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心下一驚,急著縮回手,他不允,硬是牢牢抓握,她力持鎮定,「我長年練琴,於是長繭,讓夫君見笑了。」
他的指尖一再撫摸她的指尖,似笑非笑道:「這可有趣了,長年習琴,該長在指尖而非掌心,你這樣倒比較像長年手執兵刃。」
她在內心哀號,她竟蠢得沒想到這一點,但謊都編了,她只能否認到底,「夫君說笑了,思凡怎會長年手執兵刃。」
「可不是,堂堂左相千金,何須像刺客死士終年習武。」他的笑容極冷,語氣凍寒刺骨,「夫人想殺誰?本公子?」
晨露用力抽回手,這回他終於願意鬆開,愜意盯著迴避他目光的女人。這個女人他無論怎麼想,都不是左相千金該有的模樣,她……真是左相千金?可她的臉,分明是俞思凡的臉無誤,又或者總是安守本分的左相其實另有盤算?
「夫君又說笑了,我豈會殺夫君。」易容術可以在短時間內騙過人,但時間一旦拉長,破綻就會逐漸顯露,尤其是當對方有所懷疑時,她真的不能再拖下去,無論如何,今日都非走不可。
「你說不想殺本公子,昨夜袖中卻暗藏匕首,要本公子如何相信?」在這座王城裡,他能相信的,除了身邊人以外,再無其他,呵,實在可笑又可悲哪。
「匕首是純粹做為防身用。」
「防身?防誰?本公子?」公子碧嗤笑了聲,全然不信她的說詞。
「思凡絕不是為了防夫君。」
「真是如此?」
「是。」她回得斬釘截鐵。
公子碧猛地探出雙臂,左手鉗制她的雙腕,右手開始撫摸她。她倒抽了口氣,雙手使勁掙扎。
他蠻橫的不許她抵抗,大掌一逕撫過她渾圓的胸,滑過纖細的腰,來到挺翹的臀,她羞紅了臉,咬著唇瓣,呼吸逐漸急促。
等等,那裡不可以!她壓抑到口的驚呼,想要閃躲,卻被困鎖在他懷中,無處可逃。
「瞧本公子找到什麼?」不帶情慾的男人冷笑,從她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在她眼前晃動,「夫人身上可真多匕首,是否本公子再搜上一搜,會搜出更多令人驚奇的事物?」
晨露頭皮發麻的瞪著將她逮個正著的男人,舌尖舔過唇瓣,思考該如何脫身,「我……」公子碧刻意忽略她意外撩人的動作,冷凝著聲幫她找借口,「防身用?」
她用力點頭,「是。」
他再次嗤笑搖頭,「你該知道,你的命沒有本公子尊貴,刺客的對象會是本公子,再怎樣也輪不到你。」
「我要保護夫君。」
她的謊意外觸動他,從前有個傻姑娘說練好武藝要保護他……那個姑娘是真心真意,這個卻是虛情假意,他絕不會輕易被她哄騙。
「憑你?嗤,不如你說要刺殺本公子,還比較可信。」他不屑冷哼,用力將她推回原位,以免不小心受到她迷惑。
晨露喘著氣跌回位子,揉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滿臉無辜,「夫君為何老認為我想殺你?」
「就憑你和老五關係匪淺。」
「我和五公子清清白白,夫君已與我圓房,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
「無風不起浪。」
「八公子故意興風作浪,難道夫君想隨他起舞?」
公子碧看著理直氣壯的女人,「想不到你會說老八小話。」
「這不是小話,而是實話,夫君也瞭解八公子的性子不是嗎?更何況八公子與三公子連成一氣,他們心下打什麼主意,唯有他們自個兒心知肚明。」
他語帶譏嘲,冷睇笑道:「聽起來大伙似乎都各有盤算,唯獨本公子一逕傻乎乎沉浸在書裡,就你倒楣,嫁了個不成材的夫婿。」
晨露瞪著話中有話的男人,心下清楚,他可是一點都不傻,他只是不像他的其他兄弟野心勃勃。
「嫁了個沒用的丈夫,你著實苦惱,這該如何是好?不如與人合謀殺了他,還能從中得利,果然最毒婦人心。」他雙手一攤,說著可怕的陰謀。
「日久見人心,夫君儘管如是臆測,或許有天夫君會發現,我始終一本初心。」
「嗤,初心?」他若信她,才是真傻。
公子碧伸手拉開窗,看見外頭的景致,揚聲,「停車。」
駕車的馬伕咿的一聲,立即讓馬兒停下來,誘娘與隨行的護衛也勒馬停下,等候主子指示。
公子碧沉默的瞅望窗外。
好奇的晨露伸長脖子,外頭究竟有什麼,他竟看得目不轉睛,她透過窗縫看見頹圮荒廢的大宅,未經整理的門牆,有著飛灑如墨的黑色暗沉,是血嗎?
