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你?」她不置可否地瞟了他一眼。
「包括我……」他頷首說道:「所以,欣玉一直對你很敏感。憑著女人敏銳的直覺,她總認為你很危險。你知道嗎?她常有意無意地防你……但是,你竟是如此防不勝防,幾乎不花氣力便打敗了她,也打敗了我……」他凝視著遠方漸漸壅塞的車流,淡淡地說:「當她決定和我分手,她的理由是——因為我不夠愛她,不完全屬於她。所以,她寧可選擇一個愛她的人,而不是她愛的人。」
「笨蛋!你為什麼不解釋?告訴她我們的關係真的只是兄妹。」
「因為……我心虛……或許她說的並沒有錯……」
「你們分手是什麼時候的事?」方容覺得有必要推算時間來應證他的話。
他偏頭想了一會兒。「兩年前的四月十四吧,情人節過後兩個月……」
的確,在那之前,邵翌真的是隨傳隨到,對剛失戀的方容不敢有一絲馬虎;聽她吐苦水、帶她去散心。當時方容甚至還懷疑過,這個哥哥是否擔心她會因為傷心而想不開,所以一點都不敢忽略她、對她掉以輕心。沒想到他對她無微不至的呵護和關心,竟成了他和初戀女友分手的導火線?!
「……」方容恍然大悟,卻找不出任何回應他的話。恍惚間,她發現家就近在咫尺,倏地停下腳步。
「哈,好懷念的景致。」邵翌也跟著停下腳步,猛盯著方容家門前挺拔的鳳凰木瞧。
記得以前他來這時,鳳凰木還未綴上如此奪目的色彩;如今,它卻是這般恣意地吐露著它火紅的芳菲。印象中的鳳凰花開,便是離別時;然而,他卻在這片熱情的鮮艷中與她重聚。
「本來想帶你上山看夜景的……」他說:「不過,媽媽生日當然更重要嘍。沒關係,改天再去吧。」他將手上的蛋糕遞給她。
方容接過蛋糕,甜甜一笑。「明天去,怎麼樣?」
「呃……」他似乎面有難色。「明天可能不行,車隊約好去溪邊游泳、烤肉;而且,這是一年一度的『Men�苫Talk』時間,大家說好都不約女生……否則,我好想邀你一起去。」
「沒關係,你忙你的吧。」方容柔聲說,心裡卻有些悵然。
「嗯……我們約後天好嗎?想去哪兒我都帶你去。」他溫柔的眼神讓她又是一陣恍惚。
「好啊,一言為定!」方容簡直樂得飄上天去了。
在她進門前,他又急忙補充了一句:「明天如果有事找我,就算只想和我聊聊天,就call我呼叫器,知道嗎?我隨時待命。我是你的7-11,永遠都不打烊的。」
方容與邵翌,算是隔了千山萬水吧。
還好,這遙迢無際的距離,就在趙至新無心的牽線下化為了烏有。
愚人節對方容來說,又多了點特別。
雖不免成了愚人,方容竟有股說不出的喜悅——她好感謝趙至新的玩笑。
曾聽人家傳說粉晶有助愛情運,沒想到她這條準備當作生日禮物的粉晶手環,竟幫她先開了「戀愛運」!
第六章
隔天,持續一整個禮拜的酷熱突然被有點怪的陰霾取代,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悶熱。
午餐後,小娟打了通電話來,方容興奮地對她述說著愚人節那個「甜蜜玩笑」的巧妙結局,把小娟樂得跟什麼似的。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打電話的目的——「Oh!Shit!我真是有夠衰的,竟忘了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哇!我的電腦嗝屁啦……」
聽小娟這樣抱怨,方容才憶起早上晨間新聞時,螢幕上那個笑容可掬的主播曾好心地提醒大家要小心。哈!還好還好,她差點就忘了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病毒肆虐的日子。
十三號星期五?!不知怎地,方容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她記得邵翌說今天要和車隊去溪邊游泳……
游泳?!真糟糕,她竟未提醒他要小心!
