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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梁鳳儀

  這個感覺,於他,變得新鮮。不知會經多久,他未嘗過興奮的滋味了?

  以前,香江的財經界,每天每時每分每秒,生活都充滿迷惑,興奮至令人麻木。

  這一刻,那種感覺跑回來了。是陌生,然,似會相識。非常非常的好受。

  沈沛昌還沒有想定究竟應該如何應付這個場面。是留抑或是走,對方已經轉過身來,跟他行個照面。

  彼此都很呆了一呆。

  對方是愕然的。她當然認識沈沛昌,曾往香江財經界幹活的人,來來去去哪一撮當時得令者,緣何會不認識?況且,這男人間接跟她有一段淵源。

  沈沛昌呢,他看清楚對方之後,先前心上分明有著的一份期盼,變了質了。

  並不是她。

  這還不打緊,問題是,對方是她的一位心腹摯友,跟自己應是神交已久。今日相逢異域,在於如此一個場合之內,忽然之間令沈沛昌覺著難為情。

  彼此還是勉強擠出了笑容來,打了一個無可避免的招呼。

  「你好!」對方笑著說了第一句話。

  沈沛昌也只好回應,道:「是宋小姐嗎?你好!」

  「宋惜梅!」對方落落大方地跟沈沛昌握了手。

  「你是移民還是旅遊呢?」

  「我住在溫哥華有很多個月了。」

  「從香港來?」

  「對。」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可是,沈沛昌不便開口問他想問的問題。

  「只你自己一人購物嗎?」宋惜梅問。

  沈沛昌立時間敏感地連忙點了頭,他盼望宋惜梅確定當前情勢之後,會告訴他一點有關香江的歲月與人情。

  最好是有撫故人的消息。

  然,沈沛昌失望了。宋惜梅只微微一笑,就提著她的小小購物藍,準備離去。

  「宋小姐!」沈沛昌情不自禁地叫了對方一聲。

  宋惜梅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稍稍揚一揚眉,等候沈沛昌對她說話。

  已經把人家叫住了,總得有個交代。沈沛昌有點後悔自己的冒失。

  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沈沛昌只好說:「你來加之前,有見香江的朋友嗎?」

  這句話其實是問得很不得體的,宋惜梅想,何必吞吞吐吐呢?一就是絕口不提過去,反正提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問明究竟。

  「親密的幾個朋友,當然會見面,且保持了聯絡。」宋借梅只好這樣答。對方要不提起郭嘉怡的名字,她也決不輕舉妄動。

  沈沛昌也許自知太過畫蛇添足,有點靦腆,終於補救地說:「你有機會見過郭嘉怡嗎?她可好?」

  「好,越來越有名氣,有成就,比以往還要好。」

  宋惜梅的目光凌厲,平視著沈沛昌,完完全全氣定神閒地答覆對方的問題。

  宋枯梅是實話實說,郭嘉怡的情況的確如此。

  可是聽進沈沛昌的耳朵裡,非常的不舒服,他直情認為宋惜梅是有心誇大,旨在刺激他,拿他拋棄的一個女人今日之輝煌成就跟自己的落泊際遇相比,除了撕他的臉皮之外,想不出有別個原因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不自覺的自卑情緒,控制了沈沛昌,他表現得極不大方,只在喉嚨應了一聲,就不說甚麼,掉頭便走。

  宋枯梅暗暗覺得好笑,也不禁長歎一望。心想,難道郭嘉怡兩行鼻涕,一腔熱淚,跑來這溫哥華,其似地陪了姓沈的住下來,清清冷冷過日子,那才叫長情?那才叫忠耿?那才叫癡戀?

  不是每一個女人都喂自己般不爭氣的吧!

  友儕之中,能有一個肯自感情重創之中站起來,從新生活,且生活得更標青、更漂亮,也算是吐氣揚眉了。

  宋惜梅來加拿大之後,在西區近加比大道買了一間小小房子,價錢相當昂貴。

  無他,那陣子是求過於供,凡是台灣與香港移民都要擠進西區來住,以顯身份之故。

  在香港,腰纏萬貫者,仍肯入佳美孚新村、太子道、太古城、碧瑤灣等地區。

  也可以這麼說,一個香江之內,有太多的住宅區份,不能從外表就定奪它的矜貴與否,很可能龍蛇混集,禾桿蓋珍珠!

  在溫哥華不同,能有資格付出港幣二百至五百萬之間的住宅,就可以被整個社會認定是富貴階層。這個便宜不佔就是白不佔了。

  不比香江,人們的眼睛雪亮,想單單買一層得體的住宅,就以為能一腳踏進上流社會,是妄想了。

  人們會看清楚閣下做的是甚麼生意?寶號的資產若干?跟那些當時得令的財經界頭頭有交情?在那幾宗轟動本城或甚至國際的商業實易上扮演甚麼角色?是不是香港會、皇家哥爾夫球會、有勢力的商會會員?

