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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張若梅

  謝謝伯母。我在台灣也是自已一個人,家人都移民美國,如果——」柏元望了眼若伶。「若伶也歡迎的話,我就不客氣來打擾伯母了。」

  若伶正夾了菜回眼看他,無所謂地說:「我媽喜歡,你可以隨時來陪她。」

  餐畢,張衛英刻意留下兩人,獨自上樓看電視去了。

  「若伶」原本有千言萬語,但此刻一面對所愛的人,就全都梗在喉頭,一句也說不出來。「謝謝你給我機會。」他拙拙的,不知如何表達內心的感受。

  比起上次,這次他自製多了,整個人看起來又如初次見面時的俊朗、斯文。

  若伶也放鬆心情,以朋友待之。

  「我不是說,我們會是好朋友。無所謂機會不機會,只要彼此有空,我不會拒絕你的任何邀約。」

  這話聽來雖有幾分悵然,可也充滿希望。

  鼓足勇氣,抱著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柏元期待地問:「那明天星期六,你是否有空?中午下班,我請你吃午餐,下午再安排什麼節目,還是開車到郊外兜風,看你喜歡怎樣。」

  看他說得如此小心翼翼,若伶差點笑出來。

  「明天,空是有空,不過——」若伶故意賣關子。「我已經跟一位老同學約好喝咖啡了,除非跟她取消。」

  若伶促狹地看他的反應。

  「看你方便,如果你不便取消,那就改天,由你決定。」柏元抑住那顆期盼的心,不疾不徐地說。

  「那這樣好了,我們吃完飯,喝完咖啡,就同你進晚餐,這樣豈不兩全其美?」

  若伶給自己找了退路,是不想耗掉大半天的時間與他在一起。

  「也可以,那就這樣說定了。」

  柏元雖有失望,卻也有期待。他一直希望跟若伶的感情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因此,他當然不會放棄任何能與她相處的機會。

  �����堿f元特地去理容,好讓自己看來有一番新氣象。這是他對感情最認真的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他十分希望她會是終生伴侶,伴他度過往後的人生。

  把車停靠妥當,看了下時間,還有半小時的空檔。他刻意提早,是希望能早點見到她,多一分用心或許能早點獲得芳心。

  若伶較約定的時間晚了大約十分鐘,一副匆忙趕來的樣子,急急解釋因聊天聊得忘了時間,所以才來晚了。

  柏元笑笑地一句:「遲到十分鐘是很正常,不必太介意。」

  點完菜,柏元仔細地審視若伶。

  若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問:「我今天有什麼不對嗎?讓你這樣盯著看。」

  「是我不對,不是你不對。」

  「那你告訴我,你哪裡不對。」

  柏元用手指指頭說。:「這裡不對。」

  兩人都笑了,尤其若伶笑得更是開心。

  「說真的,人隨著年紀的增長,笑似乎也隨之遞減,這是有一天我獨自一人時突然發現的問題。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是關係一個人一生生活品質的問題。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告訴自己,要盡量保持一個微笑的人生,即使遭受挫折、失敗,也要以輕鬆的態度面對。」

  若伶表情突然變得凝肅起來,想到過去那段教人痛徹心肺的婚姻,真能微笑以對嗎?

  「很難吧,也許你幸運的際遇讓你無法體驗人生真正的苦。那種血淚交織的人生、撕肝裂膽的椎心之痛,真能坦然地微笑以對嗎?如果是這樣,除非這人已超凡入聖,非凡夫俗子了。」

  柏元定定地望著若伶,發覺他愈來愈不瞭解眼前的女孩。在她美麗的外表下,包含的是怎樣一顆心呢?為何美麗的容貌、優渥的環境,卻沒有過得很快樂?

  「光憑外在環境無法測度一個人的心。在學校畢業以前,我是一個被父母驕寵、男友呵護,同學阿諛、讚美的女孩子,他們為我構築了那樣的一個世界,也使我陶醉、迷失了自己,殊不知那才是真正危險的環境。也就是那樣的狀況,使我的婚姻慘遭滑鐵驢。

  「

  「你結過婚?」柏元意外地反應。

  若伶點點頭。

  「是的,幾個月前才離婚,就在第一次認識你時,才剛辦好離婚手續。」

  「難怪你那時看來很不快樂。」柏元不禁為眼前的女孩感到遺憾,想來那次的婚姻一定讓她深受重創,否則她不會說出那樣的話。看來,自己對她的愛,一時恐難以被接受。

  「也因為這一次的婚姻,我徹底改變了自己。人生得失很難有一個標準去衡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人,只要把握住自己,有時危機就是轉機。當時我也曾沮喪、氣餒,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一時走不出低落的情緒,或許,也可以說是走不出自己裝的牢寵吧。總是在那傷心、難過的範圍裡轉,怎麼轉也轉不出;一旦轉出,又是另一個美好世界。」

