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成為公主的婢女……」
老天爺……丁香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她面無血色,渾身簌簌發抖。
彩兒竟然就是把木盒放到皇甫皓飛床褥下的人……
是她的無知鑄成了大錯,是她不知人心險惡,對彩兒毫無防備之心,把她當成一輩子的好姐妹,掏心掏肺,什麼都對彩兒說……
原來是她害了皓飛,原來是她……
刑場陰風慘慘,刀斧手身穿絛紅背心,赤裸著雙臂,雪亮的大刀亮晃晃地持在手中,讓人望而生畏。
刑場四周佈滿了羽林軍,正中高台擺著一張桌案,火籤筒放在上面,寫著皇甫皓飛的名字。
「人犯皇甫皓飛,開斬!」監斬官刑部尚書劉讚揚聲說道,他提起硃筆勾了火籤丟下。
此時,天空翻滾著大塊大塊的烏雲,還不斷發出轟隆隆的雷聲,沉重的悶雷像是快要撕裂大地。
忽然,陣陣狂風肆虐而過,掃起塵土和沙石,狂風和驟雨鋪天蓋地而來,天空中混濁的黃土與怪異的紫紅色閃電攪在一起,天候異象讓人惶惶不安。
丁香在觀看行刑的人群裡,眼神渙散,像失了心神似的。
「她這樣怎麼行?你快想想法子。」趙千嵐跟在丁香身後不知道多久了,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丁香比天天流淚的丁香更讓人擔心。
一切已成定局,斬首就在今日,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皇上的決定,因為她與杜紹瑜都明白,皇上現在已經不是原本的皇上了,只是個被平南王操弄的傀儡。
若他們輕舉妄動,一定會連累駿王府,說不定「皇上」一發狠,會來個滿門抄斬也不一定,他們也因此步步為營,絲毫不敢大意。
「知道了。」杜紹瑜掌風在丁香頸間落下。「得罪了,丁姑娘。」
丁香醒來時,看到趙千嵐和一名她不認識的男子。
「他是杜紹瑜,是皓飛的好友。」趙千嵐說道。
丁香急問:「我怎麼在這裡?他呢?他呢?」
他們都沒開口,趙千嵐的雙眼通紅,像是哭了許久,丁香一陣發寒,她知道那代表什麼。
一陣椎心的痛楚狠狠刺過她的心臟,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我就不安慰你什麼了,我自己……也快撐不住了。」趙千嵐別過頭去,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杜紹瑜也極為悲痛,但沒完成的事,必須由他接手完成。「丁香姑娘,皓飛說你精通醫術,可以為皇上解毒,當務之急是讓皇上恢復正常,我會設法帶你入宮……」
「我……想靜一靜。」丁香閉起了限眸,淚水緩緩滑落。
皓飛已經死了,她還管皇上做什麼?天下百姓跟她有何干係?誰稱王誰為帝對她又有什麼影響?她還冒險進宮為皇上醫治做什麼?治好了皇上,救得回皓飛的命嗎?
「那好,你好好睡一覺,我叫人燉篸湯,你醒來多少喝一點。」趙千嵐瞪了杜紹瑜一眼,示意他閉嘴。
丁香在心中無聲的說道:大總管,謝謝你,你的恩情我記住了,來生再報……
然而,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她做鬼也不會放過彩兒的!
他們離開之後,她立刻起身,換上了一身縞素衣裳,了無生趣的走出了怡情軒,走到梅林的湖畔邊。
冷風撲上臉頰,想到皓飛帶著精鐵鐃銬含冤而死,她就痛得不能自己。
既然心愛的人已不在世上,她獨活著有什麼用?
是她害死他的,她自然要去陪他,在黃泉路上,有她相陪,他也才不孤單啊……
瓣瓣寒梅飄落在湖面上,冰寒的湖水足以將人凍死。
她眼裡含著淚珠,嘴角卻帶笑,心神狂亂不已,想到將要自己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她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她沒有與他成親,他卻也還是死了,什麼剋夫之命簡直胡說八道,如果有來生,她會毫不猶豫的嫁給他,如果真有來生的話……
她看著蒼天,蒼天當然沒有給她任何回答。
「皓飛,我來了,等我……」丁香高高仰起了臉,眼中流下淚來。
她縱身跳入湖中。
所有的遺憾,就與她一起融成冬季最後的雪水,與飄落的梅花一起,深埋在湖底吧!
