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距離才能看得更清楚,這是她失蹤的用意吧!
她還是比他這個愚鈍可惡的男人聰慧、敏銳,有遠見得多了……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她就像一朵雲彩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會飄到哪裡呢?
江嘉駿幾乎忘了還有好多正事。
今天下午要召開一個臨時動員會議,不,應該說是一個盛大的歡迎會。原來是法國佬傑洛狄尼今天中午才通知,說他已經到達台灣了。
整個震宇的高階主管,都猶如進入備戰狀態,連老闆倪傲天也慎重其事下令,與會者千萬不可有一個遲到,而且所有會場的佈置、食衣住行的安排、吃喝玩樂的招待……簡直是急速動員,發揮最高效率,樣樣齊備又頂級。
那老頭來台灣到底為了什麼?震宇不是老早就回復,找不到那個救他的女恩人嗎?而那筆大生意,他也因此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和震宇合作了。難道他又回心轉意?
而且據報,他真的帶了他小兒子來了。
那老頭的想法實在沒有人可以捉摸得住——呼風又「換」雨,給雨又要大晴天,真是一個古今罕見的大怪胎。誰知道他衝來台灣到底要做什麼、在想什麼?不過既然來了,還指名要再找震宇,老闆當然高興得很,就算有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是好事。
但是汪嘉駿和管浩仰卻完全不這樣想。他們只有一個念頭:
第四個男人又即將要進來攪局了。
他們的腦袋還不夠一個頭兩個大嗎?情敵多成這樣子,他們的情路真是艱辛坎坷、毫不順利呀,更重要是女主角真的是杳然無蹤了。
若倪傲天知道那女人,正是他女兒的話……不知下巴會掉下幾公尺?
***
「不好意思又來打攪各位了。」傑洛狄尼依舊用法文客套地說。
這人真是標準的愛用母語,即使英文已經是全球通用語言,他也不屑說任何一句。
大家也很客套地用燦爛的笑容回應,他正是鳥為食亡、人為財死啊!只有汪嘉駿和管浩仰的臉是臭臭的。
原因無他,實在是長得一臉大鼻子小眼睛的傑洛狄尼,怎麼能生出一個帥成這樣的兒子?簡直是布萊德彼特和強尼戴普的集大成啊!太沒有天理了吧?雲裳會對這種男人心動嗎?……
雖然已經深知她是有內涵、有智慧,不是只看男人外表那麼輕浮膚淺的女人,但是對方條件看來真的不錯呀,她又有什麼理由不考慮呢?雲裳雖然長得清秀脫俗,但天底下各式各樣的美女那麼多,這點根本不是絕對的吸引力所在。
她最可怕的吸引力,是男人只要一和她相處,就會情不自禁被她內在的美好特質深深吸引,而她自己還渾然不覺自己的魅力……這種「愛上」才是最穩固、也最危險的。只要是身為男人的,都清楚這一點:喜歡一個女人的外貌很容易,但若真的喜歡上一個女人的內心,那就注定了你的陷溺。
汪嘉駿和管浩仰愈是想,心情就愈是沉重,因為他們都是典型的「受虐者」,而且還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受虐,怪不了任何人。
「各位,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最愛的、最聽話的好孩子——安東尼昆。這次他特地陪我來台灣,幫忙我處理許多事情。」一聽到「處理事情」,倪傲天和手下人的眼睛都為之一亮,這其中必定少不了好處。
「傑洛狄尼先生,有什麼是我們震宇可以效勞的,你別客氣,請儘管說。」倪傲天當然更不忘藉著機會提到正題:「之前的那筆生意,若你還是願意交由我們震宇來負責辦理,那就更是我們的榮幸了。」
倪傲天真是標準在商言商的生意人呀,而且個性還更是海派,有話直說。
傑洛狄尼那老頭又是莫測高深在微笑著。真是一隻居心莫測,十分難搞的笑面虎。
「一切好說好說,我們的生意是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只要你們先做到下面這一點。」
