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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梁鳳儀

  沒有人有意思游泳,我卻堅持坐到泳池旁邊去,欣賞初秋近郊的日落。

  正在談得人神,遠望泳池一頭,走著個身材苗條的女子,穿銀灰色泳衣,甩著一頭短髮,在做下水前的熱身運動。

  那張臉,仰在餘暉中,那麼的似曾相識!

  是程夢龍!

  那女子「撲通」一聲,就跳進泳池裡,濺起的水花,繽紛跳躍,叫人眼花繚亂!

  我不期然地站起來,等待著她自遠遊近!

  仍是一張姣好的臉,自水中驀地冒出來,在我視程之內?nbsp; ?br />
  我看清楚了。頹然坐回原位,有點失神。

  不是程夢龍。

  周成拿眼看我,臉上輕輕寫了一個問號。

  我不去理他。練某從來都不必向人交代些什麼,除非那是間接地向自己交代的途徑!

  然而,我不大喜歡周成的眼神,的而且確,那使我心裡好生尷尬。

  也許是老羞成怒,我厲聲吩咐周成:

  「為什麼幾個月都沒有想過發帖子宴請那些跟上頭有生意來往的老友?我們旗下沒有中國貿易不等於可以疏忽關係!你且把各人的左右手都一併請了來,熱鬧一下!」

  請客的名單,我一定要過目。

  當冼太把宴請簡祖謀等的編排座位表給我批閱時,我相當滿意。

  程夢龍將會陪末席,坐在我對面偏左。

  星期五,晚上6時多,客人還未到。我早已淋過浴,穿戴停當,跑到樓下飯廳去,巡視。

  第三章

  管家戴林,是自鄉下就跟我出身的。我們算得上3代交情,他父親在我外祖家當差。戴林跟我—起長大,現在他兒子也任職練氏企業,職位不差,名為經理,手下三五十人,任他使喚。

  我就是喜歡戴林做事交帶妥貼,不讓他退休。

  繞桌行了一周,看見程夢龍的名片子,好端端地放在她的座位前面。我,打從心底裡笑出來。

  戴林匆匆走來,向我報告:

  「二少爺的電話!」

  我接過:

  「家輝嗎?什麼事?」

  「今天忘了向你老請假,明天週末我跟幾個朋友到泰國去,星期二晚才回港來:」

  「為什麼要到星期二晚?」

  「星期一反正是公眾假期。」

  「去幹什麼?」

  「男孩子到青邁玩滑浪風帆。女孩子在曼谷拜四面佛!星期三見你,大哥會在香港,你有事可以找他!」

  幸虧我心情好,否則准要說家輝幾句,凡事心血來潮,想做就去做,毫無計劃,這種惡習一生,如何得了?

  況且,陪女孩廣到泰國去,當街當巷拜佛,也成體統?

  戴林開始把陸續而至的賓客引進客廳來,先飲杯雞尾酒,再行晚膳。

  全部是熟朋友,用不著說客氣話,可是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

  「今兒個見練兄容光煥發,喜氣洋洋!」

  門面話也好,實情也好,我笑得差不多合不攏嘴。

  簡祖謀到得最遲,可仍算守時。這是成功人士的好習慣,我們這班朋友很少缺了這個優點。

  祖謀只一個人來。

  我有點著急,臉上跟著微微發緊,正躊躇著如何開口詢問。祖謀說:

  「練兄,我要代夢龍道歉,她明天下午要離港,今晚還要趕辦很多事,下次再領盛情了。」

  我心裡很明顯地感到不舒服。

  一臂彎摟住簡祖謀的肩,興高采烈地踏入飯廳。我說:「簡兄,你這老闆未免刻薄些少,好好一個長週末,也不讓手下輕鬆一下,老要人實心辦事,還把人派出去海外公幹!」

  「哪裡的話!」簡祖謀笑著分辯:「這是個什麼年頭呢?尤其是漂亮能幹的女職員,對老闆絕對沒有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優待,我還敢待薄好幫手呢!是夢龍自己要趁這個週末,到泰國去度假,說不定拜拜四面佛,求個如意郎君!」

  生意人聚在一起,任何場合都只管談生意。

  我最感興趣的是地產,於是話題仍然是繞在土地上頭轉。我問簡祖謀:

  「大陸特區如深圳的地產,已然日益漲價,但我仍然覺得在市場推廣上欠缺全盤計劃,單是向海外退休的中國籍人土宣傳,就可能是份深不可測的浪費能量?」

  簡祖謀答:

  「絕對值得考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根本上,外資對東南亞地產一直頻思染指,這未嘗不是好現象,比較之下,大陸地產的傾銷,仍屬遜色。」

  另一位跟東南亞和大陸有密切貿易來往的賓客孫道揚插口道:

