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沈寧的愧疚更深。
一個念頭從她心裡萌生起來。
懷著贖罪的心,她抬起頭忽地懇求道︰「齊伯母,我希望你能同意讓我留在這裡照顧心娃。」
「什麼?」
沈寧早已決定,她堅持地點頭。「目前我辭去我的工作,這段時間我希望留在齊家照顧心娃。」
這是她贖罪的方法之一。
她勢在必得。無論謝曉玲會如何拒絕她,她都會堅持到底。
望著心娃楚楚可憐的臉蛋,就連她也忍不住升起惻隱之心,而心娃甚至反倒安慰起她來,她無法想像馬純欣竟然會傷害如此可人、溫柔的女孩。
但事已既成,憑她沈寧的力量也無法挽回,她只能留下來照顧心娃或者保護她,聊盡綿薄之力。
她不敢預期馬純欣是否會再興起報復的念頭,所以唯一的方法只有留在心娃身邊隨時保護她。
回過神注視心娃一臉不解的臉孔,她慎重的告訴自己���蠾o贖罪的時機到了。
齊霈陽回來見到的正是這幅情景。
他的娃娃正怯生生的坐在客廳和沈寧一起聽謝曉玲談著他過去的趣事,而齊谷清正悠閒的在一旁聆聽,彷彿對整個場面的轉變感到十分有趣。
心娃首先抬起頭,朝他這個方向望來。「霈陽哥?」她側耳凝聽。
謝曉玲立刻站起來迎向他,「阿陽,瞧瞧誰來了!」
齊霈陽皺起眉頭,注視著沈寧,「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是來看心娃的,是不是?心娃丫頭。」齊谷清眼帶笑意的瞥向齊霈陽。
「你的『前任』未婚妻打算留下來照顧心娃。」他強調『前任』兩個字。
齊霈陽狠瞪了父親一眼。面對沈寧時,他一臉平靜地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娃娃有我就夠了。」
心娃本想插嘴說什麼,但被齊谷清搶白︰「兒子,你大概忘了你和心娃丫頭男女有別的。」
「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你並不能陪在心娃丫頭身邊。」
齊霈陽不解。「例如?」
「例如……」齊谷清有時候覺得這個兒子笨得可以。他試著搜索貼切的字言︰「例如較隱私的事情。」
齊霈陽移向心娃酡紅的臉蛋,走到她面前。「娃娃,你的意見?」
「我……」心娃只求不要再發生幾天前類似的那件尷尬事了。
每天早上,齊霈陽會準時前來為她換藥,在那之前她自己會先摸索到廁所去,雖然花費不少時間,但至少省去尷尬。
她發現她根本不瞭解齊霈陽的心理。
他似乎認為那只算是芝麻小事。
但她可不。
因為她把齊霈陽當異性看待。
「娃娃?」齊霈陽等著她說出否定的話。
心娃不願傷他的心,齊谷清也忍不住再度開腔︰「兒子,就算你不願意也不行,因為我已經允許沈小姐留下來。」
「這裡並不需要她。」
「你不需要,心娃丫頭需要。想想,心娃丫頭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復明,你總不能老放著公司不管吧?」
「我……」齊霈陽無言以對。
沈寧站起來為自己說話︰「齊先生,我是真心要來照顧心娃的,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再說,心娃過去與我交情頗好,於情於理我都該來照顧她。」
「娃娃失去記憶了,對你根本不再熟悉。」他指出。
「今天一下午,我們三個女人相處融洽,就算心娃忘了沈小姐的存在,現在她也重新認識沈小姐了。」謝曉玲站出來說話︰「你要知道我和你父親不可能時時陪在心娃身邊,而你也公事纏身,目前心娃最需要的是一個全天候的伴護,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齊霈陽歎口氣,拿母親沒辦法,他伸出手放在心娃肩上。
「娃娃,如果你願意讓沈寧留下來,我不反對。」
心娃抬起頭,腆的笑了笑,「寧姊人很好,她肯留下來陪我是我的幸運。」
齊霈陽緊抿起唇,看向沈寧,「既然這樣,娃娃就交給你了。」
沈寧鬆了口氣,「你放心。」
在目睹齊霈陽待心娃的態度後,她幾乎以為她還必須經過多次爭取才能如願,沒想到齊霈陽爽快答應下來了。
她完全放鬆了,這一切全落在齊谷清精明的眼裡。
「霈陽哥,你公事都處理好了嗎?」心娃好奇問道。
齊霈陽點頭,放在她肩上的手未曾移開過。「齊氏招考職員的事全交由天娜負責。大致來說,沒有值得需要擔心的事情。」
他唯一擔心的是心娃。
在他心裡,一個齊氏集團是比不上心娃的。但他沒有想到心娃會嫌他不方便,他一直以為心娃十分依賴他。
