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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蕾維爾·史賓瑟

  「今晚免了,好嗎?」

  「不行,太冒險了。」

  「那又何妨?」他持續誘惑和愛撫,在她臉上灑下一連串的親吻。「嘗試一下,」他貼著她的唇喃喃低語。「難道懷孕會是世界末日嗎?」

  她輕笑地咬啃他的下巴。「我立刻就來。」她溜下床走進浴室。

  他歎口氣,翻身仰躺地閉上眼睛。要等到何時呢?但答案他心知肚明。她不僅為嬌蘭化妝品公司、為他而珍愛她的身體,更是為她自己,深怕損及這份完美。今夜他冒險提及這個話題,平常一提懷孕生子,她就忿忿然地轉而他顧,使得整個週末氣氛緊崩。他已學會不再惹惱她,可是歲月不饒人,10月他就滿41歲,再過一、兩年他就老得不適合生兒育女了。

  瑞克想到童年時他騎在父親肩上,觀看天際的海鷗翱翔;另一幕是他和兄弟姊妹圍繞在父親的病床旁邊,含淚依序親吻老人失去了生命的臉頰,然後留下母親單獨守著他。

  今生今世他最渴望的是有一個家。

  床墊輕輕一晃,瑞克睜開眼睛。

  南茜跪在他頭頂上。「嗨,我回來了。」

  他們熟練地做愛,像書上的示範一般精確,兩人都達到高潮,但是事後他躺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沉思,心想,一旦這種行為並非用來配合原始的目的,行為本身有多麼的空虛。

  第二天南茜按例清晨即起。瑞克沖澡更衣的時候,她已經一如慣例坐在化妝鏡前,依序進行美容化妝數步曲,雖然瑞克不明白她怎能每天花上一小時又15分鐘化妝,但是他深深瞭解上妝儀式和節食一樣,已經溶入南茜日常生活中。她不會素著一張臉出現在餐桌上,總是妝扮得十全十美,毫無暇疵,彷彿隨時要飛往紐約開會一般。

  瑞克一面繫鞋帶一面詢問道:「要我帶些麵包回來嗎?」

  她正在畫眼線。「你應該多吃些全麥的,少吃白麵包。」

  「這是本人唯一的弱點,等會兒見。」

  她目送他離開,那依然消瘦的身材和英俊的五官令她深以為傲,但是他昨夜的不悅令她擔心。滿足於目前這種兩人世界的關係,她怎麼也無法瞭解他為什麼還要其他的。

  瑞克愉快地慢跑回來,手提白色的蠟紙袋,直接走進廚房倒了兩杯咖啡。

  「早安。」南茜走進來說道,對她而言,早晨向來在化妝儀式完畢後才開始。

  「早安。」

  她身著膚色的亞麻裙搭配翻領襯衫,襯衫上印滿紫色和綠色小貓。除了南茜,誰能身著這種綠紫花色襯衫卻顯得極為時髦的?那條紫色的麻花皮帶在任何人身上都顯得愚蠢,但在南茜身上卻極有格調。

  瑞克一面淺啜咖啡,忍不住露出微笑。

  「謝謝,」她接過他遞來的咖啡,小心淺啜一口。「嗯……你看起來心情很好,有什麼好笑的嗎?」

  他傾身咬一口甜甜圈。「我正試著想像你體重兩百磅、身著針織衫、頭戴發卷的媽媽模樣。」

  「別妄想,」她揚起一眉,哼聲笑道。「剛剛慢跑有聽見什麼消息嗎?」

  「沒——有。」他舔淨手指,飲盡杯中的咖啡。「你今天要做什麼?」

  「除了週報表還有什麼?若能免除文書雜務,這份工作就十全十美了。」

  最好也免除出差,他心想。一週五天在外奔波,第六天甚或第七天早上是她用來寫週報表的時間。雖然她不喜歡出差,但一想到可以到各大城市的名牌服飾店,倒也甘之如飴。

  遷居杜爾郡的時候,一開始他以為南茜會放棄嬌蘭業務代表的工作,定下來懷孕生子。但是她反而投入更長的時間努力工作,以求保住這份工作。

  「你呢?」她戴上眼鏡,瀏覽今天的週報。

  「我和麥克今天都滿檔,我要帶領三個團。」

  「試著早點回來。」

  「盡量,但不敢保證。」

  「試試看,好嗎?」

  他點頭以對。

  「我得動工了。」她端起咖啡和果汁,傾身吻吻他的頰。「晚上見。」

  她轉身走向一樓的小辦公室。他也起身出門,越過人行道,掀起車庫的門。南茜嶄新的灰色轎車旁邊,是他使用了12年、車身已生�蛌犖眽S小貨車。南茜對這輛破車深深不以為然,但瑞克卻暱稱它為「老鴇兒」。

