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很氣他那一副什麼都瞭解的神情。「你不知道天愛對你的心,也不明白我介於你們兩人之間是要經歷什麼樣的煎熬,苗緯拓,你是個大混蛋!」
出人意料的,苗緯拓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
「有嗎?」我怎麼沒印象?��
「有,上次你發著高燒時曾說過。」
是嗎?那一次,我究竟都說了些什麼?
「不要轉移我的注意力。」猛然驚覺他的意圖,我不悅的又槌了他一下。
「我希望我能。」苗緯拓歎了口氣,將我擁緊了點。「瘦了好多,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呵護珍寵的語氣讓人心頭暖烘烘的。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我刮他的頰,五十步笑百步的情形就是指我們兩個。��
「喜歡你原來的樣子,把自己養壯一些,嗯?我不希望我下半輩子對著一副瘦骨嶙峋的枯骨度過。」
先不討論他誇張化的形容,下半輩子?可能嗎?我們?
「我沒有辦法置天愛不顧。」談起這,我的眼睛又覺得發熱了。
要是他沒出現、沒讓我遇上他……那就好了。我知道要時光流轉回到從前是不可能的,可是此刻看著他,就是忍不住冒出這個幼稚的念頭。
「若是可以選擇,我真希望永遠不要碰上你。」忍不住冒出這麼一句。一切全是他的錯,要是他不出現,現在也不會有這麼多令人為難的問題了。
「你沒得選的。」苗緯拓滿臉的嚴肅。「因為,即使沒有陰錯陽差的那一夜讓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天涯海角,我也是會將你找出來。意映,我要你明白一件事,別總覺得你虧欠天愛什麼,這一生,你合該就是我的人,沒有別人、沒有天愛。跟天愛的婚約自一開始就是錯誤,原本不應該存在的,即使你沒有出現,這個婚約也是遲早要解除的。」
「若明知道是個錯誤,那又怎會有個開始呢?」不想去翻那些陳年舊帳,可是,我真的無法相信這男人會願意去做一件他不想做的事。
「這件事,只有我和天愛的父親知道其中的內情。」撫著我的頰,動作輕柔的像是呵護一件珍藏品,「會告訴你的,不過,我想等到該在場的人全聚集在一起時候再談。這幾日,我已經同孫伯父談過了,他也同意取消這個婚約……」
「什麼?你?談過了?」我呆愣了下,這幾日,他不是什麼事也沒做嗎?
驚覺到自己那一副「我怎麼不知道」的表情太過時已經來不及了,苗緯拓這精明的男人已察覺其中的不對。
「這些日子,你究竟是躲到哪兒去了?」
「我……」沒想到他會追究,抿著下唇,我無法回答。
「算了,既然你已經回到我的身邊,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吻了下我的唇,苗緯拓露出既往不咎的釋然神情。「答應我,再也別離開我了?」
「你以為我想嗎?」回想起每日躲在窗邊等待著看他幾眼的日子,眼中不由自主的蒙上一層水霧。「看著你一日消瘦過一日,我的心也跟著難受啊!」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待在我的身邊,哪兒也不去。」苗緯拓極其順口的做下結論。
「事情會有那麼簡單?」心一沉,我頹然的問。
問題繞回原點,不是不想相信他,只是每當我想起天愛,想起她歷時多年的愛與執著,我就是無法如他所說的,放鬆心理上的壓力。
「女人,你是在考驗我的耐性嗎?到現在還不肯相信我?」我知道他想哄我,即使他故做一臉兇惡的模樣。
「我只是……我只是無法像你這般樂觀。」迴避他的眼神,不想潑他冷水,只好委婉的挑著含蓄一些的字眼。
「我知道我要的,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了,意映,不要再當幫兇了,嗯?」苗緯拓話重心長的凝視著我。「該是讓天愛認清事實的時候了。」
若釋放出去的感情要是能說收回就收回,那自古多情總被無情傷的就不會叫做女人了。君不見,比比皆是癡情奇女子,哪一個不是守著無法收回的心而黯自神傷?這男人,肯定從頭到尾就不明白天愛的心情,更不明白一個女人在天生性格上所擁有的一個最大缺憾、執迷不悟!