「霈陽哥?」
「我在這裡。」
「你……不開心?」趁著齊谷清和謝曉玲、沈寧談話,她低聲問道。
齊霈陽笑了笑,「我沒有。」
「記得那個不說謊的承諾嗎?」
齊霈陽歎口氣,「好吧!你說得沒錯。」
「你的確不開心。」
「我是有些不開心。」他坐在心娃身邊,拉著她擺在腿上的手。
「因為公司的事?齊伯父說你打點上下整個齊氏十分辛苦。」
「公司的事倒還在其次。」
心娃皺起眉頭,不難猜出他不開心的原因。
她怯怯地小聲問道︰「是因為我嗎?」
「部分是。」他柔聲答道,讓她知道他並不生氣。
「我以為你很高興寧姊來這裡。」
他揚眉。「為什麼?」
「她曾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
齊霈陽瞥一眼正和父母寒暄的沈寧,答道︰「那是『前任』,記得嗎?」
「但你喜歡過她。」
「或許吧!」他隨意答道。
「你是說你不確定?」
「我確定我『現在』跟沈寧只是朋友。」他強調,不想在她心底烙下錯誤印象。
「我難以想像既然你不曾喜歡寧姊,當初又何必跟她定婚?」她嘟嚷道。
「無論你失去記憶與否,你對我的婚事都相當感興趣。」他半嘲弄。
「你又不高興了。」她指出。
「我是不高興。」
她再度皺起眉。「這回我並沒有招惹你。」她下結論。
「我能說謊嗎?」
「不。」
「那麼我的答案是你猜錯了。」
她吃驚的側頭面向他,溫熱的鼻息讓她驚覺到她與齊霈陽幾乎臉貼臉,相隔不了幾公分的距離。
她立刻由臉紅到耳根的頻頻後退,如果不是齊霈陽忙抓住她,她早翻下沙發。
「娃娃,你怎麼了?齊霈陽擔心極了。」我……我……沒事。」她開始結結巴巴。
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她臉紅起來,就開始結巴起來,讓齊霈陽深感不解。
齊谷清看在眼底,笑在心裡。
他只能大歎他有個傻兒子,除此之外,他也無可奈何。
「你確定你沒事嗎?」齊霈陽掩不住臉上憂色。
心娃終於忍不住站起來了。「玲姨?」
「我在這裡。」正與沈寧談話的謝曉玲站起來。
「我想上樓休息了。」她仍感到兩頰臊熱,一顆心猛地跳動。
齊霈陽也立刻起身。「你真的不舒服?」
「我說過我很好。」
「現在才不到八點的時間,你就要上床,這不是不舒服是什麼?」
「我……我想跟寧姊聊聊天。」她不願告訴他,她是因為他而臉紅。
老天!他根本是她的異姓大哥,她竟然也會因為小小的碰觸而臉頰發燙。
但她從不把他當她大哥,她心裡悄悄補上一句,至少她失去記憶以後不曾,一直當她是妹妹的是他齊霈陽。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就滿不是滋味。
齊霈陽哪裡懂得女兒家心事!他只道是她因雙眼失明,情緒暫時低落。接收到齊谷清暗示的目光,他點點頭。
「好吧!沈寧,心娃就交給你了。」
沈寧熱切的點頭,上前扶著她。
「娃娃,晚上有事儘管叫我。」他體貼在補充。
心娃隨意點了點頭,逕自和謝曉玲、沈寧上樓去了。
齊霈陽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自從她出了車禍後,她的身子就薄弱不少,彷彿一陣風就可以輕易的吹倒她。
他暗下決定,秒後找時間跟母親談談。讓她燉煮些食品給心娃滋補滋補。主意一定,他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齊谷清自始至終都含著笑意地觀察他的表情。
「爸,你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我?」齊霈陽不解。
齊谷清重歎口氣。「有些時候我還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
齊霈陽注視著他,「爸,您想說什麼,不必拐彎抹角的顯示您高度的幽默感。」
齊谷清只好明白的說了︰「兒子,你相當不滿意沈小姐過來照顧心娃丫頭。」
「我沒有。」
「你口是心非。」
「既然您自認能猜透我的心,又何必開口問我?」
齊谷清搖搖頭。「你向來不表明你心中想法,所以我也只有揣測一途了。兒子,你在擔心心娃丫頭不再依賴你了。」
「您猜錯了。」齊霈陽面無表情。
「如果我猜錯了,我就不叫齊谷清。從心娃丫頭失去記憶以後,第一個見到的親人就是你,在她心中,你是她唯一的依靠,現在似乎不再如你所想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