  凡此種種,不是拿了一千幾百萬元就熊充撐得來的。

  香港是個分分秒秒有人揭你底牌的社會,實力稍弱,立時間圖窮匕現!

  第四章

  溫哥華呢,誰有這個資格、這個需要揭查某人的銀行存款若干?於是,喜歡充撐的移民就得其所哉,先在公認的西區置間住宅,然後再加一輛實際價錢比香港便宜的平治、十套八套名牌衣服,中等貨式的首飾,例如橫面寬闊的二卡拉多一點,成色甚低,而又滿是黑點的鑽戒,戴在手上去超級市揚之類,就已經能傲視同儕,被另一堆沒有見過世面的人捧上天。

  那西區的住宅,個個週末高朋滿座,又能花用得多少錢呢?香江福記的一席酒,或是六星級大酒店包一間聽晚宴,實用可以支持在溫哥華家居開設半年的園游大會。

  宋惜梅當然不是那種巴不得在溫哥華出鋒頭的人。她住西區,只一個目的,就是圖個方便,就算自己不開車,走二分鐘出加比大道,就可以乘巴士到市中心,又可步行十分鐘到餐館及超級市揚,那是她覺得妥當的。

  最令她心安的一點還是,溫哥華醫院就在附近。

  這個思想似乎十分可笑,其實不。獨身一個女子,有甚麼頭暈身熱,甚而意外,等著別人來相救,很可能是奢望。說好說歹,自己再孱弱也能在很短時間與途程之內爬到醫院去,心上是安穩得多了。

  來溫哥華短短的日子,就側聞過幾宗獨身老太婆死在屋子裡,無人問津,多天之後,直至送牛奶的發現不對勁,才街門而入發現腐屍的新聞。悲哀不悲哀?

  尤其甚者。就前幾天,報載有一位老太太,陳屍家居整月,一直陪伴她度晚年的小狗,實在抵不住肚餓,以主人的屍體作糧食,直吃至白骨峨峨,才有外人發現慘狀。

  宋惜梅讀完這般新聞後,直躺到床上去兩天都不想動。

  腦子空白一片,根本不敢肆意聯想,更不敢刻意感懷身世。太恐怖了!

  這陣子,連住在她附近的那位算是談得來的方修華太太都搬到西溫哥華哥倫比亞物業區去,她就更感孤單了。

  方修華太太是帶著兩個孩子移民至此的。方家在香江算是有名望的大族,方修華排行第三,是五個方氏第二代中負責第管家族地產的總舵主。其餘兄弟都分別持英國與澳洲護照,只他一人多年前在多倫多大手一畢夫,也不想申請入籍,立即買掉回鄉,故而到這些年,迫不得已,才派了妻兒來從新居留入籍,自己仍是留港照領生意的時間多。

  方修華太太姓連小名俊美,為人很老實。住在溫哥華後,半點浮誇的表現都沒有。反而有點誠惶誠恐,最怕人家把她認出來,大叫一聲:「你不就是方修華的太太,方其傑的三媳婦,你們也移民了?」

  一句話好像要自己承擔了離棄土生土長的香江所有責任,一句話又好像以她的行為去求證不離開香港是愚蠢至極的行為似。

  實情並不如此,每個人的眼光與抉擇,需要獨立審視和處理。

  故而俊美很怕跟某些能把她認出來的香港移民來往,跟宋惜梅是因為以前在香江的淵源,而走得近一點,且為了惜梅的個性低調內向,合了她的脾胃,始成例外。

  俊美有一次半講笑式的對惜梅說:「我在香港跟孩子們到大酒店去飲下午茶,出的鋒頭還不及這兒多。那天我才坐在四季酒店咖啡室半小時,一共有另外三桌子的人指指點點說!那不就是香江富豪方家的人。嚇得我以後只能帶孩子上麥當奴了。」

  這最近,俊美的小兒子升小學,剛好借了西溫哥華有間質素極優的中小學為借口,乾脆搬了。

  西溫哥華其實是全加拿大國民收入最高的地區,聚居者品流一點不複雜,且甚清純,完全未被外來的東方富貴列車所噴出來的髒氣所染污。

  俊美的決定無疑是對的。

  只是,又更添宋惜梅日中的寂寞而已。

  宋惜梅本身是刻意的不去追逐五彩繽紛的生活才定居於此的。

  然,她開始覺得有點失算。原來長期應付孤寂也需要很大的能耐與努力。

  宋借梅因為今天在超級市揚遇上了沈沛昌,因而更想念摯友郭嘉怡,益發覓得整日悶懨懨、冷清清、孤伶伶,完完全全的投訴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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