「你明知道我跟她是怎麼也不可能的,難道,你就喜歡看著她一個人活在夢幻中、守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為了她的夢,非還得賠上三個人的一生?」
察覺自己的語氣太過,苗緯拓歎了口氣,放軟聲音。
「意映,認清事實好嗎?或者,表面上你會覺得你傷害了天愛,但我得告訴你,雖然我無法給予她所想要的,但一直以來,除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婚約,天愛她也就像是我一個鄰家妹妹。就如同你不會,我也絕對不會傷害她……其實你心裡也很明白,事實並不是這樣的,沒有人會去傷害天愛,只是,因為你光顧著逃避而不想面對罷了……意映,好好的想一想,即使不是為了我們自已,也總該有人讓她成長、認清一切了,沒有人願意陪伴她活在她的夢幻中的,至少,我不願意。」
我無言。如果我能,我也希望我能反駁,可我無法反駁他,因為他所說的都是事實。
「意映……」
沒讓他再說出一番令人讓人啞口無言的大道理,毫無預警的,我吻上了他的唇。
「這代表?」苗緯拓突然不確定的看著我的眼。
笑意未起,蓄滿眼眶的淚卻先行滑落——
「如果前面是懸崖、是地獄……無論如何,你——都將有我同行!」
※※※
知易行難!
這句話是誰說的啊?孫先生逸仙大哥?還是哪一位古聖先賢的名言?
總之,那不重要,現在讓我頭皮發麻的,是一想到一牆之外將有一場硬仗等著我打,那種心情、那種心情……唉——
「意映,記得你的承諾。」看出我的不安,苗緯拓握緊我的手。
稍經梳洗後的他整個人神采奕奕,怎麼看也想像不出一個鐘頭前只能用「糟」來形容的模樣。
「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不是嗎?」給他一個虛弱的笑容,不打算讓自已承擔太多心理負擔,深呼一口氣,毅然決然的,我推開那扇阻隔成兩個世界的門。��
「……」由苗緯樵與天愛倒抽一口氣的模樣看來,他們所受的驚嚇不輕。
「陶亦文!」苗緯樵最先反應過來,第一個找的,正是那位空有天使面容,卻一臉看戲似的表情杵在一旁的人。
我知道他,陶亦文。苗緯拓對我說得夠多的了,我不僅知道他是近日內來台灣作短期交流的一位享譽國際、極為著名的腦科權威;也知道他是和苗緯拓一起穿開襠褲的好哥兒們;我更知道,這個個性中帶著點不可取的幸災樂禍性格的人,好死不死的,他正是這整場車禍事件的主謀人。
莫怪乎,在初見面時,我總覺得他的眼神像是打量我似的,當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一想,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還真難為他了,為求逼真,這陶亦文在各大醫院皆傳鬧病床荒的時候,竟然好本事的空出一間加護病房來作戲。不僅騙得我們幾個人團團轉,更在我賠上幾加侖眼淚時,還無怨無悔的附上真心一顆。
「陶亦文,你最好有一個解釋。」苗緯樵向來斯文有禮的形象此刻已所剩不多,看得出他現在很想揍人。
「這……我也是身不由己嘛!」摸摸鼻子,陶亦文的笑容中儘是淘氣。
「還不都是他。」陶亦文看向苗緯拓。「當了他近三十年的兄弟,曾幾何時見他這麼不對勁過?看他就這麼快讓氾濫成災的相思給淹死了,我這做兄弟的不幫幫他似乎也說不過去……其實,也沒騙你們什麼嘛,一個是心病,一個是腦部受重擊的車禍,兩者一樣都是不治之症,沒什麼好計較的……」
就在那一廂,陶亦文胡天扯地的跟苗緯樵解釋的同時,這一廂的我也完全沒有選擇的,不得不面對天愛——
「你怎麼說?」天愛目前的樣子尚屬冷靜的範圍內。
我知道她看出來了,即使不是苗緯拓環繞在我肩上、那全然佔有的模樣讓她明白,以她對我的熟悉,她不難看出我已做下違背先前承諾她的決定。
「我……」不敢迎視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只有迴避一途可供選擇。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眼角餘光中見著天愛的手已揚起,佇立原地的我不做任何反應,閉著眼就等著承受這一耳光。因為,這是我欠她的。
預期中的火辣疼痛並沒有出現,身邊的男人如天神降臨之姿攔下了這一巴掌,全然捍衛的神情,讓天愛哭著投入一事變就立即放棄與陶亦文追究的苗緯樵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