  「你們也許會驚奇,連泰國的地產,都因外資流人,而起熱潮。泰國政府規定土地擁有權必須要是泰籍人士,於是外商與本土人士合作發展,走法律縫隙,政府無奈其何!就是最近的事,曼谷的湄公河畔將要興建—幢甚具特色的高級公寓!附設遊艇停泊空間,當然齊備各種康樂設施,類似這種突破性的建築,就是用來試驗市場吸收力,如果反應良好,相信外資流入泰國地產將更踴躍,」

  簡祖謀立即向我表示:

  「應該找個機會去瞭解一下。」

  我唯唯稱是:

  「當然,當然,只要走得動,其實應該到那邊走走,實地聯絡視察一下。」

  當天晚上,我略為失眠。

  在想,應否到泰國去走一趟?

  不論晚間睡眠如何不足,我還足早晨5時半就會起床!

  今天尤其急於早起。

  早期六,對於香港的很多機構而言,都是正常的工作日。

  剛剛9時正,我決定親自搖電話到簡氏集團去,找程夢龍。

  我做事很少沒有足夠理由支持,亦必三思而後行。

  搖電話給程夢龍是例外。

  我似乎已為這女人作出了起碼幾個例外。

  究竟多少個例外?不願細數。

  為什麼?也無心分析。

  年輕人,如練家輝,中了廣告的毒似的,想做就去做。

  我年紀仍不算大,為什麼偏缺這份豪情?

  有些事該是後生的倣傚我們,可也有倒過來的例子。

  何必過分執著?

  電話接通了。

  對方顯然是秘書小姐的聲音:

  「程小姐辦公室,」

  我很禮貌地說:

  「這兒是練重剛先生要找程小姐!」

  「對不起,請告訴練先生,程小姐在開會,等會兒回練先生的電話,好嗎?」

  我沒有作任何更正,只答:「好。」

  事實上,企業鉅子親自搖電話給高級職員而不勞秘書之手,情況比較異乎尋常,難怪對方如此反應。

  這又是另一個為程夢龍做的例外?

  等了兩個鐘頭。

  11點正。電話還是沒有回過來。

  我很有點不耐煩。可是,無計可施。

  只好沉住氣,再搖電話過去,還是那位秘書小姐!

  「真對不起,請告訴練先生,程小姐事忙,我已提過她要盡快給練先生回電話了,請代向練先生道歉一聲!」

  真是個有救養的秘書。強將手下無弱兵,程夢龍照理應該是個不錯的行政人員!

  我答: 

  「練先生沒有男秘書,我就是練重剛,請告訴程小姐,我今天給她搖了兩次電話!」

  從來未試過有女人,接了我練重剛的電話,不在第一時間回復。

  可是;我等足了一個上午。

  被遺忘的感覺絕不好受。人的心理好怪,越難以到手的事物,吸引力越大。

  還有10分鐘,就是下午1時正。

  別忘了星期六下午不辦公。

  我只能在這時刻決定,再給程夢龍電話,或者下星期再算,又或者壓根兒放棄。

  中午12時53分。

  我終於拿起電話,搖過去。

  深深不忿。

  「我找程夢龍。」語氣顯然並不太友善。

  「請問是哪一位?」

  「練重剛。」

  這3個字對絕大多數人應是如雷貫耳。

  對方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答:

  「練先生,你好!」

  我等時氣得面青。她原來居然有過不想接聽我電話的念頭。

  『找你比找港督還難?」這是句很不夠涵養的話,可是我講了。出了口,收不回,沒有多少人與事會得令我失儀若此。

  程夢龍連道歉一聲都欠奉。她只說:

  「練先生,有何貴幹?」

  我差點浯塞。

  「聽簡兄提起,你要到泰國去一趟?」

  「是。」

  對方只簡短地回應,拒絕提供任何進一步資料。

  「我剛好也在今天啟程去曼谷……」在搖電話之前,此計劃旨定未作實。

  對方沉默,等我發揮下去。

  「有公事要辦理。」我竟畫蛇添足。「趁你也一道兒在泰國,或可以跟那邊的人一齊吃頓便飯!」

  「跟簡氏生意有關連嗎?」

  問得不夠大方。今時今日,像簡家、練氏等企業,什麼也可能與之有關連。

  也許對方也驀然覺察到了,終於補上一句:

  「我住香格里拉酒店,練先生有事要找我,請留門訊。」

  「好的,順風。」

  電話掛斷了,我握著電話的手仍在抖,豈有此理。

  良久……

  我站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步。

  再立在窗前,遙望眼前一片富貴榮華的海港景色,心想,有什麼是我不能唾手可得的?

  又有什麼還值得我不顧一切地去爭取?

  直至背後輕輕傳來敲門聲。

  秘書冼太走進辦公室來問:

  「練先生還有什麼事囑咐?我要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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