  他坐進駕駛座,轉動鑰匙咕波道:「好了,老鴇兒,動吧。」

  它需要鼓勵,不到一分鐘,引擎已轟然怒吼地運轉。他微笑地拍拍駕駛盤,倒車離開車庫,開往騎士巖。

  嚴格說來,騎士巖算不上小鎮,只有疏疏落落、久經風霜的幾幢建築物散佈在湖岸的東南角。一間餐廳、一間紀念品店、幾處木造碼頭、一艘船和他母親的房子坐落在岸邊,此外就是針對釣魚客所需的拖船、絞盤、幫浦和吊船架。

  車子轉進車道,瑞克把貨車停在楓樹下,發現麥克18和16歲的兒子傑利及尼可已經踏上瑪麗號和白鴿號,正分別在清理甲板,將補給的點心飲料裝進冰箱裡面。

  他甩上車門,對侄兒們揮揮手,朝房子走去。

  這是他生長的地方,也是租船公司的辦公室。才6點55分,前門已經敞開營業。室內的松木牆佈滿各式誘餌、木匙、驅蟲劑、一個雙向無線電通話機、釣魚執照、杜爾郡的地圖、魚網和十幾張遊客釣起大魚的照片。架子上掛著待售的黃色雨衣,另一端則是印著「席氏租船公司、騎士巖」字樣的運動衫。地板上堆著半打一組的可口可樂,屋角的矮桌上則是供遊客自行取用的熱咖啡。

  瑞克繞過收銀台,穿過一道窄門和陽台,走向屋後的廚房。

  「早安,母親。」他說。

  「早安。」

  瑞克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母親正在桌上揉麵團,她向來拒吃麵包店的麵包,寧願自己親手做來吃。

  瑞克轉動手中的咖啡杯,望著她走向碗櫃拿出烘麵包的平底鍋。

  「你好嗎?」他詢問道。

  「哈!」

  「有這麼糟嗎?」

  「你是進來喝我的咖啡並且惹我生氣的嗎?」

  「你說這叫咖啡?」他望進杯裡。「連卡車司機喝了都會皺眉。」

  「那就去喝辦公室的咖啡水。」

  「你知道我討厭那種大水杯。」

  「那就回家喝!或是你老婆不會煮咖啡?昨天晚上她有回來嗎?」

  「嗯,大概10點15分左右到家的。」

  「哈!」

  「媽,別又來了。」

  「這種生活太可笑。你住這裡,她卻住遍美國各地。」她將豬油抹在鍋裡。「如果我像她那樣,你爹早就扯著我的頭髮把我拖回家了。」

  「你的頭髮不夠多。」

  她用平底鍋敲他一下,然後將麵團丟進鍋裡。「吃過早餐了嗎?」

  「吃了。」

  「吃什麼?又是炸甜甜圈?」

  「媽,你又在多管閒事了。」

  她將鍋子放進烤爐。「母親不管閒事還能做什麼?神沒說管閒事,所以我這母親的當然要管。」

  「我還以為母親只管販賣釣魚執照和安排時間表。」

  「那裡還有臘腸,吃吧。」她朝爐子上面的煎鍋點點頭,雙手忙著清理桌上的殘餘麵粉。

  瑞克掀起鍋蓋,母親一如往常地替他和麥克各留了一份波蘭臘腸,他用手拿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道:「媽,你還記得畢梅琪嗎?」

  「當然,提她做啥?」

  「昨天晚上她打電話給我。」

  從他進屋以來,他母親首度停住腳步,轉身盯著他。

  「打電話找你做什麼?」

  「只是問候我,說聲哈羅。」

  「她住在西部的什麼地方,不是嗎?」

  「西雅圖。」

  「她從西雅圖打電話給你,只為了問候?」

  瑞克聳肩以對。

  「她丈夫死了,對嗎?」

  「是的」

  「啊,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

  「一旦寡婦想要男人,就會到處嗅呀嗅。」

  「噢,媽,她打電話來的時候,南茜就睡在旁邊。」

  「誰打電話來了?」正好走進來的麥克問道。他比弟弟重30磅,還蓄著一臉褐色的鬍鬚。

  「他的舊情人。」席安娜答道。

  「她不是我的舊情人!」

  「誰?」麥克走到爐前替自己倒一杯咖啡。

  「畢家的女孩。以前他總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和她在陽台上卿卿我我。」

  「噢,老天!」瑞克大聲呻吟。

  「畢梅琪?」麥克拱起眉毛,然後對著弟弟嘻嘻一笑。「哦——嘿!高中時代,你和她幾乎熱得把躺椅都燒了。」

  「早知道有這種下場,我絕不會告訴你們兩個。」

  「她找你幹什麼?」麥克自行拿起臘腸大快朵頤。

  「我不知道。她和莉蘭聯絡,然後……」瑞克聳聳肩。

  「打電話給我,我們只閒聊了一些近況。」

  「她來嗅一嗅。」安娜背對他們插了一句。

  「媽!」

  「對,我知道,她只是問候你。」

  「她也問候你們兩個人。天知道我幹麼這麼多嘴告訴你們。」

  「嗯……這事有蹊蹺。」麥克尋思道。

  「嗯,等你找出原因再通知我吧。」瑞克諷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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