出此下策。」她臉紅反駁。
「但是妳吻得挺熱情的,我一點都感受不到絲毫勉強。」他的表情僵得跟石膏像似地。
「這不能代表什麼。」該死的男人,非得讓她出糗才行嗎?「我們還是不適合。」
「哪一點不適合?」他不解。「我們剛才明明配合得很好,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峇裡島的時候也是一樣,哪一點不適合?」
她沒事就給學生小考,現在換阮少飛出題考她。一向習慣給人考試的姚珊瑚這會兒竟說不出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阮少飛。
「反正、反正就是不適合就對了!」之後她就跑出女廁,以為這樣就算數。
……
他們不適合嗎?
看著姚珊瑚離去的背影,阮少飛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麼一定要排拒他?
他們都戴同款的眼鏡,穿著品味也如出一轍,甚至連吻也一樣熱情。這麼多的相似處,就算是一般情侶也不見得有,更何況他們已經上床。
上床;這才是重點。
不管他是一時糊塗或是喝醉酒,他佔據她的處女之身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況且他也沒有採取任何預防措施,她萬一懷孕怎麼辦,豈不成了未婚媽媽?
不行!他要負責,就是這樣。
第三章
星期五。
舉凡上班族或學生,看見這三個大字都是快樂得不得了,尤其對校風嚴謹的女校來說更是如此。
「今天再上課一天,明天就要放假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