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來了,你還害什麼羞?胡鬧什麼呢?進來吧。」他直接拉住她的手就往屋子裡走。
黎曉寧這下可火了,明明是他騙她來的,還敢說她胡鬧!
她站穩馬步,全力和倪大維在門口拔起河來。她咬著牙關、昂著下巴,使盡全力不讓自己誤入敵區。然則,當她的下巴一往上抬時,她的眼睛卻看清楚了這棟房子的全貌——
美式的木屋建築,門廳下甚至還有一個鞦韆,就連她剛才打滾的草地都是人工植上的特細特軟朝鮮草。剛才做他的車上來這裡時,要不是她興奮著即將要看到狗,早該想起這一帶全是高級住宅區。
他們兩人的環境真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放手,不然我翻臉!」黎曉寧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扯回自己有些紅腫的手。
她一屁股坐在門口,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臂,一邊質問他:「大鬍子,你很有錢,對不對?」
「很有錢?不至於吧。」「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真是千古佳句。她的情緒怎麼轉換得如此快速?
倪大維摸著下巴,猜測著她可能會有的想法。
「起碼不愁吃穿,可能在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已經有車子、房子了,對吧?」她譏諷地說。
倪大維一糾眉,雲淡風輕地問了一句:「這和你現在進屋子見我爸媽,有什麼關係嗎?」挑明了說話,省得浪費時間。
「關係可大了。」黎曉寧想起童年時鄰居家的哈士奇犬和那一家的勢力眼。「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貧富差距?」
黎曉寧又開始不平衡起來。她已經快三十歲了,卻沒能掙個房子什麼的,他卻輕輕鬆鬆地擁有了一切。
「別拉開話題,貧富差距和我們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倪大維用力地扳住她的肩膀,兩道劍眉一聳,狀似即將爆發熔漿的蠢動火山。
他氣死了她老是閃閃躲躲的。
「那我們談談門當戶對好了。」她仰頭冷哼著。
「你一個年輕人,學人家談什麼門當戶對的老式觀念?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家庭環境。」
倪大維拉下她倔強的小臉,卻被她不客氣地推開他在一臂之外。
倪大維交叉著雙臂,臉上的肌肉忿怒地扭曲著,一臉張狂的鬍鬚加深了暴怒的感覺。他瞪了她一眼,乾脆背對著她,以免他看到她不受教的臉,想一拳捶死他自己!
認識她這麼久,卻得不到她半分信任,足見他做人完全失敗!
「喂。」黎曉寧輕喚了一聲。他的背影讓她覺得有點——內疚。
他不說話,兀自看著遠方。
「人是在家庭中成長的,和家庭環境當然脫不了關係。」黎曉寧有一下沒一下地扯扯他的衣角。「大鬍子,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今天天氣不錯。」他顧左右而言它,徹底忽略她的談話。
黎曉寧的手用力地擰了下他結實的腰,只聽得他悶哼一聲,卻依然不動如山地背對著她。
大鬍子真的生氣了!她扁了下嘴,小手悄悄地攀上他的腰,揉了揉那處經常被她凌虐的地方。
被拒絕真的是件讓人鬱悶的事,她開始佩服起大鬍子這一段時間追她的耐心了。她常無理取鬧她知道,尤其是在她感到不安全時,無理取鬧的情況更是離譜。
他怎能一聲不吭地全忍下來呢?