她心如刀割,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她躲了十年,不敢回到王城,連為爺爺、爹爹、姨娘和小陽收屍都不行,忍著痛,吞著苦,日日飽受煎熬,終於回到王城後,她卻連路過這座大宅的勇氣都沒有。
今日不期然再次見到它,心頭湧現強烈的渴望,爺爺和爹爹會不會在下一瞬間意氣風發的走出來?姨娘是不是會抱著小陽與她並肩送他們入宮?
過去的美好,再也回不來了,剩下的是滿腔悲苦。
�蛃Q策馬來到窗邊,低聲道:「公子爺,咱們該走了。」誘娘的眼神透著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落人口實的訊息。 公子碧頷首,關上窗,一併關上他無處寄托的相思。
生命裡,有太多始料未及的事在發生。晨露想辦法離開,卻又再次被困住。
他們一行人才出了城,尚未抵達佛寺,便遭遇刺客伏擊。
公子碧橫了她一眼,冷冷道:「好個日久見人心,原來這就是你的初心。」
「不,不是這樣的。」外頭刺客殺聲震響,教晨露百口莫辯。
「保護公子爺!」誘娘大喝,堅守在馬車旁。
大洋等護衛殺氣騰騰的砍殺膽敢冒犯主子的刺客。
公子碧以自她身上搜到的匕首,抵住她的脖子,陰狠劃出一道血痕,「你說誰會先死?你?或是本公子?」晨露不敢亂動,深怕他會割斷她的喉嚨,「我真的不知情。」
「好個不知情。」他加重匕首抵住她頸子的力道,劃出更大的血口,「你與誰合謀?說!」
「我沒有。」她回答得小心翼翼。
「說謊!」公子碧目光森冷,「看來你是還不夠痛,才會如此嘴硬。」他再加重力道,刀鋒更加陷入她的肌膚,痛得她皺擰眉心。
他想殺了她,她毫不懷疑,但她不能任他宰割。晨露唇一咬,右腿一抬,踢向他下身。 公子碧驚險閃過力道十足的一腳,刀鋒離開她的脖子,她趁此機會將他推開,向外脫逃。此時,一名來不及被攔下的刺客正好殺入,大喊:「公子碧,納命來!」
晨露順手搶過刺客手中的刀,抬腿用力一踹,將刺客踹離馬車。公子碧無情的揮出匕首,劃向她的背脊。
她痛呼一聲,腳下一頓,但沒有反擊,仍往外衝。
公子碧如貓抓耗子,尚未對她痛下殺手,皆因他想知道她到底與誰合謀。
她衝出馬車外,見四周已打成一團,小憶正和一名黑衣刺客廝殺,她的背好痛,濕漉漉的,是鮮血在流淌,她必須搶下馬匹,快點離開才行,但刺客來襲,她想先助他退敵。
「哪裡走!」公子碧冷笑,再次揮刀,劃下。她痛號一聲,轉身以手中搶來的刀指著他。
「你想殺我?」公子碧不將她手中的刀放在眼裡。
「小姐!」和刺客纏鬥的小憶聽見尖叫聲,轉頭見晨露背上鮮血淋漓,嚇得她驚聲大叫。
誘娘察覺異樣,一發現晨露與主子對峙,雙眼更冷,縱身一躍,來到晨露身後,與主子一同圍攻。遭到夾擊的晨露無路可退,她心下慌張,急喘著氣。
「這是怎麼回事?」誘娘神色不善,只要她一出手,立刻能要了俞思凡的命。
公子碧皮笑肉不笑道:「誘娘,原來本公子的夫人與人合謀,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確實有趣,奴婢倒也想知道,左相怎麼說。」 被困死的晨露拿刀橫擋在身前,低喝,「讓開!」
公子碧拿著沾血的匕首,似笑非笑,「夫人,你想上哪兒去?」晨露抿唇不語,警戒提防。
一名刺客見有機可趁,斜前殺入,長劍刺向公子碧。晨露眼角瞥見他,提刀格擋。
公子碧以為她和刺客聯手,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向她。誘娘則轉身對付刺客,刀起刀落,刺客應聲倒下。
公子碧手中的匕首順勢刺向她的心口,刀尖即將沒入時,突地手一頓,偏移方向。
一股巨痛襲來,晨露驚得瞪大雙眼,淚光閃爍對上他湛藍的雙眸,再緩緩垂首,看著刺入胸前的匕首,血如紅花,渲染藕衫。
公子碧皺眉,莫名的驚慌再起,她……方才可是在阻擋刺客?莫非他們不是同一路?小憶凶狠殺掉死纏不放的刺客,驚見小姐渾身是血,身受重傷,「不要!」
誘娘冷然道:「膽敢行刺公子爺,一律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