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那段日子,似乎已經離她好遠、好遠了……
除了他之外,府裡的人倒是漸漸對她親切了起來,連一向愛挑她毛病的陸老爺,也在聽完她是如何不顧一切地救了皓騰之後對她讚許有加。
但就算所有人都喜愛她,她依然是哀傷、鬱悶的,只因他,她在乎的只有他。
另一個令她哀傷的理由是她懷疑自己有孕了。從山谷回來以後,她的月事一直沒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他。
噢,他的家人一定會欣喜若狂,尤其是婆婆,可是茳凝卻猶豫著不敢說--
因為她知道,讓她受孕是他唯一會進她房門的理由,一旦她有了,會不會他就再也不來找她了!?
鎮日困在這些惱人的思緒中,葒凝唯一的寄托和發洩就在每日固定的晨騎。她很珍惜在馬上騁馳的快感,因為她知道,一旦她肚子大得無法掩飾時,這項唯一的娛樂就要被迫停止了。
這日她方從馬房出來,正好遇見段芸心。
「莊姊,你又要出去騎馬了嗎?」她好奇地問,一跛一跛地走向她。
「嗯。」葒凝點頭。
段芸心打量著不斷噴氣的高壯馬兒,忍不住摸摸它光滑的毛髮,無比欽羨地說:「我好羨慕你喔,葒姊。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樣騎在馬上。」
那馬兒十分溫馴,甚至舔了舔芸心的手掌,讓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騎馬沒什麼的,只要你肯下工夫學,你也可以做到。」
「我不行。」芸心失望地癟嘴。「皓騰不會答應的。還行,我的腳……」
「胡說!」葒凝嗤道。「你的腿只是行走秸有不便,一旦上了馬,還不是跟平常人無異。更何況,你何必讓別人來規定你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
段芸心猶疑地眨眨眼。
「葒姊,你是說真的嗎?像我這樣也可以騎馬?跟正常人一樣?」
「有何不可?」
段芸心的眼眸整個亮了起來。
「哇!太好了!葒姊,你可不可以教我騎馬?」
「我!?」
「是啊!拜託你嘛!你是唯一一個認為我可以做到的人了。如果去求皓騰或展逸,他們一定把我罵得很慘,求求你!」
葒凝本來不想答應的,但看見芸心一副渴望懇求的臉竟有一絲不忍……
「家裡的人都把我當成易碎的花瓶。」芸心苦惱地說。「我要做什麼,他們都反對。可是葒姊你不同,我真的只能靠你了……」
葒凝為芸心感到不平,就算身有殘疾,但也不應被剝奪人生的樂趣,她想要的只是騎騎馬罷了。
「好吧。」葒姊終於點頭答應。「不過你可得一切聽我的喲!不可躁進,不能逞強,懂嗎?」
「我懂!我懂!」芸心狂喜地猛點頭。
葒凝帶芸心回馬房挑了一匹溫馴的老母馬。
「二夫人,這不好吧!要是將軍知道了……」馬房的小廝雖然跟葒凝很熟了,也不禁要為她的決定感到憂慮。
「將軍不會知道的。」莊凝瞪他一眼。「只要有人別多嘴--」
「可是--」
「別可是了,還不去幫大夫人上馬?」
「是。」畏於葒凝的氣勢,小廝只好摸摸鼻子,乖乖地執行她的命令。
「葒姊,哇,好棒,我在馬上了耶!」
看見段芸心天真爛漫的笑容,葒凝也忍不住微笑。
「好,現在我和你並騎,你別太緊張,這匹馬熟悉路徑,讓她載著你前進就好了。」
交代完了,葒凝和芸心緩緩離開馬房。
那小廝苦著臉看她們的身影沒入林中,腦中浮現萬一這事曝光了,倒楣的不會是二夫人……而是他!天哪!
思及此,小廝渾身竄過一陣冶顫。不行!他得趕快去告訴將軍!
