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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袁圓

  「對不起。」這廂花語嫣則在惋惜——她剛剛為何沒想到要偷吻他呢?

  「你還好吧?臉色怎麼忽地變差?」他用食指輕點她高的嘴,瞧她的模樣,多像要不到糖果的小女娃啊!

  「我……」她哪敢告訴他是因為沒親到他的關係。

  「該不會是感冒?」班傑明擔心地用手探探她的額頭,最近香港禽流感(禽鳥型流行性感冒)很囂張,萬一她「中鏢」,倒霉受苦的可是他,搞不好他還會成為歷史課本上的教材……也就是導致和花郁國斷交的罪人。

  「不……」咕嚕嚕,一陣腸胃作怪的噪響打斷了她的話,花語嫣赧然地將臉藏在胸前。「人家肚子好餓。」

  「肚子餓?」班傑明揚腕看看手錶。「喔,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難怪你肚子餓,我也餓了。」算一算,他也睡了四、五個小時咧。

  「什麼?『才』下午五點多!?你出門時不是說明天早上才會回來嗎?」花語嫣暗地拊掌稱慶。太好了,他一定是特地取消約會回來陪她。

  「小傻瓜,現在『已經』是『明天』的下午五點多啦。」班傑明促狹地用手掌摩著她的頭頂。

  「嘎……『已經』是『明天』的下午五點多?」花語嫣猛地站起來,原本粲笑的唇角立刻倒了方向,汪汪的黑眼睛霎時覆上水霧。「我怎麼睡那麼久?你為什麼不叫醒人家?現在怎麼辦?你自己答應今天要帶人家出去玩的,結果『今天』都快過完了,嗚……」

  說著,說著,她竟傷心得蹲在地上、面朝下地啜泣,一顆一顆的水串珍珠登時滲濕了大片的地毯,且有繼續擴散的現象。

  「你別哭嘛,今天過了,還有明天,明天過了,還有好幾個後天呀,我又沒說不帶你去玩。」明明是她貪睡,怎麼說得恍如全是他的錯?噯,他最怕女人的眼淚,再者,聽她哭得如此真誠,心頭上也是挺受用的。

  「真的?」撲簌簌的淚珠都還來不及滴盡,小淚人的臉龐已猝然仰起,綻放著希望之光。

  哪說得出No?腦袋瓜子甚至未用到腦神經便自然地點了又點。

  「沒有騙我?」尚掛著兩條清河的淚臉,轉瞬間破涕為笑。

  「沒有騙你。」就算有,此時也說不出口。

  「哇,好高興喔,哇——」花語嫣喜不自勝地抓著他又叫又跳。

  「對,高興。」她的笑、她的悲總是很容易感染他人,班傑明當下反牽她的手,心花怒放地跟著她的步伐繞著圈子跳,只是——為什麼他有種上當的感覺?

  「咱們現在要去哪裡玩?」終於她轉累了,砰地癱在沙發上問。

  「嗯……」今晚拓跋剛應該會在那兒……好吧!反正小不點隱居宮廷肯定沒見識過。「我帶你去體驗一下台北的夜生活!」

  才上車沒多久,班傑明就開始後悔。

  先撇開花語嫣沿路上的好奇,所以違規把頭手伸出車窗,造成幾次差點掉到車外的驚恐狀況,逼得他不得不強迫她繫上安全帶,以及她還會突然拉住他握住方向盤的手問東問西,害他數度造成交通危機……等等的驚險不說,依他約會的行程表,此時此刻他該是懷裡抱著咪咪,嘴中嘗著她剝好的葡萄,聽著她的軟腔細語……

  而不是像現在,耳邊儘是小不點聒噪的童音和處處提著心、吊著膽,操憂明天報上的頭條會是他倆如同黛安娜王妃魂銷玉殞在車中的噩耗。

  「班傑明——你看那邊……哇喔,好大的一隻狗喲,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花語嫣興高采烈地指著路旁一家寵物店。

  「看到啦!」班傑明根本連瞄都懶得瞄。拜——托,一隻狗也能讓她樂成那副德行,你就能夠想像她一路上所發出來的驚歎號有幾卡車。

  「哇啊,公園�@NB428�B!」花語嫣又叫,小腦袋接著鑽出去。

  「頭,你的頭。」班傑明跟著喊。現在是交通顛峰,塞車塞得人都已失了耐性,而且空氣品質又糟,要不是怕她緊貼在玻璃窗上的變型臉會嚇到人,他才不願打開窗子聞廢氣呢。

  「哦,我『又』忘了,對不起,我每次想著要記一件事時,就會忘掉其他的,我的老師就常常被我氣得吐血,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花語嫣笑呵呵地縮回頭對他歉然一笑。

  班傑明略分神過來想向她說些安慰的話,猛一偏頭卻瞧見她的模樣不禁發噱,原來她本就很鬈的頭髮,經過剛剛窗外風吹的結果,恍若一大叢亂糟糟的雞窩。「你……你的頭髮……」

  「頭髮?」看他因忍笑而歪掉的怪臉,花語嫣嬌憨地看看前照鏡,自己也笑了。「哈哈,我的頭髮是自然鬈,天生就很容易打結,怎麼保養都沒用,一點也不像我姊姊或其他人那麼柔順。」

  「我幫你。」不知何故,聽她這般無所謂的調侃,他霎時覺得心疼,哪個女孩不愛美?或許她並不是不在意?

