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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葉霓

  只剩下六天了,琀,我能陪你的日子就只有這些了。

  你可以恨我,但不要傷心難過。

  子夜時分。

  累了好幾天,夏琀躺在熟悉的床上,應該很好眠,卻怎樣都無法入睡。

  此刻,她心裡想的都是端木夜風蒼白的臉色,剛開始她認為是傷勢初癒的關係,可是經過這麼多天,他為何還是這樣?偏偏他又不肯讓她把脈。

  她突然覺得不對,立刻下床,走出房間,來到端木夜風的房外,悄悄推門而入。

  夜風哥哥,對不起,雖然你再三叮囑不用替你把脈診治,但我還是放心不下。

  她來到床畔,抓住他的手,按在脈穴上。

  不一會兒,她的指尖顫抖,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狠吸一口氣。

  接著,她緩緩解開他的衣襟,當拉開內襯時,看見他的胸口因為傷勢嚴重而轉黑,淚水忍不住滑落臉頰。

  她搗住唇,偷偷的哭泣,哭得傷心欲絕。

  端木夜風的眼睫輕輕顫抖一下,張開眼時,淚水也隨之溢出眼角。

  夏琀看見了,驚詫不已。

  他伸出手,將她緊緊的摟入懷裡。

  她貼著他的胸膛,淚水熨燙著他的肌膚,但他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能做的只是用雙臂牢牢的擁著她。

  「你到底中了什麼毒?為什麼脈象如此錯亂,彷彿快要斷氣?」她哽咽的問。

  「田賜森的那副弓箭是塗上劇毒後,暴曬一天,再塗上一層,反反覆覆經過十次,所以成為十日弓,而中箭的人只有十天可以活命。」他紅著眼眶,熱唇貼在她的頭髮上。

  「沒有解藥?」她淚流滿面的問。

  他苦笑,「除了製作弓箭的人,沒人知道解藥是什麼,就連田賜森也不清楚。」

  「那個人在哪兒?」

  「那副弓箭完成時,他因為中毒太深,當場死亡。」端木夜風摸了摸她的臉,「不要想了,那跟沒解藥是一樣的。」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別哭,你答應我不哭的。」望著她的淚水,他的心都碎了,比死還難受。

  「如果早知道這樣,我怎會答應?」她坐直身子,急著出去,「不,我不能放棄,沒有解藥,我就找出解藥。」

  「你要去哪兒?」端木夜風拉住她的手。

  「我要去找藥材,剩下六天,一天服用一種,我不相信配不出解藥。」夏琀非常激動。

  「就因為只剩下幾天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要做無謂的浪費好嗎?你心底很清楚,那是沒有用的。」

  被他的話震醒,夏琀渾身發抖的定在原地。

  瞧她一語不發,他的心頭更是慌亂,徐徐的站起身,從她的背後攬住她的腰。

  「這幾天別想我的傷,我們快快樂樂的生活,嗯?」

  她垂下腦袋,淚水不斷的滴落,然後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拭眼睛,擺脫失落的情緒,換上充滿信心的表情,轉身面對他。

  「那你得答應我,不絕望,也別放棄,我還是決定試一試,拜託你。」

  她不能眼睜睜的看他就這麼離開,絕不能!

  「你這丫頭!」他搖搖頭,笑說,眼角閃現感動的光影,「隨你了。不過剩下的這些日子,該怎麼過呢?」

  「剩下的日子……我們一人一半,三天我聽你的安排,另三天你聽我的決定。」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睛、紅紅的鼻頭,頓時心疼不已。

  「好,都聽你的。」他緊抿唇瓣,輕撫她的頭髮。

  多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可以讓他繼續保護她、愛她……

  「已經很晚了,睡吧!」他擰了擰她的鼻尖,「瞧你哭得滿臉通紅,真醜,可不要半夜嚇到我。」

  「你也不准半夜突然斷氣,小心我會……」她的笑容瞬間消失。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替他死。

  他好不容易才奪回屬於他的一切,什麼事都還沒做,怎麼可以就這麼撒手不管呢?所以她惱、她恨,她……

  「好,就讓你虐屍好了。」他開玩笑的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夏琀又哭了。

  「三天是我的,至少我要你三天都面帶微笑,好嗎?」他的眼底流露出執著的光芒,「一定好好好的、開心的過日子。」

  「夜……夜風哥……」她緊抱著他,「夜風哥……」

  這一夜,除了外頭的蟲鳴聲,屋內還響起她的低泣聲,好像鞭笞著他的心,但他願意承受,因為那是他欠她的。

  第十章(1)

  關於端木夜風的病情,夏琀並沒有隱瞞府邸所有的人,因為她知道被欺瞞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她讓他們有什麼話都可以在這六天說出來,說給端木夜風知道。

