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是聽命行事,因為有人檢舉你,所以——」
「誰檢舉我?我只是暫停一下,幹麼檢舉我?」
「這我們不能說,請你到這裡取車——」
結果汪樹櫻只能哀怨地請拖吊人員把她趕著交貨的飲料全拎下來,汪樹櫻拎著五大袋飲料,悲傷地看著心愛的小白機車孤伶伶站在拖吊車上,離開她這傷心的主人。
小白,我馬上去找你,凹嗚……汪樹櫻好想哭。
「汪老闆。」
有人喊她,汪樹櫻回頭,一下子沒認出對方。她驚訝地瞪著,一會兒才認出眼前這個西裝筆挺、相貌英俊的男人,就是早上來亂的常客「黑先生」。
「你怎麼在這裡?還穿成這樣?!」帥得嚇人,一副高級商務人士的樣子,害她很難跟那個穿運動服的男人想在一起。
「我載老闆到附近開會。」
「你是司機?」
「唔。」杜謹明看她雙手拎著飲料,沉重到她的指節泛白。「趕著送貨?」
「欸,不知道哪個可惡的混蛋打電話叫人把我的機車拖走了,可惡,我不過停幾分鐘而已,過分!」
那可惡的混蛋正看著她,還一臉偽善地問:「要不要載你去交貨?時間很趕吧?」
「對啊,巧克力冷掉就不能喝了,可以嗎?真的可以?」
「過來——」杜謹明搶走沉重的飲料,走向奔馳車。
汪樹櫻愣住,趕緊跟上去。這傢伙轉性了?這麼好心?他是那個機車的黑先生沒錯吧?是那個一直被她臭罵沒愛心的壞人吧?他今天是佛心來著嗎?
杜謹明打開後座車門放好飲料,回頭看她。「還不上車?!不是說冷了就不能喝了?」
「喔。」汪樹櫻趕快上車,跨進後座。被拎出來。「喂?喂,幹什麼?」
杜謹明將她拖出車外,拉開前座車門,把她推進去。「不懂國際禮儀嗎?坐後座,是把開車的人當司機。」
杜謹明上車,發動車子,聽見汪樹櫻嘀咕——
「明明就是司機啊,還計較這個。」
杜謹明微笑,心情忽然很好。「讓我當司機很貴的——」
「我還是下車好了。」就知道他不可能那麼好心,等一下被敲詐就慘了,汪樹櫻推開車門。
「我開玩笑的!」杜謹明橫過身子把門拉上。
汪樹櫻瑟縮著,他強健的上身橫過來時,炙熱體溫,彼此間緊迫的距離,害汪樹櫻又想起早上的事,什麼親吻啦激情啦,唉唉唉,她臉紅,尷尬。
「地址?」杜謹明問。
「喔,我看一下——有三個地方要去……」汪樹櫻拿出紙條報上地址。
杜謹明發動汽車,駛上馬路,他一路狠踩油門,急速馳騁,駛向目的地。
汪樹櫻抓住把手,尖叫。「慢一點,慢一點!」
「不是很趕嗎?」
「也不用這麼快,慢一點,再慢一點。」
「已經比較慢了。」
「再慢一點!」
「已經從時速九十降到六十了。」
「再慢一點!」
「已經降到五十。」
「拜託再慢一點——」
「你真是……」他轉頭,看她臉色慘白,抓著把手的手顫抖,整個人像猴孫掛在把手上,一副快死的樣子。「你……會不會太誇張了?放心,我技術很好。」
她大叫:「不要看我,看前面,前面!」
「原來汪老闆這麼膽小。」杜謹明哈哈笑,看她嚇成那樣,他將時速降至四十。「放輕鬆,奔馳車的板金很好,這種速度,就算撞車了也死不了。」
這話沒安撫到汪樹櫻,她聽到板金很贊,很驚恐。很讚的板金?表示很硬吧?萬一出事穿透皮膚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汪樹櫻腦子裡充滿板金插進皮膚的畫面,鮮血汩汩流淌,鐵�蚽諈漲憡�,混著汽油的味道,滿地殘骸,椎心刺骨的劇痛……
汪樹櫻掩住嘴,腸胃翻攪,快吐了。
「你很怕坐車?」看她那德行,杜謹明意識到她的恐懼已到達反常的地步。
「唔。」
「汽車比機車安全好嗎?」
「不要跟我聊天,專心開車。」如果不是時間趕,她絕不上車。
看她發抖,額頭都是汗,臉色慘白,杜謹明把車速放得更慢,收斂玩笑心態,他鄭重地跟汪樹櫻保證道:「我會小心開車,不要怕。」
原來汪老闆一坐上汽車就變了個人,她緊張驚恐的模樣,教杜謹明也跟著焦急擔心,他猜想汪老闆對汽車有很不好的記億。
車子抵達第一個目的地。
「好了。」他幫汪樹櫻解下安全帶,繞過車子,幫她開門。「我幫你拿飲料進去。」
「我怕等一下換你的車被拖吊,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出來——」汪樹櫻虛弱地跨出車子,腿軟,杜謹明趕緊扶她。
「我跟你進去。」
「沒事,等我。」她拿一袋飲料,跑向騎樓,走進一家服飾店。
街上,陽光映著兩旁白千層樹,斑駁雪白的樹皮,讓陽光暖成金色。杜謹明許久沒欣賞街景,今天,尋常的街道怎麼這樣美麗?他看汪樹櫻小小的身子鑽入店家,早知她這樣怕坐車,還會跟她惡作劇嗎?此時杜謹明有些後悔。他凝住目光,心情激盪,有一股急切想保護她的衝動。
當她表露脆弱的一面,他心揪緊。從沒見愛笑又傻乎乎的汪老闆有這樣恐懼的一面,彷彿汽車會將她送往地獄。她緊張無助,害他心神不寧,想將她緊擁入懷,低聲安撫,如銅牆鐵壁般地緊緊保護她……而內心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卻叫他小心,小心這股衝動——
是否忘了曾經嘗過的苦頭?
