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遲了。」摩迦面色一整,「帶下去!」
「大王,屬下該將人犯帶到哪裡?」領頭的侍衛問。
「既然她這麼不願住在我的房裡,就讓她待在侍女該待的地方好了。」摩迦吩咐,「我房裡不需要她了,明天就讓她去做侍女該做的事。」
「是。」侍衛架著她出去。
「可是父王……「小羽真的被貶為侍女了嗎?蘇比眨眨大眼,難過得似乎又要哭了。
「你不是很想留下林羽嗎?」摩迦拋下一句。
對喔,這樣小羽就跑不掉了!
「謝謝父王!」蘇比開心的追到侍女房去了。
「看樣子,大王已經決定留下她了。」伊修頌若有所悟。
「我已經等待了十年,再也無法失去她了。」對一個男人而言,生命中又能再有幾個十年?這次就讓他徹底自私一回吧!
「大王……」不知怎麼,伊修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危機正要開始,而他無法阻止什麼,只能眼睜睜……
「如果你也曾愛過,你就會瞭解我此刻的心情。」等待是世上最殘酷的刑罰,他再也無法承受第二次了。
「那匈奴公主怎麼辦?」伊修頌不禁憂慮。
「我自有主張。」他會把一切擺平,或許這過程中會有委屈她的地方,不過她應該能夠理解吧?誰教她的夫婿是樓蘭之王呢!
說也奇怪,雖然她的外貌、個性、說話的方式等等,與蘇祺莎全無相似之處,可他卻深信,她的體內有著蘇祺莎的一部分靈魂,這就是他要找的——蘇祺莎的替身。
也因此,在他找到她的那一刻,橫亙在胸中長達十年的空虛都被填滿了。
即使她把他看成野蠻人,他也會不擇手段的將她留在身邊,就算她因此怨他、恨他,他也顧不得了。
不過,他得先解決匈奴公主的事,因為這牽涉到兩國的邦交,問題十分棘手。
摩迦的赤眉打結,眉宇間亦是一片陰沉。
「迎接公主到來的諸項事宜已準備妥當,不過——」伊修頌欲言又止。
原本是安排了大王親自迎接公主,以顯示樓蘭對這樁聯姻的重視,可現在……
「公主的車還是由我去迎接吧!」伊修頌提議。
「不必,我親自去。」摩迦斯然拒絕。
「可是……」伊修頌仍猶豫,也許他能勸說公主改變主意呢!
「你以為匈奴公主是這麼容易就會說服的嗎?」摩迦看穿了他的心思。
既然涉及到政治,就不是男不歡女就不愛這麼單純了,匈奴單于絕不會因為幾句空洞的話,就放棄聯姻所能帶來的利益。
再說,依手邊的資料來看,匈奴公主的刁蠻任性也不是伊修頌能制住的。
「出去時告訴總管,就說林羽的一切等同於普通侍女,不必特別照顧。」摩迦暗示他可以離開了。
「可是……」這林羽不是王妃的替身嗎?大王該對她呵護備至才對,怎麼會……
伊修頌大感詫異。
「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辦嗎?」摩迦明著下逐客令了。
「屬下這就告退。」伊修頌無可奈何,只得告退。
摩迦想要留下這照亮了他灰暗人生的神秘女子!
不過,做樓蘭王妃並不像一般人以為的那樣,享盡榮華富貴。事實上,她必須熟識王宮的運作,並切實擔負起組織管理的工作,甚至在非常時刻(如戰時),承擔侍女兼衛士的責任。
她——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這也是他藉故將她貶為侍女的原因。
摩迦起身,來到窗前。
書房正對著孔雀河,此時晚霞映紅了西邊的天空,映襯得河水也鍍上一層粉紅。寬闊的河面上,獨木舟修長輕盈地劃過。
青蓮花盛開於水澤,採蓮女三三兩兩踏上回家的路,那思歸的輕歌從高過頭頂的蓮葉中隱隱傳來。
「我神河龍,幫助我留下她吧!」
摩迦默祈著。
侍女房裡,林羽好努力好努力祈求——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請聽我傾訴吧!」
「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可我確定自己不屬於這兒,如果……如果你真的存在,請送我回家吧!」
王宮深處。
「神哪!請你趕她走!」仰望諸神的水藍眸子滿是決絕,「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願意……」
這夜,樓蘭王宮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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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道陽光射在孔雀河上時,侍女已起身,林羽自然也不例外。
「你就是那新來的?」她才匆匆吞下幾口食物,負責內務的王宮總管就出現在她面前。
「唔……嗯。」她差點沒噎死。
「你跟我來,還有你們幾個也——起來。」總管一臉的高傲。
「是。」侍女們不敢怠慢,林羽亦隨著起身。
「你穿的是什麼衣服?」發現林羽的衣服明顯不同於其他侍女,總管不滿的拉長了臉。
「我……不知道。」這都是蘇比找來給她的衣服呀,應該沒問題吧!
