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牌是逆位的『命運之輪』。」
「這是什麼意思?」
「每個人的命運,都像是輪子一般,不停的轉動。像是難以抵擋的洪流,我們的一切,都被這些輪子決定。它的逆位,象徵著事情……終將會旋轉到壞的那一處去。」
「不能改變?」季晴臉色慘然。
「命運的輪子,單憑人類之手,是不能推動它逆轉的。」史儒心靜靜的說。
憑這樣一張牌,就可以斷絕季晴對自己的眷戀?以及自己心中那無時無刻都澎湃著的情感?
如果人都這麼簡單,那就太好了……
季晴的臉色因為這個結果而黯淡。
她想笑,卻又酸楚的快要止不住眼淚,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先站了起來,微微欠身。
「我去一下洗手間……」
☆ ☆ ☆
「你說的話,讓她很沮喪。」季晴走後,張夫人開口。
「這是事實——當她要算命時,就必須接受這種風險。」史儒心神色淡然的說道:「而且說出真話,是一個算命師該做的事。」
張夫人微笑,制住他開始收牌的手。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話嗎?」
「什麼意思?」史儒心停止動作,看著張夫人。
她拿起最後兩張牌看了看,開口說道:「其實塔羅牌,並不能代表一件事的確定結果。它指示出了方向,讓人們照著這方向去努力……最重要的是,當一個算命師的心在波動時,他所解釋的牌意,是隱隱被他的心所影響的。」「你這是在暗示什麼嗎?」史儒心輕佻眉毛。
「我沒有暗示什麼。只是對於這兩張牌,我有不同的解釋。」
張夫人的說法,瞬間動搖了史儒心的想法。他以前不曾和算命者有瓜葛,所以他總能客觀的分析紙牌,只是一旦牽涉到自己,牌所展示的意義,或許真的會受到自己下意識的心境而更改……
難道他解釋錯了?
「隱者的燈固然熄滅了,但前方的道路,真的就一片黑暗嗎?」張夫人吐氣如蘭,清脆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燈可以照亮前面的路,但在黑暗時,人卻更可以思考自己的真心。所以有人說,黑暗反而比光明更讓人不容易迷路。因為,那並非是實體的路,而是心靈上的路。黑暗是一種寧靜,而這帶來的未來變化,未嘗不好!」
「那麼,命運之輪呢?你作何解釋?」
「命運之輪的逆位,並不只是帶來厄運哦!人的一生總有幸與不幸,這些隨著輪子轉動交替,他的逆位,你大可解釋為現在是不幸的狀態,但只要輪子轉動,或許會帶來美好的幸福,也說不一定。」
史儒心默然後,微笑著說:「那畢竟也只是你的看法罷了。」
「你的算命,又何嘗不是你的看法?我只是替你找出另一種可能性,沒有人的命運是絕對的。而且,也沒有一件事會重複發生,在不同的人、事、時交錯之下,總會激盪出不同的火花。」
她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拘泥過去的事嗎?因為他遇到的,是不同於以往的女性,所以命運一定也不會重複發生。
史儒心和張夫人對望著,並試圖從她的表情看出些什麼,但她只是恬靜的笑。
「牌要看整體。失去意志的皇帝,遇到了充滿包容力和力量的女性,在沒有燈光照耀的道路上,他們的命運之輪,是會往好的,還是壞的方向轉動呢?我很想看看。」 季晴在洗手間平復情緒,確定自己不會在別人面前失態後,才沿著走廊走回這間休息室。
她一走到門口,就聽到張夫人的言語,於是凝住腳步,靜靜傾聽。
越聽,她的心裡忍不住越對張夫人感激起來。
張夫人的言語裡,無時無刻不在替她製造機會,提點史儒心。
過了一會兒,季晴聽到史儒心長歎一口氣,那聲歎息中,有著痛苦和掙扎。
「我何嘗不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但是人只要痛過一次,傷口就像被生�蛌熙膜e刺中一般,越想找出來,造成的傷口就越大……」
「所以你更需要一個人來替你療傷止痛,不是嗎?」在旁的張達民不知何時也疾言厲色起來。
「可是,你們不覺得她跟清然長的很像嗎?!」史儒心冷冷的回答。
清然?季晴心一沉。
這陌生的名字是誰?難道是史儒心的……
張達民的回答很快就證實了她的疑惑。
「是有點像,但那又怎麼樣?」
「你們知道嗎?清然死前對我說了什麼?她說她恨我,更希望從沒遇見過我。所以,當我一看到季晴,就像看到清然那張扭曲的臉,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詛咒著我!」
季晴第一次聽到,史儒心用這麼激動的語氣說話,像是把積壓已久的痛苦一次爆發出來的激烈。
「儒心……」張達民顯然嚇到了,聲音裡有著不知所措。
史儒心大吼過後,因為頹喪而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這樣對季晴不公平,她跟林清然明明是不同的兩個人……
突然,門咿呀一聲打開。
史儒心愕然看到季晴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咬著下唇凝視著他。
第九章
「姐姐!」從學校回來的史育凡,看到季晴正在樓下的大廳,興沖沖的向她跑去。
他整整好多天都沒看到季姐姐了!
