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是安知默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拍賣會,幾名衣著光鮮的男女在短暫的時間內就決定了一件物品的價值。
但更令她吃驚的,是何讓與那位黑市大亨丁國鵬的手法,他們互相幫襯,在真品中混著假貨,透過丁國鵬的介紹和何讓的炒作,他們手中所謂的高級品一件件賣出,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賺進數千萬。
拍賣中,何讓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由他的手下主持整個過程,而他本人看似漫不經心,事實上則異常專注。
她非常生氣,他竟能如此面不改色販售假的物品,難道他一點都不以這種欺騙違法的行為為恥嗎?
幾件珠寶首飾成功賣出之後,接著就是她繪的那幅仿周昉的「仕女圖」。
現場揚起了幾聲驚歎,有幾個買家已經拿出了放大鏡,仔細研究畫的細部。
一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搬上檯面,她就開始緊張得手心冒汗。
那是贗品!
她很想對著他們大喊,只要她說出來,何讓就會完蛋,他不但會吃上官司,所擁有的一切還會化為烏有。
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何讓的目光突然飄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驀地,她恍然明白他帶她來這裡的用意了。
在她踏進這裡的那一刻,她已成了他的共犯,如果他被逮,她也脫不了關係。
這個領悟阻止了她的衝動,她怔怔地靠向椅背,有種挫敗的感覺。
何讓的心思縝密又精明,她怎麼鬥得贏他呢?以前他縱橫沙場,勇謀兼具,現在他一樣凌厲剽悍,無往不利,這個男人天生就是個贏家,與他為敵無異以卵擊石……
「嘖嘖嘖!這的確是周防的畫風,真是件逸品哪!」一個買家稱讚不已。
「可是,唐朝的畫作怎麼遺能保存到現在,太不可思議了。」另一位買家奇道。
「國內外至今也有不少唐朝的畫作存在。」丁國鵬加入話題。
丁國鵬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打扮得極為貴氣,嘴上留著一撮鬍子,看來像個教養很好的名人仕紳。
「我可以確信這件是真品,因為,這種紙質近代根本做不出來。」第一位買家姓田,是個經驗老到的收藏家,對唐朝文物相當癡迷,他對這幅「仕女圖」似是愛不釋手。
「是嗎?」那位疑心較重的買家再次細細審視。
「而且它的色澤暗沉許多,又有些許損傷,可見它的年代相當久遠。」
色澤暗沉?安知默迅速看了何讓一眼,想起了何讓曾說過要把她的畫拿去處理一下,難道是指這個?
一抹得色飛快閃過何讓的臉龐,他安靜地觀看著眾人的討論,一點都不心急。
研究結束,主持人開始喊價,起價五百萬,買家一個個出價。
「五百二十萬。」
「五百五十萬。」
「六百萬。」姓田的收藏家一口氣拉高價碼,對「仕女圖」勢在必得。
「七百萬!」另一位對畫有興趣的女士立刻加碼。
「七百五十萬!」
「八百萬!」
最後,竟成了兩人的拉鋸戰,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不過很快的,姓田的那位買家打敗了眾人,以一千萬元得標。
安知默屏息地看著這群人為了她繪的假畫一擲千金,既驚詫又擔憂,罪惡感不禁油然而生。
拍賣結束後,貴客們被請到外頭去休息,丁國鵬笑著走向何讓,開心不已。
「哈哈……多虧了那位姓田的收藏家,今天的收穫很好哪!何老闆。」
「還不錯。」何讓淡淡一笑。「你的佣金我會匯進你的帳戶。」
「那就謝謝你啦!」說著,丁國鵬的視線移向安知默,上下打量著。「這位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介紹一下吧!」
安知默對他無禮的眼光極為不悅,冷冷地撇開頭。
「不用介紹了,你只要知道她是我專屬的畫匠就行了。」何讓並不打算讓丁國鵬認識安知默。這老傢伙很貪,也很狡猞,他得防著他一點。
「嘖,這麼保護她啊!看來你們的關係已經很密切了……」丁國鵬不懷好意地—笑。
安知默聽不下去了,她寒著臉走出去。
「你別想打她的主意,老丁。」何讓撂下警告。
「放心,小老弟,我還想和你繼續合作呢!」丁國鵬陪笑道。
「上次在美國拍賣的物品有瑕疵,買家已經起疑,美國警方已開始調查,你得小心點。」何讓又道。
「我知道。」丁國鵬點點頭。
他們接著又留在沙龍裡談些公事,一直沒出來,安知默獨自在吧檯等候,已顯得有些不耐。
她很想早點離開,偏偏又出不去,時間變得難熬,只好一個人隨處走動,藉此排遣無聊。
走著走著,她來到一個角落,那裡有個通道,通道的那頭,一扇門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扇木門,兩片門板浮雕著一幅古代建築物圖形,那熟悉的圖形令她渾身一顫。
那宏偉的樑柱,肅穆的飛簷,不正是深藏在她記憶中的永平寺嗎?
