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介肩膀突然動了一下,似乎要醒過來,但他一動,恬琪的手也跟著動,她反射性地捉緊他衣角,口中含糊地低喃:
「浩介哥,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浩介醒過來了,安撫地輕拍恬琪。「放心,我不走。你安心睡覺。」
他轉頭環視寂靜的病房,奇怪……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雪影那溫柔的氣息就在身旁……雪影進來過嗎?
他看看腕表,老天!半夜兩點多了!該死的他竟讓雪影在外面等這麼久!從中午進來後,他一直掛念著在外面等候的雪影,一直想出去看她。
但恬琪緊捉住他不放,每當浩介略有動作,她就反射性地捉住他,口中喊著:
「浩介哥,你要去哪�堙A不要走……」
浩介望著恬琪,她似乎又沉沉入睡了。他小心翼翼地拉開她捉住衣角的手,悄悄地站起來往門口走。
他的手還沒碰到門把,背後就傳來一聲低喚:
「浩介哥!」
他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恬琪?你……」
恬琪掙扎地半坐起來,無限幽怨道:
「你又要去哪裹?浩介哥,我的腿已摔成這樣,你連陪我一下都不肯嗎?」
「不,不是的。」浩介立刻走過去扶地躺下來,「對不起,我只是想去外面透透氣……你快睡著,我保證絕不再亂走。」
恬琪躺在床上,眼睛仍毫不放鬆地緊盯著他。「答應我!要一直陪在我身進噢!」
「我保證!」
恬琪又捉住他的手,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
一直佇立在門口的雪影默默地收回目光,逸出無聲的歎息後,飄出房門。
—直到隔天中午,主治醫生來為恬琪做檢查時,浩介才得以脫身;
「雪影?雪影?」他立刻在走廊上狂奔,但雪影不在這裹……他又往下奔過一層層的樓面,才在醫院小花園的涼亭內看到那熟悉的白色身影。
「雪影!原來你在這裹。」浩介立刻衝入涼亭。
雪影轉過身來,溫柔地望著他,掏出手絹擦拭他額上的汗珠,輕聲道:
「為什麼跑得這麼急?瞧你,滿頭大汗!」
「雪影!」浩介緊捉住她的手。「對不起!我一直想出來找你,但恬琪她……」
「我知道,你照顧受傷的她是天經地義的事,不用解釋,我明白。」雪影微笑道。
浩介彷彿鬆了一大口氣般坐在石椅上,自昨天中午以來緊繃的情緒終於完全放鬆……他又熱切地拉住雪影道:
「太好了!謝謝你能體諒我。走!現在就回我住的地方,我要好好地洗個澡再睡一大覺。昨晚你一定也一直守在走廊上,沒有好好地休息吧。」
他拉住雪影就要往外走。
「浩介……」雪影站在原地,目光複雜而退縮,慢慢地道:「我……我不能去你那�堙K…我還是回……」
「不要說!」浩介以食指按住她的唇,黝黑的眼眸堅定熾烈,嗓音低沉有力道:「我明白你要說什麼,看你這憂鬱的眼神我就知道了。雪影,不要再說出任何要離開我的話,你應該很清楚——我絕不會放棄你!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我都只求能和你永遠廝守,你明白嗎?」
雪影心弦一顫,瞳眸慢慢濕潤,她靜靜依偎著浩介。
浩介摟緊她,將她鎖在自己的臂彎中,輕吻她的髮絲柔聲道:
「走,我們回去吧。」
雪影點點頭,她的手也環住浩介的腰,兩人互相依偎,慢慢走向前方……
浩介在北大附近獨自租了—間公寓,面積並不大,但各種設備一應俱全,可以做簡單的料理。由窗口望出去,還可以看到每年舉行雪祭的大通公園,這公園位於札幌中央,寬廣的草坪上植滿四季花卉,尤其是春天,紫丁香盛開,札幌市民還會舉行紫丁香節。
公園內還有大小幾十處噴泉、電視塔、少女裸像……園內一直保持得十分整潔,成為市民和觀光客最喜歡的地方。
雪影望著屋內的擺設——書桌、書架、床鋪、暖爐、小型電視機和一些電器用品,標準的學生宿舍。牆上掛著幾張浩介在奧地利滑雪時的照片,另外還有一幅巨型海報——一大片白皚皚、蒼茫無盡的雪景。雪影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大雪山的雪景。
「你很喜歡雪?」雪影站在巨型海報前。
浩介正在煮咖啡,迷人香醇的香味飄蕩在房中,他放下咖啡壺,由背後抱住雪影道:
「這幅海報是我由台灣帶過來的;那時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對雪景、滑雪……這些事沒有半點狂熱。唯一的目標就是希望能考上台大!平凡的日子中沒有半點特殊之處,一直到……有一天我在NHK頻道看到一系列有關北海道的報導。我的人生才起了重大的變化……」
浩介把頭埋在雪影秀髮內,汲取她沁雅的幽香繼續道:「整個北海道似乎對我有一股魔力般,佔據我所有的思維,看完報導後兩個月,我滿腦子仍是那一大片沉靜的、帶著淡淡憂傷的雪景……札幌、洞爺湖、阿寒湖、大雪山、稚內、網走、層雲峽……這些地名在我腦中盤旋不去。我感覺一股強烈的聲音在呼喚我,一股力量在驅使著我——快到北海道!我一定要去北海道!
