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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梁鳳儀

  人們並不能看穿他們的銀行存折就可以了。

  只這麼一倜麥小薇出現,立時三刻盡露原形。

  氣得阮笑真臉青唇白,久久不能平過氣來。

  怪只怪自己的丈夫不爭氣!

  如果李通不在酒樓當侍役,就甚麼都好辦。

  當初會表示過對丈夫這份工不以為然的,但李通一味堅持積蓄不夠多,生食山崩,一到交地稅時,難免心跳建地。何況孩子仍未長成?省掉學實,仍有其他實用要負擔。

  說得也是,只好由他去了。

  李通服務的這家醉仙酒樓,其實是溫哥華市內啟一數二的高貴食肆。不論家俐裝潢,所用食具,全都非常講究,並不比香港的餐館遜色。

  現今在此城的中國酒家實在競爭劇烈,食品的水準又都不相伯仲,只得在門面上下功夫,以招徠顧客。

  醉仙酒樓的老問姓金名力衡,在溫哥華只有一個弟弟金子衡,聽說多年前來加拿大念誓,念土木工程的,現今做地產生意。

  金力街夫婦二人是以投資移民身份來加的。在香港時並非從事飲食業,只不過在朋友開設的小酒家有一點股份,就拿了這個背景資格,斥資買下醉仙酒樓,用作申請橋樑。

  醉仙樓也真不知易過多少轉手,目的不外乎是賺投資移民的錢。這個生意還是金子衝向他兄長力薦的,他暗地真一樣拿足佣金。在他的心目中,嫌自己人的錢,叫肥水不流別人田。

  金力衡原本是做五金生意的,金太太則教小學。夫妻二人抵步後,同心合力把醉仙樓重新裝修,準備大展拳腳。

  這門生意,實在是頂困身,一天做足十四小時,早年晚市都開齊,一星期工作七天,伙記有假期,輪班休息,老間可沒有。

  金太太對金力衡說:「我們才休息那麼一天,生意領立即少了百分之二十,都不知是真是假,抑或有甚麼人做了甚麼特別功夫了!」

  酒樓茶館收的是現金,掌櫃的人最要靠得住,否則把客人叫菜的底單稍一改動,就能把錢裝袋平安了。

  沒辦法,只好親力親為。

  且因大廚不是有股份的,三朝兩日就說要過檔到別家酒樓去,那種心理威脅不是鬧著玩的。

  追得累了,金力衡就在前半年飛回香港去,重金禮聘了個廚子,以兩年工作證讓他為醉仙樓服務,才叫做誓時有個偏安的局面。

  如此奔波勞碌,生意還是不過爾爾。捱得兩夫婦金睛火眼時,金力衡就會歎氣:「若不是我十多歲時會逃難出香港,苦不堪言,不敢再冒險,怕到上了年紀時還要重蹈覆轍,我才不會來這鬼地方落腳!」

  李通把阮笑真帶出酒樓時,原打算以茶客身份陪太太一陣子的,誰知金力衡一看到他,就如獲大赦似,急道:「你回來就好了,亞輝剛來電話,他要請一天假,怕又是聯群結黨跑去美國賭個天翻地覆了,你就頂替他,今天開兩班吧!」