為了顧及芸心,葒凝將速度放得極慢,她們只在林中的空地繞圈圈。
「葒姊,這 繞好無聊,咱們到林裡逛逛好嗎?」芸心忍不住抱怨。
「不行!」葒凝立刻拒絕了。「你才初學,還不行!」
芸心失望地垂下頭,這和她想像的馳騁差太多了。
「那我可不可以要馬兒跑快點?怎麼做?是不是甩韁繩?」一抱著最後一絲期望,芸心問。
「別碰韁繩!你還不--」
葒凝還沒說完,一回頭,看芸心將韁繩舉起--
「不要!」她駭然地瞠大眼。
然而來不及了,馬兒受到?然的驚嚇失控地往前衝出去。
葒凝臉上的血色全失,霎時只感到恐懼和暈眩。她立刻策馬朝芸心而去,希望能拉住馬兒……
芸心的馬兒失控的直往林裡沖,一處上石的隆起阻礙了它的前進,就這麼馬兒立刻站起--
「啊--」段芸心尖聲叫道。
葒凝想也不想地翻身下馬,衝到芸心落地之處。
砰地一聲,芸心下墜的身子壓在葒凝身上。葒凝痛苦地悶哼出聲,感到尖銳的石頭刺入體內,產生灼熱的疼痛。
無暇顧及自身的疼痛,她翻轉芸心的身子。
「芸心,你沒事吧!?」
段芸心無法回答,她的眼睛緊閉著,粉嫩的面頰變成慘白。
她暈過去了。
葒凝正惶然不知所措之際,由遠而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不久,她感到一個龐大的身影擋在她身前。
一抬眸,她對上陸皓騰狂怒猙獰的臉。
「芸心沒事,只是嚇暈了,我--」
葒凝還沒說完,陸皓騰已從她懷中將段芸心橫抱起來。
他的雙手護衛著她,眸中盈滿焦慮關愛,彷彿待她是最珍貴的寶物。
「皓騰……」葒凝顫聲喚他。
陸皓騰怒視她,眼光鋒利而冰冷,毫無一絲憐惜。
「我警告過你,別碰我的妻子!而你居然傷害她!」
他犀利無情的指責,像利刃刺傷了她,葒凝面如槁木死灰般慘白。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要傷害她……」
他不想聽她的解釋,此刻陸皓騰眼中只有昏迷的芸心。他丟下葒凝,抱著芸心,大步往府裡奔去。
葒凝呆若木雞地坐在地上,有某種黏膩的液體自傷處不斷滴流下來,然而她已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凝睇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彷彿有什麼東西,也隨之失去了……
葒凝在�葍頂掍~守候了一夜。
陸家幾乎每個人都徹夜未眠,只因為擔憂段芸心的傷勢。
她看著他們匆忙地進進出出,請大夫的請大夫,熬藥的熬藥,就是沒人理會她,他們全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無言地撻伐她。
葒凝不想解釋什麼,她只想知道芸心傷勢如何,畢竟此事的發生她也有責任。
天亮了。
葒凝的身體被露水沾濕,冰冷地貼附在身上。
芸心的房門終於打開,她看見陸皓騰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她站起來,雙腿卻癱軟得幾乎撐不住。
「芸心怎麼樣?她醒了沒有?」葒凝扶著牆,困難地支撐住身體。
陸皓騰抿緊了唇。他看見了她的蒼白憔悴,在她快要軟倒下去的那刻,他幾乎想伸手抱住她。然而想起了芸心,他的眸子霎時轉為冷硬。
「你不覺得這 問太虛偽了嗎?」他僵冷著俊顏,語出譏諷。
葒凝臉白的像紙,一顆心被他的話扎得鮮血淋淋。
「我不是有意的……」她含淚搖首。
「我不要聽-」他暴怒地打斷她。「以後你別再靠近芸心!」
從他的目光中,葒凝知道他已定了她的罪。再多的哭泣、解釋都沒有效。
他在乎的只有芸心……
他的芸心……
「我知道了。」她木然道,聽起來空空洞洞的。
陸皓騰瞇起眼,奇怪,在見著她含淚的表情,他胸中驀然一緊,不知為何竟有些躁鬱不安。
「你回去休息吧!」他粗聲吼道。「全身髒兮兮的,成什麼樣子!?」這句話還是洩露了他的關心之意。
葒凝沒說什麼,甚至沒再看他一眼,黯然地轉身離去。
只留下陸皓騰一個人,目視她的背影,眉糾結著……久久……
葒凝回來的樣子把杏兒嚇了一大跳。
「葒姊,你怎麼了?天哪!快進來,杏兒幫你擦擦!」
無怪乎杏兒心疼,葒凝看來確實狼狽又憔悴--長髮凌亂,衣衫上猶有髒污,更別提一臉的倦意。
杏兒將葒凝置於溫水浴盆中,褪去她的衣衫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葒姊,你受傷了!?」
葒凝雪白的背上有一道污穢的血痕,那是凝結了的血塊混合了泥土和小石子。
葒凝茫然地注視著杏兒。
「葒姊,你不知道自己受傷了嗎?怎麼還在外面待了一夜!?你真是……」杏兒紅了眼眶,又急又心痛。
「我不知道……」她搖頭,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整個人往前倒……
「小姐!」杏兒尖叫。
第七章
葒凝昏迷了三天,醒來時只見到杏兒在一旁焦急地看護她。
「葒姊,你醒了,太好了!」
「我……怎麼了?」剛醒的葒凝思緒還不是很清楚。
「那天你受了傷,之後又染上了風寒,發燒昏迷了三天,把我都嚇壞了。」杏兒心有餘悸地說,伸手採采葒凝的額頭。
「還好。」她吁口氣。「燒已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