手機響起。
杜謹明接聽,林甄恩在彼端痛哭。
「姑姑又暈倒了,我在醫院,快過來……」
杜謹明扔下手機,發動汽車,往醫院疾駛。
汪樹櫻走出服飾店,車子呢?
她呆在路旁,怎麼回事?人呢?
※※※
杜謹明趕到醫院,與林甄恩會合。
林甄恩站在醫院門口等候,看見杜謹明,她跑過來,帶他往病房去,邊走邊解說狀況。
「主任來做過緊急處理,姑姑已經醒了。剛剛我陪她吃飯,她忽然喊頭暈就在餐廳昏倒。幸好立刻送到醫院……可能是換了新藥的關係,血壓不太穩定,把我嚇死了……」
他們一起走進電梯。
林甄恩看杜謹明臉色鐵青,不發一語,知道他很怕姑姑出事。
「放心,真的沒事了。」握住他的手,她試著安撫他。「你也嚇到了吧?」
杜謹明凜著臉,不發一語。他知道姑姑的情況越來越壞,但是姑姑不聽他的建議,放棄最新的鏢靶藥物治療,她厭惡折騰人的藥物,只選擇溫和的療法。要不是他捨不得,姑姑甚至想住進安寧病房,她渴望早點從痛苦裡解脫,杜謹明主張積極性治療,姑姑卻不想活得更久,她只希望在死前活得舒服點。他尊重姑姑的選擇,卻難免心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經盡力?
林甄恩緊緊握住杜謹明的手,可是,他似乎毫無感覺,只是木然的讓她握著。她偷偷打量他的神情,他注視著前方,似乎也沒意識到她的存在。她眨了眨眼睛,一陣鼻酸,感覺像在演著獨腳戲。
電梯門打開,他們往頭等病房走去。
「你還好吧?」林甄恩關心道。
「我沒事。」他淡漠道。
走進病房,姑姑已經醒來,一副沒事的樣子拿著遙控器在選電視頻道。
看見他們來了,杜緋燕咧嘴笑著。
「謹明,你看你的臉色,比我還像病人。過來坐,笑一個嘛,我沒事啦。」杜緋燕拍拍病床旁的位置,總是這樣雲淡風清應付杜謹明的恐懼。
「不是暈倒了嗎?不休息,還看電視?」杜謹明搶走遙控器,關電視。
「好,休息,我休息,不然有人要發飆了。」杜緋燕伸懶腰,躺下。「記得幫我租DVD,他們不讓我出院,要關到後天早上,悶啊。」
杜緋燕拉高被子蒙住臉,睡覺。
她在被子裡咕噥:「你們可以回去了,我要睡了,去去去,去做你們的事。」趕他們走。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她看開了,最讓她難受的,反而是看見謹明擔心愁煩的模樣。
杜謹明檢查姑姑正在吊的點滴。「醫生說沒事了嗎?不用檢查仔細一點?看護呢,怎麼沒跟著你?」杜謹明聘了看護隨時供姑姑差遣,但姑姑總是支開看護。
「不要鬧了,只是暈倒,還沒死翹翹,我叫看護去幫我買面膜,等一下要叫她幫我敷臉。真受不了醫院的空調了,這麼乾燥很傷皮膚。」
第4章(2)
林甄恩笑著,跟杜謹明說:「你看,她還知道要敷臉呢,所以你不用太擔心。我看是真的沒事了。」
「我另外再多請一個看護,不可以像這樣放你一個人。」
「也好。」杜緋燕故意地說:「再多個看護,我就叫她幫我到香港買燒雞回來給我吃。要不要再請第三個?我派她搭飛機到日本撿櫻花回來給我看,反正杜謹明有的是錢。」
林甄恩笑了,朝杜謹明使眼色。「我們走吧,姑姑討厭有人跟著嘛。午餐吃了嗎?」她看看手錶。「兩點多了……有沒有吃午餐?又忘了吃對吧?我們去找點東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