  李通抓抓頭,說:「我剛把太太帶出來,讓她獨個人悶坐,有點不好吧!」

  金老闆立即說:「我弟弟剛出來,等兩位客人講生意,我囑他陪你太太說一陣子話。我這小弟是一流的公關人材,三分鐘功夫就能跟人混得像十多年老朋友似,簡直是天才。」

  於是金老闆親自拉看金子衝到阮笑真的一張抬上去,給他們介紹。

  這以後,當李通一邊工作,一邊回望玩笑實時,他真的放心了。

  那金子衡的確健談,跟阮笑真似有說不完的話題,還見著阮笑真高興得不住掩嘴而笑。

  難得太座有這個興致勃勃的反應,李通也就疊埋心水,專注在工作上頭了。

  阮笑真啤了一口茶,說:「金先生如果有要事辦,且不要管我,我這就要到超級市揚去買點家用物品。」

  「那裡的話,跟你揚談真是一大樂事。你知道的,在這埠頭,要找個能跟自己溝通,談業務生意的男女朋友,都不易。難得能從你的商場經驗,攫取到更多知識。」

  「你客氣了!我要向你學習地產真實才是真的。」

  「說老實話,為甚麼你不考個地產經紀牌呢?以你的資歷,很有糟質成為地產界紅人,單是人面廣,客路就寬。」

  「怕考不上呢!」阮笑真蠢蠢欲動,當地產經紀,不論聲望與收入都很說得過去吧,前者對她尤其重要。

  「不用怕,我幫你拿申請表填報,至於補習地產知識,都包在我身上。把經紀牌拿到手,你就跟我拍檔,專做香港人的生意。好不好?」

  「好,好!」

  阮笑真開心得一味笑,那模樣兒顯出了幾分姿色,尤其一只嫵媚的眼睛,瞟過金子衡的臉上,叫這個男人的心不期然牽動幾下。

  剛覓看有點不好意思時,他約會的兩位朋友來到了,金子衡慌忙站起來歡迎,並且給阮笑真介紹。

  「這位是俞志文先生,這位是沈沛昌先生,兩位都是香港來的大商家。」

  阮笑真跟他們握了手,精神立時間為之一振。自抵溫哥華以來,以這個場合聚會最合她的脾胃。

  跟著的說話,更動聽,金子衡說:「李阮笑真女士是環球企業的名將,如假包換女強人。我邀她一起來,聽聽我向兩位介紹的這個建築計劃,也給點意見。」

  俞志文在香港跟沈沛昌服務的富百達財務集團有來往,本身是經營皮革成衣工業的。移民後,閒著沒事可做,只有聽聽小金這種地產攪手經紀的資料,能做一點投資固佳,就覺得計劃不適合,也以此聚會過過日辰。

  他於是把沈沛昌也約了出來,多一個人在,多一些話題。

  小金很落力地向俞志文和沈沛昌介紹列治文的一幅地皮,依小金的計劃是興建一系列的相連城市屋,實給本地中產階層的住戶。

  他說:「現今香港和台灣的資金流入,把地價催谷得很厲害,樓價已遠遠拋離本地居民的能力負擔範圍,他們要買獨立式房子,已不可能。叫他們住公寓,又不甘不忿。如此一來,這種相連的城市屋就是折衷的辦法,最低限度有自己的小花圖,可供憩息。不但小家庭合用,就是年紀大了的退休人土,日下也有很多把現住的大宅出售套現,改住面積較小的房子,以便挪動一筆額外收入,兩者去游世界,不知多歡暢。所以,我看這種地產是有市場的。」

  阮笑真聽得唯唯諾諾,她心頭那種參與商務會議的優越權威感,令她通體舒暢。

  望住小金的眼神,多的是欽佩與敬慕。

  沈沛昌問:「據你估計,每個單位落成,能賺多少?」

  「差不多有加幣二萬元左右」

  「你的這個地皮可建多少個單位?」俞志文問。

  「可以興建八個。」

  「為時多久呢?」

  「半年的樣子吧!」

  沈沛昌一聽,已經興趣索然。

  從前,在香港,他一個月在股票市揚與地產上賺的就已不止此數。

  沈沛昌是頂曉得計數的一個人,心上一算,發現本多利少,扣除銀行利息與稅項,所餘無幾。

  這種小生意,做著也自覺委屈。由著那些太空人閒來無事,三五成群的跟一個地產經紀拉攏起來經營,還是可以的。

  要他沈沛昌下本錢,花時間費精神,就不必了!

  像硬要大學教授跟小學生上一堂課,怕彼此都不是味道。

  於是,沈沛昌稍稍轉變了話題,問俞志文。

  「有香港的消息沒有?」

  「別收到中西商會的圖文傳真,他們應本省省長的邀請,組織一個訪問團,即將到來溫哥華作業務交流。」

  「哥倫比亞省又打甚麼主意?」沈沛昌問。

  「意圖在大溫哥華撥一塊幾百畝的地皮,興建一個全北美最大的百貨業中心,邀東南亞注資。」

  「怕一講就是幾年,在這國家動土,動輒要聆聽民意,實時失事。民意又往往愛阻礙工商業的雷厲發展,令人氣憤。」

  沈沛昌此言非虛。

  單是安大略省這近期的民意,就壞掉了整個加拿大西岸的經濟。

  原本多倫多是絕對有機會投得下屆世運主辦榷的,就是為了民意洶湧反對,雙手把這塊肥肉遞給美國了。

  傳聞說cNc電視台的其中一個老闆,也是美國主辦城的首腦,故意積極通過新聞報道,讓全世界人都知道安大略省的人不歡迎世運在此舉行,當然影響了世運大會的決定。

  於是,多倫多喪失了一總為籌備世運而可做的生意。姑勿論是旅遊、酒店、百貨、地產、飲食等,通統沒有翻身機會,一直沉淪在美加自由貿易條例所帶來的經濟衰退之中,以致於目前的一城不振。

  民意?害慘了社會經濟!

  這是西方民主社會最令人費解與氣憤之處。

  香港的民意,剛相反。

  天大的事發生下,一下子忘個一乾二淨,最要緊是明天能嫌多少錢?

  或者,自己是移錯了民了,沈沛昌想。

  一談生意,他就如許的想念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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