黎曉寧揉著揉著,沉思的臉頰就悄悄地貼上他的寬背。
「我該拿你怎麼辦?」
自他的背部傳出低沉的鳴動聲,她的雙臂則牢牢地圈住他的腰。
她以蚊子的音量發出一種嗡嗡的聲音:「我從沒跟誰說過我的生長背景,即使我和你的關係早已跨過了朋友的那一道關卡。」她足下的紅色球鞋無意識地踢撥著泥土。
「告訴我。」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小手。
「你為什麼這麼急?你說過要等我五年的。」她垂頭喪氣地靠在他的背上,像只爭輸地盤的喪家犬。
「等待需要有理由。我願意等,但至少得讓我等得心甘情願。」他平靜地說。
「如果沒有理由,你就不願意等待了嗎?」
倪大維倏然回過身,捧住她來不及收回矛盾表情的臉蛋。他溫柔地注視著她,看入她彷徨、無助的心。
「喜歡你就是我等待的理由。我一直在等,等你說出你的心事、你的困難。你憑良心說,我等你打開那個心結等得不夠久嗎?」
「我……」黎曉寧動搖了。事實上,她這些日子的口風的確鬆動了,自從知道他願意等她五年後,她的防備就不再是滴水不漏的。
「你知不知道你固執得近乎可笑?」倪大維敲敲她的腦袋,歎了口氣:「這裡頭是裝了水泥嗎?怎麼這麼不知變通呢?我警告你,你再不說清楚的話,我就讓徵信社去調查你!」
「請徵信社還不如把錢交給我。」她順著他的手勢,靠到了他的身上,手指頭在他胸口胡亂比劃著。「我可以告訴你關於我的家庭,但是你得保證你一定不插手。」
「說吧。」他拍撫著她的背,明白她忐忑的心情。
「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爸爸就沒有一天離開過賭博和喝酒。一直到三年前,他酒精中毒住進醫院,腦部衰竭從此昏迷不醒,他才算真正地戒賭、戒酒。」
黎曉寧苦笑了兩聲,把臉更埋往他的胸膛裡。
「說真的,要不是我長得貌不驚人、外加長期離家在外,我可能早被賣去酒廊陪酒了。」
「為了他的醫藥費或者是賭債,所以你才這麼拚命地工作?」這瘦�尷漯蚖H背負了多少的辛苦?
黎曉寧悶悶地哼了一聲,感覺到他的手勁幾乎將她揉入他的身體之中。他的激動反映在她耳下澎湃的心跳聲中。
「還欠多少?」他問。
「還有五、六十萬吧。欠的都是些老實親戚的,能不還嗎?」她乍然抬起頭來,看著他一臉的認真。「我說過,你不許插手的,那是我的家務事。」
「欠我錢總比欠別人錢好。」倪大維努力地說服她。「我沒有說你可以不用還,你還是要還錢,只是債主縮減為我一個。」
她平日確實愛錢如命,然而自尊卻也特別強烈。他若真擅自幫她還了那筆錢,她肯定會氣得再也不和他說話。
「是嗎?這麼簡單的問題,還要你告訴我嗎?我就是不想靠別人,所以才什麼都不說的!」她倔強地抿緊了嘴唇,忿忿地與他相望。
「你要我等五年,就是因為你不想我拿錢幫你還債?」他猜測地問,臉上的表情有著撥開雲霧見日開的開朗,他眉也不蹙了、眼睛也亮了。
黎曉寧點點頭,卻被倪大維啪地打了下頭。
「你幹麼!」她回打了他的頭一下。
「我問你,如果我今天欠了五十萬,你會不會幫我還?」他單刀直入地問。
「不會。」
黎曉寧回答得極為乾脆,換來他一臉失望與錯愕。
「你那台騷包跑車就不止五十萬了,你哪會欠五十萬,你缺的可能是五千萬!五千萬,我又幫不了你。」她嚷嚷了幾聲,白了他一眼。
倪大維揉揉她的頭髮,玩笑地嚙咬她的耳垂。
「傻女人,錢不是什麼大問題。我不介意一輩子當你的債主。你什麼時候嫁給我?我爸媽希望我早點結婚。」
黎曉寧瞪著他,這個自以為是的笨男人!
他們兩個人的價值觀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錢多就很了不起嗎?他不能正視她努力攢錢的動機底下,是一種攢足自信的表現嗎?她一無是處,沒有支持她的雙親、沒有良好的背景,她凡事只能靠自己。
而他,輕易地就否決了她的這些努力。
他們真的不適合!她知道,真的知道,早就知道。可是,她的心怎麼會那麼痛呢?離開他的這個念頭,讓她好難受……
黎曉寧深吸了口氣,勉強自己擠好粗一個微笑。
「沒想到第一次看到汪汪,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汪汪了。」
「你是什麼意思。」他僵住了所有的表情,聲音冷凝而下。
「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她挺直背脊和他保持著距離。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你根本是在無理取鬧!」倪大維大吼,惱火的黑瞳直逼到她眼前。她的百變情緒反覆得讓他抓狂!
「我哪是鬧脾氣,我這是識大體。既然你的父母希望你早點結婚,那麼要你等我五年,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黎曉寧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把有些發抖的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看似一派的不在乎。「普通朋友應該沒必要見你的父母吧,沒必要造成他們的誤解嘛。我看我還是先走一步好了。」
她再不趕快走,她也會開始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普通個鬼!」倪大維捉住她的肩膀,用力的程度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
「我現在只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朋友。」她倔強地不喊一聲疼。
倪大維放在她肩上的手,轉而捏住她的臉頰兩側。
「你只想著你自己,你想過我嗎?你這樣對我並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