「我立刻著手準備一切,努力說服家人後,排除萬難考上北海道大學,取得正式的入學資格。我永遠不會忘記,當飛機抵達札幌時,我的腳接觸地面的那一剎那,內心所受到的巨大衝擊與震撼!由內心深處傅來喜悅而堅定的聲音——我來了!我終於來了!」
浩介捧起雪影的臉,熾烈的黑眸—瞬屯不瞬地盯著她,嘶啞的嗓音堅定道: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放棄進台大的機會,大老遠跑來北海道?這問題我也一直在問自己……但我只知道自己非來不可,卻無法確切地知道為什麼?—直到在大雪山遇到你,那股強烈的震撼又直接襲上心頭,在那一瞬之間,我明白了所有事。所有的疑問全得到了最明確的答案!」
「是你呼喚我來這裹,」浩介摩挲菩雪影芙蓉般的臉寵,熾烈的眼神直逼視她。「最原始且最強烈的呼喚,無需任何解釋,一切是那麼地自然且不可抗拒!由靈魂深處渴求你,我深切地知道——你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尋找的答案!」
淚珠已在雪影瞳眸中打轉,她瞅著浩介道:
「可是,我……我根本不是正常的人……什麼時候會消失、會被迫分離根本不知道……你真的不在乎?」
「不!別說。」浩介以指按住雪影的唇,鄭重而堅定道:「兩個靈魂深深相愛是最神聖而美麗的事!更是許多人尋求了一輩子仍得不到的、你是我將來的妻子,我一定會想出辦法把你留下來,與你終生廝守。」
他火熱的唇瓣沿著雪影彎彎的柳眉、挺秀的鼻……一路吻下來,強悍激烈地吻她……把他火熱的柔情、他的呵護、他的憐惜,一寸寸地揉入她口中,直達她的心靈深處。
雪影閉上雙眼,盡情感受這心醉神馳、婉約纏綿的一刻,悸動的淚水卻忍不住滑落下來……上蒼!她願付出任何的代價,承受任何的責罰,只求能與浩介廝守!
請上蒼對他們仁慈一些吧!請給瘋狂相愛的他們一個機會吧!
第六章
傍晚,當雪影以巧手煮出一鍋鮭魚火鍋,兩人在微暈的燈光下共進晚餐時,門鈴急促地響了。
「這種下雪天誰會來?我去看一下。」浩介親了一下雪影,大跨步走去開門。
門開處,青彥和學弟竹內站在外面。
「青彥?竹內?你們怎麼來了?」浩介很意外。「快進來吧,和我們一起吃火鍋。」
我們?青彥和竹內的目光越過浩介,看到坐在榻榻米上的雪影,兩人頓時臉色大變!
「出來再談!」青彥捉住浩介,便用力關上門。
雪影不安地跟了出去,輕輕飄越窗口,站在他們旁邊——當然,他們全看不到她。
「青彥?」浩介揮開他的手,頓著劍眉道:「你們兩個怎麼了?臉色這麼沉重?」
「該死的!她果然在�堶情C」青彥憤怒地大吼:「浩介,你瘋了嗎?為什麼帶她回來?」
「你指雪影?我為什麼不能帶她回來?」浩介愕然道。
「她根本不是人!她是一個雪女!」
「住口!」浩介揪起青彥的衣領,沸騰的怒火眼看就要噴出來。「不管她是什麼,是地在大雪山救了我們一隊八人的性命。」
「那又如何?」青彥脫口而出。「你不應該和她在一起,她畢竟是雪女,雪妖她會害了你,置你於死地!」
「砰——」一聲,青彥挨了浩介狠狠的一舉,整個人摔在地上!浩介撲上去,揪住他怒焰沖天地大吼!
「不准你再說侮辱雪影的一個字!你可以不接受我們,不接受雪影,但你絕對沒有資格批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