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店是不是在快速汰舊換新的餐飲區塊?無所謂。
連鎖店?不在他的計劃中。
賺錢,當然很好。
客源呢?人多不多他更不想費心,當然啦,基本要求,店不能倒得太難看,他知道有很多眼睛等著看他出糗。
反正,喜歡他的菜的人自然會來。
他無為而治的很徹底。
「不 唆、不 唆,老大,我餓了一天,求求你給點什麼吃的,只要是你做的,我就閉嘴!」好委屈喔,不給說話。
把自動排油煙機關掉,赫鏡持本來就很嚴肅的臉更臭了三分。
「給你留了墨魚飯,在爐子上。」
「我就知道老大不會虧待我。」金毛歡呼。
「苦肉計對我不管用,別老用這一套。」
金毛管不得燙,手往爐子上揭蓋,芳香撲鼻鮮美的湯汁所帶來的溫潤厚度瀰漫整個空間。
「老大,我可不可以說愛你。」接受到赫鏡持兇惡的白眼,他馬上轉了口風,「老大,我愛你……你的美食啦!」垂涎吶。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口水亂噴!」
「嗦……」聲音式微……逐漸沒了去。
「吃飽了別忘記卸貨!」
「嗯嗯……燙……燙……」每天都要干的活,滾瓜爛熟了。
「要走記得鎖門,碗盤要洗乾淨歸位,要不然下次讓你用仙人掌的狗盤子吃飯!」
仙人掌,管它呢,東西好吃,就算用狗盤子他也不介意的……
第二章
她在發呆。
出發前他的確看見她坐在自己餐廳前的水仙花叢裡,幾個小時後,天都黑了,他去了市區一趟又回來,她還在。
她的好胃口讓人很難一下子忘記。
出門一瞥,回來又一瞥,印象不知怎地著了痕跡。
她蹲在鏤花鐵椅子上面,跟一隻雙腳趴在鐵椅子上黃金獵犬相對看,一人一犬,看起來她落了下風,對獵犬的示好顯出苦惱的模樣,狗兒汪汪叫,她有些慌,想躲,整個人已經縮進鐵椅子的最內側,接下來她只能喊救人了。
聽到熟悉的車聲,金黃毛交雜的大狗偏過頭朝著超大型的中古箱型車看去,一下又偏過超大的頭顱盯著童潤,在捨棄「獵物」跟迎接主人之間猶豫著。
「大狗,乖狗狗,趕快走開……你的主人來了嗎?快去!快快……別一直黏著我。」見狀,童潤好聲好氣的勸說大狗,它已經咬掉她一隻馬靴,可不想連腳也奉送它當晚餐。
赫鏡持把車子泊好,柱子般的身體從改裝過的車子鑽出來,關上車門,兩指往嘴角擺,頃刻吹出響亮的口哨。
獵犬聽到招喚,這才興高采烈的跑回他身邊,金光燦爛的長毛在陽光下閃爍,粗長的腳猛撲他的腿,要是尋常人,哪有辦法承受它的熱情,不早早被撂倒了。
童潤把凌亂的頭髮趕快攏起,伸下腿,撿起沾滿狗兒口水的靴子。
那麼大隻狗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就在她坐下來發呆的時候出現。
童潤從小到大沒養過寵物,也不知道要怎麼對待那麼大一隻狗,伸手示好,怕狗不領情,萬一翻臉咬她一口豈不是得不償失,要逃嘛,自己又被困在椅子上,兩軍對壘,她怎麼看都是輸家,到後來也只能一個勁地往裡面縮,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狗兒聽見口哨聲返頭往別處跑去,她這才鬆了口氣。
「仙人掌沒有嚇到你吧?」赫鏡持走了過來,身邊跟著伸長舌頭希望得到主人愛撫拚命磨蹭的狗。
更是太神奇了!人跟寵物……看得出來,什麼人養什麼樣的寵物,「它對我的鞋子比對我的人有興趣。」晃了晃不知道拿它怎麼辦才好的鞋子,童潤俏皮的偏了偏頭。
她的神情很認真,那種無辜的無可奈何不知怎地,讓只是過來盡一下人情的赫鏡持開始認真的想叫仙人掌過來說對不起了。
別開眼。」我賠你錢好了,還是……我有認識的洗衣店,可以送去乾洗,當然,費用都歸我。」
「不用啦,這種鞋子我多的是,不差這一雙。」
沒有獅子大開口,沒有乘機敲竹槓,也很大氣。
「這不是錢的問題,仙人掌似乎很喜歡你,要不然它從來不會騷擾我的客人的。」自家愛犬闖禍,做家長的就是要槓責任。
看出他黑湛眼中的誠懇,童潤考慮了下。」我知道它沒惡意,它只是無聊找人陪它玩而已。」
「你的意思是說繼續坐在這吹風也沒關係了?」
以為她不願意,赫鏡持也覺得自己沒必要勉強人家,正要打退堂鼓,誰知道仙人掌卻發難了。
它準確的叼走童潤手上的靴子,邁開四肢腳往門廊的露天座位跑,竄過桌面下,踩上藍色門下的小門,那是它的專用出入口,身子一鑽,不見了影子。