許久之後,湖面恢復了平靜,天空突然下起雪來,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蚺捋\地的雪下了十天十夜,數尺厚的大雪堆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天地間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梅花湖畔整個被大雪蓋住了,半個月之後,大雪漸融,唯獨梅花湖始終沒有融化,變成了一座冰湖。
第7章(1)
「她沒救了。」
好冷……丁香睜開眼睛之前聽到這句話。
接著,她聽到彩兒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你這傻丫頭,怎麼那麼傻呢?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染上了瘟疫,你怎麼會傻到去投湖?」
怎麼回事?
投入那麼冰冷的湖裡,她沒有死嗎?
「丁香……嗚嗚,我的好姐姐,你一路好走……」
一條白布蓋上了她的臉,而彩兒還在嚶嚶哭泣,那虛情假意的哭聲讓丁香感到厭惡至極,她一把掀開白布,坐了起來。
「丁香!」芸娘驚嚇的瞪視著她。
「丁香……」彩兒也止住了哭聲,她還揉了揉眼睛。「你……你沒死?」
一旁的大夫又驚又喜的看著她,頻頻說道:「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剛才明明已經沒有了脈象,怎麼會?怎麼會呢?」
大夫又細細為她把了脈,更驚奇的發現原本疫病的症狀全都消失了,他忍不住大呼奇跡。
丁香訝異的看著四周。
這個房間……這是她在李府的房間,和彩兒共用的房間!
她怎麼會在這裡?
誰把她帶回淮玉城了嗎?
「你沒事?真是謝天謝地啊!丁香丫頭!」李嬤嬤雙手合十,不斷的感謝老天爺。「我去稟告大總管你沒事了,大夫,你也跟我一道出去吧,還有好幾個奴才在等你開藥方呢!」
李嬤嬤和大夫出去了,芸娘看著丁香,發現她很不對勁。
「丁香,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叫大夫回來?」
「我……怎麼了嗎?」丁香蹙著眉心,無論如何回想,她只記得自己投入將軍府裡的冰湖裡,後來怎麼樣了,她全無印象。
「你不記得啦?」彩兒搶著說:「城裡爆發奇怪難治的瘟疫,你因為染上瘟疫就想不開投湖自盡,幸好瑞兒經過發現,不然就糟了……可是說也奇怪,大夫明明就說你沒有脈象了啊,怎麼會沒事呢?」
「我……染上了瘟疫?」她努力回想,還是一無所獲。「是大總管把我送回來的嗎?」
趙千嵐和杜紹瑜是她最後見的人,或許可以從他們那裡得到答案。
「你在說什麼啊,丁香?什麼送回來?你一直在這裡啊,又沒有離開過,你不會是病糊塗了吧?」彩兒伸手摸她額心,她不由自主的閃開了。
「不要碰我!」她厭惡地低喝。
彩兒瞪大了眼睛。「丁香?!」
丁香不理彩兒,她看著芸娘。「我一直都在府裡,是嗎?」
芸娘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是啊!」
丁香急問:「那將軍呢?將軍在哪裡?」
「將軍?」芸娘和彩兒面面相覷。「什麼將軍?」
丁香更是訝異,芸娘不知道少爺就是將軍還情有可原,但彩兒不可能不知道啊。
她不動聲色的改口,「我是說少爺。少爺呢?」
芸娘和彩兒異口同聲說道:「少爺又還沒回來。」
芸娘淺淺一笑。「不過,丁香,你為什麼突然問起少爺?你不是不曾看過少爺嗎?」
丁香聞言狂喜的震顫著。
難道老天真的聽見了她的請求,給了她重生的機會?還是,她投湖沒死,現在是在作夢?
她用力的捏了下自己。
「哎喲!」會痛!
太好了!會痛!不是作夢!她真的……真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老天爺,謝謝禰!謝謝禰!
雖然她搞不清為何她的人生與原先的不太一樣了,不知為什麼她竟得了瘟疫,但她仍感激能有這重來一次的機會。
「丁香,你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怪怪的?」彩兒萬分不解丁香幹麼死命捏自己,臉上那欣喜若狂的光彩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迴光返照?
「征南大將軍呢?」丁香追不及待的問。
「還沒班師回朝啊。」彩兒更奇怪了。「你怎麼問這個?」
果然!她再沒有一刻如此的感謝上蒼,雖然現在發生的事與過去不盡相同,但她可以扭轉乾坤了,皓飛可以免於一死!
「我去看看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她急切的掀被下床。
她要從藥村那件事開始,把一切的錯誤導正過來!
「你在說什麼?!」彩兒拉住她。「你自己都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還去看那些染病的人做什麼?」
「放開我!」她瞪著彩兒拉她衣袖的那隻手,厲聲道。
如今她才感覺到,彩兒一直在利用她,用自己的柔弱使喚她做事,她真是笨得可以,還一直把彩兒當成連螞蟻都不敢捏死的柔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