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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彤琤

  苗緯樵專心的聽我近乎喃喃自語的訴說。

  「你形容的真好,吸毒……可不是嗎,整個人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心,不是吸毒又是什麼?」回憶果然令人痛苦,想來我現在的臉色不比苗緯樵好到哪裡去。

  「現在,我終於明白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的痛苦了。」我苦笑。

  「歡迎加入黯然神傷俱樂部。」苗緯樵朝我伸出手。

  「謝謝你啊!」我的回答是奉送白眼一記。

  「要是,命運之神不這麼捉弄人就好了。」苗緯樵喟然歎息。「相同的四個人,若稍加改變排列組合,這不就成就了兩對佳偶?」

  「世事本就是不能盡如人意。」其實,我還更擔心我們兩個人犧牲奉獻的黯然神傷,屆時會因為苗緯拓的執著,連一對也成全不了。

  倏然想起與苗緯樵的初識情景,我漾起一抹笑。

  「其實,在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的眉宇神情幾乎要讓我以為是你,那個夢中的人。要真的是你那就好了,可惜,我的潛意識在下一秒立即否決了你,要不,現在的情況也許不會這般複雜,讓人難以解決了。」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咱們兩個傷心人湊合成一對,這也算是一個結局。」苗緯樵笑得異想天開。

  「你能嗎?」我平靜的問他。

  沉默了一會兒——��

  「不能。」苗緯樵頹然的笑了下。

  意料中的答案由他口中費力的吐出,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要是我們的心能受我們的控制,現在所發展的一切也不會讓人這麼難受了。」我說出兩人的困境。

  本來就是嘛!要是我們的心還能受自己的控制,那苗緯樵的情感不會陷入對天愛的這場無法自拔的泥沼,而我,也不會困在對苗緯拓的情意中無法抽身。若是一顆心真能如此受自己控制,誰還會在乎這一場的混亂?

  「有時,我真恨起自己要做這種高貴情操的事。要不是那人是天愛,我想我是怎麼也不會放棄苗緯拓的。」

  「記得天愛。」苗緯樵為我的話皺起眉頭。「別做出傷害她的事。」

  「我沒忘了你以天愛的守護神自居。」我沒好氣,這苗緯樵真當我是什麼?「要不是因為天愛,你想我會放棄?」

  「抱歉。」苗緯樵自覺失言。

  「算了,我心裡煩,口氣也不好。」我聳聳肩。

  「現在打算去哪裡?」再度發動車,苗緯樵看我一眼問道。

  避開他的目光,我凝視著遠方,心中一片的空白,唯一浮現的是苗緯拓充滿愛意的笑顏與天愛淚眼相對的臉。

  「我想不出現在我能去哪裡。」我歎口氣。

  「真的確定要離開他?」苗緯樵看著我。

  「能不離開嗎?」忍不住反問。這苗緯樵,問的什麼廢話問題。

  「若真決定了……」苗緯樵想了一會兒。「我幫你!」

  第六章

  很久沒有想起傅沛麟了,至少在這多事之秋。

  在苗緯樵幫我找的藏身處住了幾日,悶得心發慌的我小心翼翼的偷了個空回家,拿著傅沛麟親自送達且留言寫著「必到」的燙金喜帖,想起他,還真有恍如隔世之歎。

  想知道苗緯樵讓我住到哪兒去了嗎?

  這苗偉樵,真不能不說他是個天才,他絕對深知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的道理,他也正實現這個理念——

  我,就住在暢意居的隔壁,一幢苗緯樵新買進,與暢意居僅有一牆之隔的大屋。很出人意料,不是嗎?

  在我住進這裡的隔一日,我由窗口看見苗緯拓風塵僕僕的開著他的敞篷賓士回到了暢意居,由於兩棟屋子的院落有些距離,我瞧不清他的面容,但依稀彷彿間,他看起來變得憔悴了些。

  離開苗緯拓的這幾日,心情一直很糟,但我回家絕對無關於尋求家裡的親情安慰或心靈慰藉什麼的,只是因為很久沒回來了,怎麼說都該出現一下讓父母親看看我的四肢健全,讓他們兩人知道我還活得好好的,況且,即使我想尋求什麼安慰或慰藉的話,戶口名簿上一「托拉庫」的人也無暇兼顧到我。

  搬出去住的大姊大概同客戶出去應酬;二姊和新交的男友甜甜蜜蜜約會去;說到大弟,他現在正在當個盡忠報國的阿兵哥,捍衛我們的國家與我們這些老弱婦孺,二弟呢,則不曉得鬼混到哪裡去了;至於我們小妹,別提了,一個正受高中聯考荼毒的准考生,不說我沒有那習慣,就算我想,她哪來的美國時間陪我談心?