「你,帶她去換上侍女該穿的衣服。」總管悍然下令。
「是。」被點到名的侍女,趕緊拉她下去換衣服。
侍女的制服是一襲粗糙的葛衣,織物的經緯刺痛了她的肌膚,惹得她渾身不舒服。
一行人跟著總管來到工作區,依次被分配到各個崗位上。林羽身邊的人一個個減少,最後終於輪到了她。
「你就在這裡幹活。」她總管推進一個悶熱的大房間。
「這是做什麼的?」林羽好奇的望著囤了一屋子的雪白羊毛。
「織地毯你都不知道嗎?」總管一臉的不可思議,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白癡。
她曾不只一次從怯盧文書上看到「地毯」、「和田地毯」名稱,也曾在博物館看過古代的地毯殘片。甚至還知道樓蘭地區出產的栽絨地毯,是用核桃皮、石榴皮,沙棗皮等植物果皮,攔上鐵�袢o酵所製成的天然染色的。
可她怎麼也想像不出,這一屋子雪白的羊毛是怎麼變成美麗的地毯的?
再說,她不以為自己能勝任這個工作。
「捻羊毛線是制地毯的第一步,你必須盡快學會。那樣,一個月後你就能到織毯房去了。」總管指派道:「阿茉邐,你負責教會她。」
「是。」一個手腳俐落,長相清秀的年輕侍女回答。
「別以為王子護著你,你就可以偷懶,一旦被我發現你偷懶,我一樣治你。」總管嚴正告誡。
「是。」林羽口氣恭謹,卻在胖總管轉身之後,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哈……」有侍女笑出聲,雖然很快克制住,卻已經引起總管的注意。
「什麼事?」總管轉身查問。
所有人加快手裡的動作,沒人敢再哼半句。
「皮繃緊點!」這次總管終於出去了。
「你就是大王等了十年的那個替身?」侍女好奇的問。
「才不是咧!」林羽悻悻然地道。
她才不相信這種荒謬的事呢!樓蘭王頭殼壞掉是他家的事,她可沒必要陪他一起發瘋!
「可是,人家明明說……」侍女迷惑不已。
「快幹活吧?否則中飯就別指望了。」阿茉邐柔聲警告。
立刻,房間裡鴉雀無聲,只有捻羊毛線的聲音。
「我……我不會呀!」眼見別人都在忙碌,自己卻在一旁發呆,林羽著急得很。
總不好活是人家干的,飯卻是她吃吧!
「別擔心,我來教我。」阿茉邐停下手,認真的教她。
「這樣嗎?」
「這樣才對……」阿茉邐再次示範,「你再試試。」
「哦!」這次她似乎摸到一點點門道了。
「那隻手再過來一點。」阿茉邐幫她調整姿勢。
「這樣?」這次一切都很完美。
不多時,林羽看著漸漸長大的羊毛線團,心中十分自豪。
「小羽!」門忽然被撞開,蘇比急急的衝進來。
猝不及防的,線團滾出了她的手。
「我的線團!」林羽慘叫一聲,趕緊去追她辛苦得來的成果,不料腳下一滑,竟一頭栽進羊毛堆裡。
一時間,只見兩條腿在外面晃,人則整個陷了進去。
「小羽,你沒事吧?」蘇比眼明手快,將她從羊毛堆里拉了出來。
「咳咳咳……」她差點沒窒息而死。
「參見王子。」滿屋子的侍女都起身行禮。
林羽就沒這份好心情了。
「槽糕,遲到了!」蘇比急得跳腳。
他可不要父王的心被遠來的狐媚女人給佔去了,他得趕緊想辦法才是!當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佔位!
「來嘛,我保證你不會後悔……」也不管她這樣子是否適合見人,他極盡推拉拖拽的本事想帶她走。
「蘇比,好痛,你不要拉嘛!」林羽抗議,卻是身不由己。
身後,一群侍女瞪大了眼睛,望著這滑稽的一幕。
第六章
第一眼看見樓蘭王摩迦,匈奴公主雅米娜就知道她喜歡這男人。
此刻他們正並肩而行,馱著她的行李的馬隊遠遠跟在後面。
騎馬繞過一片蘆葦之後,展現在她面前的是大片大片的青蓮化、嫻雅如少女的胡楊木,伴水而居的紅柳和蘆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