瞠大雙眼,她走近門,伸手觸摸著那精巧的雕工,心海登時翻騰不已。
被大火燒掉的永平寺,竟在這種地方重現,怎能不教她震愕?是誰將這寺廟的樣貌記得如此詳細,又將它一一刻畫下來?是誰呢?
基於好奇,她大膽地推開門,門內的一切更加讓她吃驚。
就好像回到了唐朝,二十來坪的空間,以檜木代替了地毯,裡頭的格局佈置幾乎都是長安城內居所的翻版,一張平桌,地上放著蒲團,靠牆的矮櫃上,一個玻璃罩子罩住一把用木架架著,�衒o非常嚴重的刀,刀把早巳脫落,但刀上的紋飾還依稀看得出來。
她慢慢走近,跪在地板上,仔細看著刀,以及刀上一行唐文,上頭寫著「正三品禁衛軍統領」的字樣。
這是……
曹震的刀?
她心頭一震,回想起當年曹震威風八面的颯爽英姿,那時,他從不離身的,就是一把號稱削鐵如泥的「鎮魂刀」!
難道……這就是當年那把「鎮魂刀」?
驚異地站起身,她環視四周,忽然明白這裡就是何讓的房間,從幾個唐朝文物古董看來,他對以往的一切似乎還念念不忘……
眼光一一從古董掃過,幾乎都是她熟悉的唐朝文物,其中還有一尊似曾相識的佛像,她怔怔地起身走近,不由得一呆。
這尊佛像竟與永平寺內那尊拈花微笑的如來佛祖一模一樣!
那尊出自唐朝名家吳道子之手的,絕無僅有的西天如來,早在大火中灰飛煙滅的神明,此刻居然在她眼前縮小重現。
太奇怪了!除非是當年待過永平寺的人,否則不能將這尊佛像再造得如此神似,到底何讓從哪裡找來這些古物?又是誰打造了這尊佛像?
愈想愈是困惑,她正打算再看看房裡其他收藏品時,門外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驚動了她,她大吃一驚,急急忙忙躲到一隻深色櫃子後方蹲下藏身。
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隨著空調飄進來的那股煙味,以及一陣濃烈的香氣,她就能斷定來人是何讓及唐瑟琳。
「人家等你好久了……」唐瑟琳嬌嗔地喘著氣。
「我在忙。」何讓的聲調聽來極為冷淡。
「你難道不想要我嗎?」唐瑟琳主動吻著他。
「我今晚沒什麼興致,瑟琳。」他沒有拒絕她的吻,但也不積極。
「放心,我會讓你興致勃勃的……」唐瑟琳說著開始撫摸著他的身軀,並幫他解開襯衫的鈕扣。
何讓正想推開她,但一轉眼便發現了櫃子下方露出的銀白色衣角,眼睛微瞇,轉念冷笑,陡地摟住唐瑟琳,給予最激狂的深吻。
「嗯……」唐瑟琳重重地喘息著,手如蛇妖般纏上他寬廣的背。
安知默雖然沒看見,但她感覺得出他們正在擁吻,那濃重而夾雜著情慾的呼吸聲如鬼魅般傳進她耳裡,深深撞擊著她的胸口,她心臟刺痛地搗住耳朵,真想立刻消失。
「啊……何讓……我受不了了……給我……」
「別急,我們有得是時間……」他揶揄地勾起嘴角,目光悄悄瞥向櫃子後方。
「可是……我現在就要你……」唐瑟琳剝開他的襯衫。
「呵……你真是個蕩女,瑟琳。」他嘲弄一笑,一個使勁,將她放倒在地板上。
櫃子的下方正好有空隙可以窺見他們交纏扭動的身體,可是安知默不敢看,她咬著下唇,閉緊眼睛,臉色一寸寸刷白。
他們歡愛時發出的那些噁心的聲音令她的胃緊縮,向上擠壓著胸腔,她覺得喘不過氣來,甚至反胃到想吐。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了,何讓抱任何女人,吻任何女人,都是他的自由,像他那種色魔,說不定夜夜都會有不同的女人陪睡,但為什麼看見他抱著唐瑟琳,她會覺得身體中的每個細胞都揪扯?一想到何讓那雙吻過她的唇正吻著別的女人,他那摸過她身體的指尖正愛撫著別的女人,她整個人就難受得幾乎暈憤。
齷齪!太齷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