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進穎穎的耳裡,字字都化成利箭狠狠地刺向心窩,笑聲也彷彿成了惡毒的嘲笑!
新婚快樂?她驚惶飛奔上樓,取出仔細藏好的日記本,用發洩的語調,在本子上記下畢諾的可惡罪狀。
絕不能輕易上當,鄭穎穎,你要堅強,千萬不要動氣心酸,這些根本是他用來折磨她的故意安排。他故意在新婚之夜晚回,故意讓她懷疑他是否和他的秘書有染,一切都是他一手造出的假象!
明天呢?他又要用什麼來對付她?告訴她,他有多愛的別女人嗎?
她愈不想受他影響,就愈脫不出惱人的糾纏,她一直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慢慢等待他的回頭,告訴她他是多愛她,祈求她的寬恕。可是,只不過一天的時間,她的信心就動搖了!
明知只是他玩的把戲,卻無法視若無睹,毫不在乎:可笑,她以前怎能以為自己有那麼偉大?偉大到可以在這蠢婚姻中安然度過,而且得到她今生要的唯一男人。
癡人說夢!
十點鐘時,她撥通了電話到公司,沒有人接聽。他真的加班嗎?還是「應酬」紅粉知己去了?
她現在受不了的不是畢諾,而是變成小心眼妻子的自己。
她在日記本上寫下心理建設的字眼——畢諾其實是愛穎穎的。她像個小學生,罰自己抄寫一百遍。
真是一字一淚,到最後,她索性拋開日記本,號啕大哭起來。
哭死算了!反正畢諾又不要她了!
她在沙發上艱困地翻了一個身,只覺全身疼痛得不得了,每一塊骨頭、關節都不聽使喚,她的眼好痛,眼睛一定腫得像核桃。唉,她也是自作自受,誰教她賭氣哭到三更半夜,直到聲嘶力竭,聲音沙啞才放過自己。
突然間,她的全身肌肉緊繃,因為她聞到了畢諾的氣味,他應該正站在她的身旁。
他在看她嗎?她負氣地背過身子。
他惡意地搔她胳肢窩,她雖忍住笑意,但身子扭動了,再也不能假裝睡著,只好忐忑不安地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看起來就知道是裝的。他的臉色憔悴,看來他也沒睡好,和她半斤八兩!
是為了她,還是別的女人?又來了,她受不了地伸手掩住臉孔。今天才知道,自己的猜疑心有多重,女人!
「看來哭過了。」
「早啊,老公!」她故意岔開話題,迷死人不償命地笑著。
「這麼美的眼睛看來要長期流淚了。」他無情地笑著,吻了她的眼臉。
「是鹹水!」她粗魯地推開他,大聲地宣告著。
「鹹水?」
「我流的是鹹水!」她堅持著。
他笑開了,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遞給她一杯柳橙汁。「補充點水分。」
「你做了早餐?」她倒是意外。
「我有一個不履行妻子義務的老婆。」他挖苦地說。
「我也有一個不履行丈夫義務的老公,真是好巧!」她立刻還以顏色。
「就為了這種小事不肯做早餐?」他慵懶地坐在她身旁,不容她動彈地把她抱進懷中。
她只不過是睡過頭了,壓根不曉得天亮了。
「這好解決!」他說。
「你做什麼?」她發現自己的衣服快被人脫了。
「如你所願,履行我丈夫的義務!」他漾出邪氣性感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發怒,使盡全力掙開了他,狼狽地逃著。
「如果我要的是這個,在路上隨便找個男人就好!」她揮動雙臂,激動地嚷著。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全身線條緊繃!
「對不起!」在發洩完後,她才意識自己說錯話了。
她不該說這種自己負不起責任的話,她是怎麼了?曾幾何時,她這樣渾身是刺來過?愈在乎一個人,也就愈容易傷人自傷,是不是?畢諾,我們是不是陷入了相同的泥淖?