  但是大伙的表現全是哭泣,為了化解愁緒,她宣佈一件喜事,她要和端木夜風成親了,只因為他們相約給彼此各三天。

  第一天,端木夜風與夏琀在府邸所有人傷痛的眼神下拜了堂,她正式成為他的妻子。

  他曾問:「你不後悔?」

  她回答:「我很壞,就算你真的要離開,我也要牽絆你的心,所以永不後悔。」

  「你果真是個壞丫頭,壞得害到了自己。」他牢牢的將她鎖在懷中,度過淚水交織的洞房花燭夜。

  第二天,端木夜風去了趟望夫石,看著千仞如刀的景觀,可以感受到夏琀以往站在這裡的心碎與失望。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他微瞇雙眸,撫著石塊。

  「數不清了。」她悠悠的說。

  「也好,至少以後你不必再站在這裡了。」死了就斷了她的念,對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第三天,夏琀請他教她射箭。

  「我很笨吧?」學了好些年,卻連點長進都沒有。

  「女子本來就不該耍弄這些武器。」端木夜風沒想到她還沒放棄,看著這些箭都生�袪w化,哪還能射呀!

  「你知道我為何想學射箭嗎?」她瞅著他,淡淡的問。

  「好奇、固執、好玩?」他撇了撇嘴,戲謔的看著她。

  「不……」她揚起微笑,「因為我把靶心當成你的心。」

  「這麼恨我?」

  她搖搖頭,「把它當成你的心,希望可以射中,讓你愛上我。如果……如果可以交換,我寧願一輩子得不到你的愛,也希望你長命百歲……」

  她再次淚水盈眶,凝成傷心之海。

  他憂鬱的眼眸對上她的淚眼,伸手輕拂她臉上的淚痕,「礙眼,說好不哭的。」

  「好,不哭了。來,教我射箭,否則今晚的藥會更苦。」她笑了,但眼角閃著一抹淚影,形成極大的對比。

  第四天,端木夜風讓她陪他來到端木奎的墓前,親手整理墓地,並將聖旨放在面前,讓爹可以看個清楚。

  「爹,陛下恢復我們萬邑侯的身份了,你開心嗎?」他重重磕了個頭。

  「爹,請你保佑夜風哥哥,保佑他可以渡過這次的難關,拜託你。」夏琀也跪在端木奎的墓前,久久無法起身。

  「傻瓜,我爹沒轍的。」他扶她起來。

  「會的,身為父親,他一定會想辦法。」她的態度非常堅決。

  「天啊,平時威脅我不夠,居然連我爹也不放過,難怪人家說女人心真可怕。」他故意逗她。

  「對,是我害你的,倘若不是我堅持進宮,你也不會……」她早就把自己視為壞女人,「我真的很可怕。」

  瞧她垂下腦袋又要哭了,他趕緊將她拉進懷裡,「我是逗你玩的,那件事怎麼能怪你?!只能說是天意,上天給我的懲罰。」

  抬起她的下巴,他重重的吻上她的唇,汲取那冰涼的觸感、香滑的滋味,想永遠記住這份記憶。

  第五天,夏琀要求他陪她上山採藥。

  「剩下兩天,就去玩玩,何必還傷神?」他不希望她一直沉淪在可以救他的幻想中,到時他真的走了,怕她承受不起。

  「是你說三天依我的,怎麼可以反悔?」她鼓起腮幫子,睨著他。

  「好,上山就上山,要採藥都由我來。」這也不是難事,端木夜風當然順了她的意,誰教他愛她、他欠了她。

  上山後,在她的要求下,他不但當場採藥,還得嘗盡百草。

  「你當我是神農氏?」一嘴的青草苦澀味,讓他的眉頭都打結了。

  「沒錯,我打算寫一本百草綱目,你不幫我,誰幫我?反正你吃錯藥也沒關係。」她邊說邊覷著他吃過藥後的臉色。

  「你這叫物盡其用,對吧?」真想不透,她的小腦袋在想什麼?明天他就要一命嗚呼了,她還利用他來寫什麼綱紀。

  「是你說欠我的,就這麼還我吧!」夏琀非常認真的看著他,「一定要還我。」

  「是是是,還就還。」

  於是接下來,端木夜風服下這輩子最多的苦藥。因為愛,就算來生變成一株藥草陪伴著她身邊,他都無悔。

  第六天,端木夜風要求她陪著他,待在房裡,哪裡都不去,因為他也沒什麼氣力了。

  夏琀倚在他的懷中,幽幽的開口,「不要忘了我。」

  「絕不會。」他輕拍她的背。

  「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也不能忘了我,更不能嫌我老。」她的淚水落在他的衣襟上,瞬間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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