  他趁著現在是紅燈,便以指當梳,助她整理捲成一捆一捆的亂髮。

  「沒關係,我自己來……哎唷!」頭皮倏地被拉扯的疼痛,使她皺眉輕呼。

  「怎麼?我弄痛你啦?」女孩子家果真比他想像的還要纖細,他明明夠小心、夠輕柔,沒想到仍……

  「沒事,沒事——」淚水眼看就要滑下來了,花語嫣一點也不像「沒事」。「我很膽小又怕痛,加上淚腺特別發達,你別管我,習慣以後你就見怪不怪了。」

  「對不起。」班傑明用手托住她的娃娃臉,以拇指揩去她眼眶邊的淚珠。

  「沒關係啦!」她的聲音好溫柔,讓她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疼痛像解了魔咒登時就消散。

  「那就好。」他笑,後頭的車子對他們按喇叭,他抬眼看,綠燈了,他踩下油門說:「我們就快到達目的地了。」

  台北的夜生活堪稱世界一流,動態靜態,應有盡有,任君挑選,包君滿意,不怕你不愛,就怕你不來。

  而位於市區中佔地號稱目前最豪華、最熱鬧、最大家的「天崩地裂」PUB,更是許多人愛去的地方,本地人、外來客,三五成群或孤家寡人,大家齊聚一堂,喝著各式各樣的調酒,聽著熱烘烘的音樂,隨著節拍輕輕地動,讓人完完全全地放鬆。

  光聽它的名字,你便能想像它是出自前一陣子相當賣座的電影,既然是和火山有關,大門入口自然是座約有三層樓高、狀似逼真的火山造型,外圍加上大量蔓延發出的轟隆聲,很能達到一定的效果。

  不過,別以為誰都可以進來,你得先通過守門保鏢的把關,至於審核的標準,全憑他大哥的高興。

  饒是如此,大家仍趨之若鶩,光看門口排到老遠的隊伍,就可以得證。

  「喜歡嗎?」班傑明偏頭貼近花語嫣的耳邊喊,其實他是多此一問,小不點自一進門便張成「O」型的小嘴已說明一切。

  「嗯!」花語嫣用力地點著頭,小腦袋轉來轉去忙得不得了,對於每天晚上准九點鐘上床的乖寶寶,這裡的一切都新鮮得令她咋舌。

  「別只顧著看,小心你的腳步。」班傑明勾著她的肩膀一起往吧檯走去,根據他的經驗,這手只要稍微鬆那麼一下下,小傢伙不是被人潮擠掉,便是與「大地共舞」——跌得七葷八素。

  「那些人你都認識啊?」她注意到一路上有很多人和他倆打招呼,而且「班大哥」、「班大哥」地叫個不停。

  「什麼?」音樂太大聲,他聽不清楚,於是彎腰把耳朵靠向她。

  「你認識他們?」花語嫣重複一遍。

  「啊?你要大聲一點,我聽不見。」班傑明吼著搖搖頭。他們正好經過喇叭旁邊,震耳欲聾的樂聲淹沒了其他音頻。

  「我說……」花語嫣只好深吸一口氣,然後揪住他的耳垂,扯開喉嚨朝內放聲吼:「你認識他們嗎?」

  適巧他們已遠離喇叭,音樂的聲調一下降了許多,因此她這一聲差點把他的耳膜給叫破。

  「哎呀,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突然在我耳邊大叫嗎?」班傑明掏著耳朵埋怨,俊逸的五官全縮到一邊。

  「是你自己要人家大聲一點的嘛!」花語嫣咕噥。

  又經過一個喇叭,她的聲音再次被壓過,他提高嗓門。「什麼?」

  「是你叫我大聲的啊。」花語嫣也只好提高分貝。

  「聽不見。」班傑明又搖頭,將耳朵側過去。

  花語嫣挫敗地歎口氣,這地方有趣歸有趣,說個話卻要吼來吼去,實在有點傷腦筋。

  「你剛剛到底要和我說什麼?」見她不語,班傑明又問。

  「我說——是你自己要人家做的。」這次她用盡吃奶的力氣大吼著。

  豈料音樂聲老是和她作對,他們正好已走到全室最安靜的吧檯前,她的叫聲在此時顯得非常突兀,附近所有的人都戛然止住談笑盯著他們,不一會兒,有人曖昧嗚嗚叫,有人則起哄說:「對嘛,是你自己要人家『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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