「過來!」
她溫馴地靠過去,欲言又止的唇被他摀住了,眼神被他的手拂上了,驀然間,她懂了他的意思。他要她專心嗅著他的氣味,只記得他的。
他洗過澡了,淡淡的沐浴乳香味,是啊,她險些忘了他是身著浴袍的。
只有純然的他,沒有一絲別人的氣味,她不免有些陶醉起來。然而他卻粗魯地勾起她的下頦,活活打碎她安寧的遐想,睜眼不解地望向他。
「永遠記住了只有我才能環著你、抱著你,不准有別的男人碰你。」
這是吃醋嗎?哪有這麼凶巴巴的吃醋?她可不領情,但還是有點想笑的念頭。
「我知道,我會認命的,知道自己是只為你而生,專門生來給你欺負的。」她忽皺眉忽笑地說。
「不要耍嘴皮子!」
一點幽默感也沒有,以前的畢諾哪裡去了?個性判若兩人,穎穎不懂自己為什麼對眼前的男人還有盈滿的愛意?她慘了!這是她唯一能得的答案。
「好,沒問題。」
她想看看若順他的意,他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還是一樣,鐵臉一張,一點鼓勵笑容也沒有。
穎穎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她一定得趕快回到實驗室,去製造一些純氧,施放在畢諾出沒的地方,讓純氣盡量和他的一張鐵臉起氧化反應,早日生�袉皜芋A以免他老拿一張硬梆梆,沒有任何情感的臉面對她。
他才不管她想些什麼,一把抄起她,緊抱在自己的懷中,帶她上樓回房。
「下次別睡在沙發上。」
「為什麼?」
「會著涼,昏昏沉沉的腦袋不能想我。」
「放心好了,我會想你至死方休。」她大方地承諾著。
不然哭嗎?他只是想讓她為他難過而已!
「還有,我得抱你回房。」他邪邪一笑。
她漲紅一張臉,知道他另有所指。
他把她輕放在床鋪上,端詳她許久,如果目光能吃人,她已經體無完膚。
他又想吻她,她第一次提前發現而避開。「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不要說話。」
她偏偏違抗,像連珠炮地射出,「我要回去工作。」
「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除非你開除我!」她不安地脫口而出。
找自己的老闆當老公,真是沒保障!
「你已經是我的妻子。」
「我可以去別家公司應徵。」以前的基礎毀了她也不在意,反正東山再起的機會多的是。
「你的責任是無時無刻以我為中心。」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小狗。」
「不可能!」他再次霸道地說,粗魯地拒絕著。
「好啊,無時無刻的想你,空閒時就能想別的男人。」她賭氣地說。
「不准!」他的眼光活像要吃人,然後又笑開說:「你有別的男人可想嗎?」
「趁著你鬼混時,我就去找。」
「你最好別試。」他又打算撇下她,逕入更衣室。
她軟弱地癱下身子,懷疑那一晚他為什麼要去找她?又和她結婚?傷了她,也傷了他自己!
傻瓜,她為什麼不控制住自己,要亂發脾氣,和逞口舌之快呢?
兩個彼此傷害的傻瓜!
他很快著好衣裝,衣冠楚楚地向她走來,平靜地說:「今夜也會晚一點回來,委屈的新娘。」
她卻因嗅覺擾亂了精神。
他意識到了,拍拍身上的西裝外套,用欲蓋彌彰的語調說:「是辦公室的職員不小心留下的。」
「六個女人?」
他攤了攤手。一副被捉到只好承認的表情,「你猜哪一個和我真的有染?」
「我會用一整天想。」她諷刺地說。
「很好,我就知道你會讓我滿意。」
他拉她入懷,沒吻她,大概是看出她的雙唇上充滿咬人的衝動。
就這麼瞅著她,許久,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是個下雨的夜晚。
無聊的女人、空寂的大宅、憂愁的雨絲、淒涼的寒風,只差沒有「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窗來!」病了倒好。
可惜,她好得很,正如畢諾所願,一點也沒被病魔折磨。其實,也相去不遠,她有他這麼一個魔頭也就夠了!
心境很奇妙,理智上明明不想相信,意識裡卻偏偏忍不住胡思亂想;何況畢諾又在一旁推波助瀾著!
偷聞他的西裝外套已成了她每天少不了的「癖好」,她試過很多法子,卻是沒辦法抑制住自己,那股想聞的慾望只有愈來愈強烈。
女人可怕的猜疑心!
畢諾對她的態度仍是陰晴不定,有時把她當作心肝般有很強的獨佔欲,有時又棄她如敝屣,不悄一顧。
她想,這是不是他的手段?贏得她的心後,再來糟蹋,讓她對他燃起希望後,再潑她一臉冷水!
她不想被他擊倒,只怕不用他再虛晃兩招,自己就先倒了,堅強好說難做!
她不會讓自己低潮太久,他不准她工作就算了,難道她不會找別的事做嗎?她從小就被父親馬不停蹄地逼著做實驗,換換別的人生經驗也不錯!
物質的滿足感總是以驚人的速度出現和消退。像今天,她就用他替她申請的信用卡大肆採購,發洩一下心中的怨氣,想把信用卡刷爆為止!
剛開始是有一種放縱的快感,把畢諾和他真真假假的女人全送去外空,從物質的獲得中得到滿足,忘卻煩惱。但很快的,那種魔力就消退了,等她買得雙手發酸,買的東西她連看一眼的心思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