果真有轉機,「先」做到?也罷,別說先做到一點,就算十點都奉送,只要有任何機會就好。「請說,我們沒有做不到的。」倪傲天又生龍活虎了,而且習慣性地誇下海口,早就忘了之前找不到那女人的窩囊紀錄。
「我要震宇幫我找到一個人。」傑洛狄尼又笑笑,彷彿不想點醒他。
「呀,又來了?那個救命恩人嗎?」倪傲天這才面有難色,終於恢復記憶了,所以神氣一下消散。
「這次不是那個女人。」
「那是誰?」
「一個金髮碧眼的,和我同文同種的男人,他叫亞歷山大陶斯李奧畢諾亞許。」法國人的全名真是又臭又長啊。而且傑洛狄尼和他的兒子竟然同時換上嚴肅的表情。
「這個人實在太過分,我們必須處分他。」安東尼昆說話了。
「沒錯,他嚴重地對我的身心造成難以估計的傷害及損失。」傑洛狄尼竟然是憂傷又氣憤地在說這些話。乍聽之下的人,只覺得這種「怪老子」還能被人身心傷害……好爆笑喔!不,請嚴肅。「若找到他,至少其中一半的生意,我可以答應震宇。」傑洛狄尼又在開支票了。雖然他開支票的動機都莫名其妙,但有一點很令人佩服的就是:只要對方真的做到了,支票絕不跳票。翻開前史,歷歷可考——這也是全球商界,嘖嘖稱奇的,他的特異功能。
「好,好,太好了!」倪傲天馬上又變得樂不可支了。
汪嘉駿和管浩仰面面相望,還是覺得事有蹊蹺,沒那麼容易又好康的事吧。
這絕不單純。
***
一望無際的海洋,被下沉的火紅太陽渲染映照得像要燒了起來。傍晚的海風徐徐吹來,雖然身處熱帶,但氣溫卻是清涼舒暢又宜人的。潔白的沙灘上,有數道綿延不絕的足跡;更向上,一排椰林樹下,有一對男女悠閒地躺在長椅上……
「好舒服的日子,一直賴在這裡也不錯。」
「不錯玩是不錯玩,但比較起來還是不台灣ㄅ�殛掁策h了。」
師父又去哪裡學這些怪句子?沒辦法,他的個性就是愛趕時髦、愛追流行,而且學習速度還真快。
「其實你說是這樣說,但只要再一個禮拜,待不住的絕對是你。」
「是喔,師父好瞭解我。」倪雲裳是不想否認這一點。
「你不是逃避的個性,只要情緒穩定、理智恢復了,你又閒不下來了。」李奧胸有成竹地說,倪雲裳微笑表示默認。
「謝謝你!我親愛的師父,多虧這幾天你讓我說這麼多心情及想法,我覺得舒服多了,也比較清楚自己要怎麼做了。」
李奧也確定雲裳對身邊這兩個男人的觀感及態度了。一位視若兄長,另一位她仍不願正面多談——其實將心比心,李奧他怎會不知道;愛意愈深、怨恨也就愈容易成正比。
倪雲裳翻了個身,用側躺面對著李奧說:
「我們中國男人最差勁的一點,就是一個女人的貞潔,只是在於有沒有和男人上床。對於這個陳腐觀念,我相當不以為然。也許我身子是被一個男人守住,但我的心大可以和我所愛的男人神交,我大可以精神外遇。對男人沒有心的女人,才是最徹底、最悲哀的背叛。你看看他們兩人會誤解、會生氣,其中最主要的成分,也在於他們輕易就眼見為憑,以為我和你有不可告人的關係……這點我很失望。若是後來他們明白我們沒有性愛,是不是就可以阿Q 式的自我放心了?」
她停了停,又心有所感地繼續說:
「若我真的愛上一個男人,我便心甘情願和他上床,因為那是我當時最渴望的心靈呼喚,我日後回想也甜蜜不悔,這又與誰何干?別人要用他的道德觀來認定我或判斷我,這又與我何干?」
「說得好哩!」李奧故意喊叫:「不知道是誰一個禮拜前,還在大哭大鬧,痛批某個臭男人的不是?可見呀,你是不在乎別人的品評,但是你絕對在乎『那個男人』的品評,因為他不是別人嘛!他的認定和判斷,就與你密切有『干』了……誰教你愛上人家了嘛,你自然而然就想守貞呀……」李奧又自言自語加自誇:「我真是天才喲!你這麼難的中文我不但聽得懂,我這麼高深的中文竟也說得出口,師父我真是奇葩,進步有夠多吧!」
倪雲裳是真心佩服李奧的。看來,不強不臭屁的男人,她真的不愛。
「進步進步,厲害厲害,好師父帥師父,你就別再糗我了,你的教誨我都懂了,也謝謝你這幾天來!讓我倒了那麼多的垃圾。」
「是喔,你這弟子不倒垃圾則已,一倒垃圾驚人,那麼多垃圾差點熏死我哩!」
師徒兩人一起笑了。
師父的中文愈來愈好了,真多虧她的教導有方。
「雲裳,其實你愛的那個男人真的不錯呢,我也要改名叫李奧家居,這樣你老早就愛上我了,才不會和我從頭到尾稱師父道徒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