季晴看到他,露出些許尷尬的笑容。
「你下課了?」
史育凡頭點了好幾下。
奇怪,為什麼他覺得姐姐的表情跟平常不太一樣?好像明明難過,卻又勉強裝出笑容的模樣。
「姐姐,你是回來看季伯父、季伯母的嗎?」
見季晴搖搖頭,史育凡不死心的又問:「那你是來我爸爸的?」
說到爸爸,史育凡突然想到,爸爸最近也是不太對勁。
以前他在家裡都會陪著自己說話,也常會笑;但最近都不笑了,甚至會坐著發呆,連叫他都沒反應。
一聽到史育凡問自己是不是來找他爸爸,季晴本想點頭,但想一想,又放棄的搖頭。
從她上次去史儒心工作的地方,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內,她已經好多次下意識的走到這邊,就是想見史儒心一面,但一想到那天史儒心說的話,就會讓她毫無勇氣的打道回府。
她怎麼會想得到,最終問題居然是出在她這張臉上?她又怎麼會知道,史儒心一看到她的臉,就會想起令他痛苦的亡妻?
想到自己曾經讓他痛苦成這樣,卻毫不自覺,甚至一直去煩他、吵地,以為這樣就會讓他接受自己,她不禁感到羞慚。
自己的愛,並不能當作傷害人的理由啊!
如果她真的讓史儒心如此痛苦,她就不該再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誰來告訴她,她排山倒海而來的思念,又該如何解決?
「姐姐?你沒事吧?」史育凡憂心的看著季晴。
為什麼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我、我沒事。」季晴慌忙應道。
「姐姐,大人說慌是不好的喔!如果想說,就說出來嘛!」史育凡一張小臉皺著。
史育凡人小鬼大的話語,讓季晴即使在這種心情低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說嘛!」史育凡歪著頭催促她。
在這張可愛的小臉面前,誰能夠隱瞞?
季晴微微苦笑,輕撫他的頭。
「記得上次你打電動輸了,姐姐要求的賭注嗎?」
「記得啊……」
「那個賭注……作廢吧!」季晴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
史育凡小臉揚起,一雙眼睛睜的老大。
「為什麼?!姐姐,你到底怎麼了?」他心急的說。
姐姐跟他提出那個賭注時,讓他感到很開心!畢竟,這表示他可能可以得到渴望已久的東西了!
現在姐姐卻又要說作廢?是因為爸爸對姐姐怎麼了嗎?
「沒什麼。」季晴微笑,但眼淚卻止不住的垂盈於睫。
「姐姐?」史育凡慌忙的拉住她的手。
季晴彎下身捏他軟胖的臉。
「你放心,姐姐還是會常來找你的。你不會不歡迎姐姐吧?」
「當然歡迎啊!可是……」
「那就好。」季晴臉上掛著笑容,內心卻下了沉痛的決定。
以後,她不能再來這裡了。
要來,也得等她心中這段感情過去才行……
☆ ☆ ☆
夜晚的餐桌上,史育凡一邊扒飯,一邊偷偷抬眼觀察坐在自己對面的爸爸。
史儒心今天依舊若有所思的坐著,飯菜擺在眼前,但他卻沒有動筷。
到底怎麼回事嘛!史育凡心裡咕噥著。
爸爸也這樣,姐姐也這樣,大家都不替他這個小孩想想!
史育凡動手夾了些蒜炒空心萊,放進嘴裡,差點一口吐了出來——鳴鳴!是甜的!
再夾了紅燒鯽魚——好鹹!
糖醋排骨——全部都是醋的味道!
史育凡放棄的丟下筷子,想喝湯,卻發現根本沒有湯!
「爸爸!」他忿忿的吼道。
史儒心總算回過神,溫柔的說:「怎麼了?吃飯啊!」
什麼吃飯?你兒子若是真的把這些飯菜吞下肚,晚上就要鬧肚子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