想到這兒,她再也按捺不住憂心忡忡,急急安慰了小娟幾句,也顧不得小娟什麼「重色輕友」的一派胡言,便掛了她電話,重新在按鍵上壓下那個她背得滾瓜爛熟的call機號碼。
守在電話旁半晌,他沒回call;再打一次,繼續守著,寸步不離。許久,仍無回音。
天哪!她不安的預感愈來愈強烈……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已記不得自己打了幾通。情形沒變,電話就像罷工了般,一點消息也不帶給她。
奇怪,他應該不會不回啊?莫非……莫非……
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方容只覺一陣頭重腳輕,倏忽站不穩腳步,癱癱軟軟地跌坐在沙發上。不到一會兒,卻又坐不住,撐起有點麻木無力的雙腿,在客廳裡來來回回踱著方步。
不會吧,她與他的邂逅,美得像小說、美得不真實;而他,不會真像小說裡的人物那樣匆匆又消失了吧?
她不要,不要自己是個悲劇女主角;在男主角遠離後,緊擁著淒涼的回憶度一生……
但他依舊音訊全無。推測起來,應該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覺,或許他昨天只是興之所致,胡亂逗弄她;二就是他無能為力給她回音。
到底出了什麼事?方容就在驚嚇惶恐、憂心忡忡的恐懼下揮霍完一下午的光景,等待、期盼、等待又等待、期盼又期盼……
終於,傍晚時分,她的期盼實現了,他的電話就像為她打了一劑強心針。
「喂,哥哥,你到哪兒去了?」方容的心急速跳動著。
「三峽大豹溪啊,昨天不是告訴你了?」
「那為什麼人家今天call了你一整天,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哈!」他笑道:「原來那是你啊。」
方容不懂他意思。「本來就是我啊,幹嘛不回?討厭,今天又是不吉利的十三號星期五,害人家擔心一整天,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她故意凶巴巴地質問他:「你說,你什麼意思嘛!」
結果,他還沒為她解答疑惑,反而先朗聲大笑起來,笑得方容一頭霧水。
見他出現怪異的反應,方容又氣又急,等得不耐煩了,連忙逼問他:「喂喂喂,有什麼好笑的?牙齒白呀?你要是不解釋清楚,我就跟你勢不兩立!」
他努力忍住了笑,故作神秘地說:「原來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啊,難怪我遇到了怪事……」
「真的?!快點告訴我!」方容八卦的個性在這時顯露無遺。
「今天有鬼call我耶……」
「啊?!」方容聽得寒毛直豎,不住驚叫了一聲,忙問:「他……call你什麼?call機面板有顯示嗎?」
「當然有啊,可是是亂碼……」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沉。
「對喔,現在是七月半,難怪人家說七月半最好不要靠近水……」方容喃喃自語道。
這時,他終於憋不住笑,聲音也從低沉轉為明朗:「我是遇到鬼了,而且,遇到的還是你這個小鬼。沒想到聰明如你,竟連call機都不會使用,真被你打敗了!一整個下午call機響個不停,差點爆掉了,我還不知道是誰找我呢。」
不會吧、方容急忙為自己辯護:「搞不好是你呼叫器壞了。」
「是喔,下午也有別人call啊,別人call就正常?」他仍在笑。
她偏頭一想,才恍然大悟,摸摸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想起來了,接通時人家忘了先按……對了,我還覺得納悶,明明我家的電話號碼還沒按完,怎麼就出現一連串的結束聲?」
「所以嘍,是你的問題嘛。找我有事?」
「沒……沒有……」
「哦,想我?」
「才不呢,你少臭美了。」冷不防被他說中了心事,方容猛搖頭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人家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嘛……怕你冒冒失失的,不懂照顧自己,老是得意忘形、樂極生悲……」
聽她煞有介事地說完,他笑著逗她:「我就知道容容最關心我了。不過,如果連我都需要人操心的話,那就有無數的人該提心吊膽了。」
「聽不懂。」
「我是救生員耶……而且,我以前就在大豹溪值勤過,哪裡水流急、哪裡有漩渦、哪裡較危險,我可是一清二楚喔。上次我還把一個捲進暗流的小朋友拎回去給他父母呢。」
「救生員?!」方容忍不住對他崇拜起來。「這麼說,游泳是你拿手的嘍?」她想起高中時學校考游泳,自己因為不會換氣而一口氣憋完二十五公尺的窘況。
「不會游泳怎麼救人?」他笑道。
「真的?!」方容眼睛一亮,因為她即將擁有一個免費的游泳教練而亢奮不已。「教人家嘛!」
「教你當然沒問題,不過你要怎麼報答我啊?」他打趣道。
「哎喲,憑我們多年的交情,談這個就太沒意思啦。」她裝出一副老江湖的口氣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