  可憐的小妹,我光是想到她三年後還要面臨一次非人待遇的大學聯考,我反倒還得為她掬一把同情淚呢!

  現在,多少也知道為什麼我不愛回家了吧!電視影集上的天倫和樂、相互關懷情節在我家實屬天方夜譚級的神話,光看我家的家庭結構就應該有基本的認知與瞭解。

  當然,人口眾多與各忙各的都是其中重要因素,再說,若我是男兒身,可能還不會感受那麼嚴重,可我又是排行老三的「女兒」,我能說什麼呢?

  一大家子的人,反正多我一個也不多,少我一個似乎也無所謂了,從很久以前我就能看清這個事實,我不會埋怨我的父母,也從來沒想說要怨他們什麼重男輕女之類的,在這一直信仰男尊女卑的中國社會裡,他們沒把我取名什麼「來弟」、「盼弟」、「帶弟」之類的名,我就已經很阿彌陀佛的感謝他們了。

  沒什麼可做,陪了父母親看了好一會兒的電視,就算是彌補這陣子我不在的時間,讓他們好好的看看我,可是……我想他們盯在電視機的目光是遠遠的超過了我,所以,覓了個廣告空檔,帶著傅沛麟與一位「苗」先生要我跟他連絡的口訊,我向父母告辭,又啟程回到苗緯樵幫我尋得的藏身處。

  回到大屋的路上,想起緯樵通風報信時所說的。現下的苗緯拓就像只無頭蒼蠅般的找尋著我,思及他留言到我家去,我真的可以想像出他的亂,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呢?為了冷卻他和我之間毫無道理可言的情感,我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就只能由窗口看著、想像著他的一切,他好不好?何以越來越憔悴?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這句話形容的真好,貼切的描寫我現在的處境。

  夜晚的氣溫有點涼,可讓我覺得冷到骨子裡的是大屋內,杵在黑暗中的人——

  孫、天、愛!

  ※※※

  「天愛!」

  屋內的光明乍現,坐在椅子上靜默不語的苗緯樵與天愛著實嚇了我很大一跳。

  「好久不見了,意映。」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天愛此刻的情緒。

  她怎麼會來的呢?我明明交代過苗緯樵,我的行蹤對任何人都不可以透露的,他還要命的告訴了天愛,想玩死我嗎?那他乾脆就叫苗緯拓來好了。

  我不高興的怒瞪了一旁的苗緯樵一眼。

  「每個人都認定了我的天真。」天愛的倏然開口,遏阻了我以目光殺人的企圖。「樵以為他瞞得過我……」

  一邊的苗緯樵露出一副萬不得已的表情。

  不得已你個頭!肯定是拗不過天愛的要求,還敢裝委屈。我露出個狠角色表情,企圖表達出我對他作為的看法。

  「我想,你們兩個需要好好的溝通。」這苗緯樵,竟膽敢腳底抹油——溜了?!

  唉!唉!唉!所托非人,現在怎麼辦呢?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意映,一直以來,我都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珍珠般的淚珠靜靜滑落天愛絕美的頰,我屏息以待天愛接下來的指控。

  「我對你推心置腹、毫無隱瞞,一直當你是我最好的姊妹,可是你呢?你又怎麼看待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情誼呢?」吸口氣,情緒狀似平穩的天愛試著止住源源不絕的淚。

  「是像我一樣?同學?朋友?手足?還是,你根本就認為我們之間毫無情誼可言,就當我是一個天真、什麼都不懂的笨瓜?」

  「天愛……」鼻頭酸酸的,天愛這樣子真的讓我很想哭。

  「夏、意、映!你怎麼能呢?怎麼能這樣對我?」天愛放聲痛哭。

  「不是這樣的。」我苦澀的輕聲道。

  「那又是怎麼樣呢?你明知道我對緯拓的感情,從我們高中起你就一直知道的,可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就這麼沒將我放在心上,毫無顧忌的和他……和他……一起聯手背叛了我對你們兩個人的信賴。」

  一度,我幻想著天愛將會撲過來痛打我一頓——電視劇上不都這麼演嗎?——該是要感謝她自小以來的良好教養吧!眼前的天愛傷心歸傷心,可依情況看來,現下的我大概是沒有挨打的顧慮。

  只是,像現在泣不成聲的天愛,一字一句的指控直入我心,讓早已傷痕纍纍的我痛徹心扉,這種疼痛也讓人難受得緊。

  「天愛,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真的。我不想不負責任的將一切過錯全推到那一晚讓人喪失理智的酒精,我只能說我很抱歉,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在我還沒能來得及控制,它就這麼發生了,可是……可是我能怎麼說呢?我不想傷害你,真的,自始至終我都沒想過要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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