「看起來我好像沒有選擇的餘地、說不的權利了。」童潤不由得笑。好快的速度,簡直是一氣喝成,完美的挑不出一絲毛病。
「啊,家教不嚴……」赫鏡持也有一絲閃神,回過頭,卻看見童潤彎彎的唇掛著笑。
她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排斥寵物的。
他見過對動物完全沒有愛心的女人。
「走吧!」童潤站了起來,對赫鏡持的眼光不以為件。
「你……方便嗎?」她那纖細的腳踩在洗水泥粗石子上面應該會很痛。
「要不然你抱我?」她仍然帶笑。
向來沒有人敢隨便碰她,就連一根指頭也珍貴非凡。
她很想看看這一根指頭就能捏扁她的大柱子做什麼反應。
他過來,沒有遲疑。
她對他來說,輕而易舉,談不上輕如羽毛,只是單純的輕易。
「抱了我,可是要娶我喔,我不是隨便讓男人抱來抱去的女人。」他的胸膛真寬,拿她家那些娘娘腔的男人來比,他太優了。
赫鏡持瞪她。」你的話不少。」
就算認識他的人也少有敢在他面前閒話家常,還一口氣連珠炮似的。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這方面的潛能。」他身上有味道,咖啡的香、乳酪的甜,很多食物綜合的味道,鼻子果然是需要不同刺激的,她以前聞過的都是古龍水,談不上喜好,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排斥這大柱子身上的味道。
「你很冷。」她究竟在外面坐了多久?身體冷得像冰櫃裡面的冷凍豬肉。
「因為我吹了很久的風,看了很久的雲,被太陽曬得眼睛都花了。」男人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成的,好暖、好暖,卻一點都不燙人。
他的人跟他的食物好像……那麼的善解人意。
「你很閒?」閒到跑來山上吹風看雲?
「嗯,以前從來沒閒過,從昨天開始會一路閒下去了,正確的稱呼,請叫我失業人士。」待業中,時間長短不定。
「你說你失戀?」失戀跟失業是雙胞胎兄弟嗎?
「你的腦筋真好。」他的腦筋是不�袗�保用五十年嗎?把她隨便說說的話記這麼牢。
「不要想不開,人生不是只有一段而已,不管是事業還是愛情。」他很嚴肅。
「你以為我上山來是因為想不開?」是因為他的懷抱太過溫暖嗎?她的心宛如乘了雲,飄飄然。」不是嗎?現代人壓力大,就連談戀愛也常談出人命。」
「你講話很老氣橫秋唉,要不是知道你開餐廳,人家會誤會你是哪個學校出來不務正業的老師,唉你幾歲了?」會不會要來他這吃飯的人都要先聽一段經才有飯吃啊?
「三十二。」
「真老,我二十七。」
「嗯。」
「我告訴你,我第一次見到你以為你起碼有四十歲。」
這張嘴還真會催折人心吶。
「現在知道我這麼'年輕'有沒有很失望?」
「哈哈,原來你也會說笑……」
到了。
路短短、夜長長,路燈一盞盞點亮了。他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一寸寸減滅。
藍色的門開啟,關上。
門裡,門外。
這段路改變了許多東西,包括她跟他的將來。
再請她吃一頓晚飯對赫鏡持來說沒什麼不可以的,何況,她中午消化完畢的午餐只是實驗性質的菜色,他沒道理收那五張大鈔,儘管她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理所當然,童潤又被再度扔在大大、舒服的餐廳一個人獨守。
因為沒事,她繞呀繞的參觀中午已經看過一遍的餐廳,找到主燈的開關往下按,數盞的琉璃水晶燈大放光明。
她按出了興致,明明滅滅的燈很榮幸為她帶來短暫的娛樂。
「啊哈,想不到這家店還沒倒。」突然而來的聲音帶著譏笑。
手誤,本來的一片光明陷入無邊黑暗,幸好童潤反應快,重新把亮光按了回來。
「鬼嚇人不可怕,人嚇人比較驚悚,小姐,看清楚,別自己嚇自己唷。」不忘露出好看酒窩的年輕男子用食指晃了晃。
「你從哪來的?」還好她慢慢聚凝了心神。
「門啊。」不從大門進來,他還能飛天鑽地嗎?
「你剛剛嚇了我一跳。」
「我也不知道這裡有你,我以前來都只有一根大柱子在。」他左瞄右睇,沒看到要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