  「脫胎換骨該是你目前的最佳寫照。幾個月前那個躲在暗花叢裡的傷心女孩,如今走出了黑夜,活出了自己。那必須集智慧、毅力與勇氣才能達到的目標,你做到了。」

  「也沒什麼。」若伶笑笑。「我把話題扯遠了,好好的一頓晚餐,卻被我說得氣氛都凝重起來。」

  「不,一點也不,今天讓我更加的認識你。」

  若伶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他不論內在外表實在沒什麼好挑的,可自己怎麼對他沒什麼感覺。不像書凡,第一次見面就能觸動內心深處的感覺,那種悸動,教人喜怒哀樂全都蹦了出來,不知所措,也不知所以。

  「認識我是件簡單又容易的事。」若伶語態轉為輕鬆自在。

  「簡單、容易也要說了才知道。」

  「我是那種不用說就能一眼被看穿的人。」若伶又恢復了調皮的本性。

  「沒那麼簡單。我就看不透你,一分鐘前你還是個滿口哲理的說道家,一分鐘後又是一個胡言亂語的女孩,你到底是誰,我看不透。」

  「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千面女郎,我自己也迷糊了。不過,到底是誰並不重要,忘了我是誰不是很好嗎?」

  「果真如此,也很不錯。」

  兩人同時發出會心的微笑。

  餐畢,兩人開車上陽明山看台北夜景。

  倚著欄杆,夜景映著兩樣的心情。

  柏元漾著濃濃的情愛,若伶則心如止水,激不起絲毫的漣漪。柏元靠向她,她微顫了一下,想要保持距離,又覺不妥,怕傷他的自尊,只好僵著身子,原地不動。她真後悔跟他到這種荒郊野外、四下無人的地方,除了感到幾分的恐怖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看。

  「我們回去吧,我突然覺得——」

  話說到一半,突然,若伶以為自己真的見到鬼。有四個蒙面歹徒神不知鬼不覺地圍站在他們四周,站在最靠近若伶的歹徒正動手要搶皮包,若伶嚇得驚慌大叫。

  柏元將若伶拉至身後,大聲喝阻歹徒,一時,四個蒙面歹徒被柏元的聲勢給震懾住了。四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隨即拳腳齊飛過來,柏元一把若伶推到一邊,自己全力應付四人。柏元從小學過空手道,一開始還應付得來,但歹徒一見此情勢,其中一個便亮出白晃晃的刀子。若伶想找些木棍之類的東西給柏元當武器,偏偏就是找不到,她又不敢離柏元太遠,怕落單危險,只能在一旁乾著急,眼睜睜地看著柏元赤手空拳對付四人。

  一個歹徒企圖要衝過柏元欺凌若伶,柏元不顧一切地只擋,持刀的歹徒一刀劃過柏元的肩背,鮮血汨汩流出,若伶看得幾乎昏厥;突然,一道光線由遠而近射過來,若伶拚命跑到路中央揮手喊救命,路過的車子立即停下。歹徒見有人路過,隨即伺機逃竄。

  這時,柏元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陷入昏迷狀態。若伶過來扶住他,焦急地說:「振作點,拜託。」

  路過的人好心地將柏元扶上車送醫,而柏元滿身是血,連若伶也被沾了一身血紅。

  為了保護自己才挨那一刀,心頭更是一陣難過。

  慌亂中辦完手續,柏元仍在急救。等待時,若伶才想到那個好心的路人,連忙迭聲道謝。

  「不必客氣,這是應該的,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不,請你務必給我一張名片,即使你不接受我的答謝,總不會拒絕我的友情吧。」

  那人不得已,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若伶。

  若伶一看,一時驚呆了。

  「你是——」不可置信地再看看眼前人,白蜇的臉上掛著金邊眼鏡,果然就是一副富家子弟的氣質。

  若伶知道今晚的救命恩人竟是企業界鼎鼎有名的徐氏集團少東徐明道,心頭負擔似乎更加重了些。

  「他是你男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

  若伶這樣的回答似乎無法讓人相信她的誠實。三更半夜,一對男女跑到荒郊野外,會只是一般的朋友?

  「哦。」那人也不知信或不信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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