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幫您倒才是。」
「唉,客氣什麼,當然是我幫總裁倒呀。」
「不不不,當然該由我這個晚輩幫您倒才是。」他忽然控制不了地謙卑謙卑再謙卑。
徐場主被「囂張威」忽然謙卑的態度逗樂了,他酒興大發,拍拍他的臉大笑。「唉呦,今天總裁大人特別可愛呦。行!咱今天不醉不歸,五花馬啊,千金裘啊,呼兒換美酒啦哩啦——」唱大戲來也,不只唱大戲,片刻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徐老頭坐在地上,向崔勝威張開雙臂,兩腳蹬著,嘟嘴向他嚷。「不管不管,人家要抱抱啦,抱抱嘛。」
此景有沒有好熟悉?
崔勝威搖頭讚歎,果然是父女。
這徐場主任性不輸女兒,等不到崔勝威愛的抱抱,竟嗔他。「不抱是吧?好,那我睡了——」
說著直接往後躺,崔勝威大驚,上前撲去——
「小心!」手一伸,即時護住他後腦。唉呀呀,後面是一盆多刺仙人掌,頭頂針灸或可醒神,但萬刺齊入可就要登仙去也。
雖然那些密密麻麻的刺沒扎到徐場主,但在那衝撞的勢子下,全刺入了護住他的崔勝威手背上。
「啊——」崔勝威痛呼。
他目視遠方,一臉哀淒。徐明靜,你可知我今救你父一命,你要拿什麼還?還不快快「香檳」我,鳴。
溫室裡剛剛經歷一場生死交關?,溫室外,有人卻毫不知情但也經歷一場生死劫。
車東元扶著小徑旁的銀杏樹,癟嘴、揪眉,冷汗濕透衣裳,站內八姿勢,內心好悲摧。
這槁木死灰的可憐人,在跑了三趟努力堆「肥」後,體虛身殘,仍堅守崗位,認真把風。
車東元有苦,車東元要說:哥若有良心真該頒獎給我。
發現有人拍他肩膀,車東元回身,駭嚷。「哥?哥?!」
這什麼情況?哥去換盆怎麼搬了一個人出來?
「很吃驚嗎?」崔勝威背著徐場主。「我更吃驚,你把風把得密不透風,怎麼還有這麼大坨的東西飛進來?」
慘了。「徐場主?不會吧?哥,你至於嗎?被發現了就滅口?」
「滅你個——算了,你轉身蹲下,快。」他身心俱疲,但求解脫。
「為什麼?」
「還問?沒看見嗎?他醉了,換你背。」
「哥,我沒辦法,你看看我,我拉肚子已經跑去撇三次,我腸子都快——」
「shut up,蹲下。」
「好吧。」
好是好,但徐場主一掛上車東元軟趴趴的身體,頓時又經歷一場生死浩劫。但見車東元咬牙撐起,雙腳發抖,咬牙呻吟,很有再撇一次的可能。
且不管車東元了,那搖搖欲墜的勢子,教崔勝威看著心驚。
終於,車東元爭氣地站起來後,直接往旁邊倒——
「小心!」崔勝威再次展現他驚人的矯健身手,抱住滾落的岳父——不,是「未來可能成為」的岳父。人雖然救下也護在懷裡了,可他的背慘摔在地面上,痛得他直抽氣。
可憐的崔勝威,「未來可能成為」的岳父在懷中被護得安穩,但他卻犧牲了自己的肉體,痛得椎心,只能無言望藍天。
明靜啊,你可知我一日救你父親二回,目蓮救母的心情我也算是體驗過了,我辛酸得都要淌淚了,我像是捨已為人的人嗎?這像話嗎?
車東元自己爬起來,好誠實地說:「你看,讓我背好危險。」
是,你好樣的,不知羞也是你車東元的本事吧?示弱就是你的生存奧義吧?我算是見識到了。
崔勝威咬牙背起徐場主走,已經夠吃力了,偏偏車東元還——
「車東元你好好走路行嗎?不要過來,走直線!」
「唉,我也想,但我腳軟啊。」車東元搭著崔勝威的手,靠著他走。
可憐的威哥就這麼扛著一個老的、拖著一個小的,全怪他迷戀小鮮肉喔不——迷戀小多肉才遭此劫,歷來能者多勞,英雄命苦,他要挺住!
還有,One Night Stand的後患無窮啊!為美人一晌貪歡,值得嗎?蝕本啦!是否當一個人擁有的多了,神就會逼他吐出來?果真如此,那麼打從遇見徐明靜後,崔勝威也催吐得太厲害,一直失血。
就算是晴天,也有一早醒來,看見明澄的巷弄就生厭的時候。
對徐明靜來說,今天就是那種日子,即使行事歷在七月十一日這天沒標注什麼,但這天就像一枚別針,別在她柔軟濕潤的心臟。
刺穿後,再被回憶浸泡,別針生�蛂A腐蝕心臟。
她找出爪戒戴上,輕撫它,紀念逝去的戀人。一整天,她心神不寧,時而在手機響起時緊張地按下拒接鍵。
工讀生上工,乖巧地接待老師和學生,音樂老師們陸續來了又走,徐明靜打開電腦,更新工作室網頁,這時手機傳來了一則簡訊,教她再也逃避不了。
我在外面,你要是再躲著不出來,信不信我直接下去逮你。
被拒接了二十次,沈珠荷終於撂狠話。徐明靜跟工讀生交代一聲,走出工作室。
一輛VQLVO停在門口,見她出來,車門推開。
「上車。」車內,沈珠荷說,施振宇的父親施謀也在。
司機將車駛離市區,朝郊外開去,途經蜿蜒的山路,終於抵達目的地——施家墓園,也是施振宇長眠的地方。
今天是他的祭日,也是沈珠荷心碎的日子。她抓住徐明靜的手腕,在墓碑前跟兒子告狀。
「你說你愛她有什麼用?今天還是媽媽硬逼著才把她拖來看你,她這麼薄清,兒子你不心寒嗎?」
「好了,兒子會愛聽這個嗎?」施謀燃香,交給徐明靜。
徐明靜持香祭拜,感覺到伯母射來恨怒的目光。
就在她將香插入香爐時,沈珠荷又說話了。「真了不起,兩手空空的祭拜未婚夫,什麼都沒準備。我們振宇愛吃的我都帶了,你呢?真是厚臉皮,你到底把我兒子當什麼了?」
施謀歎息。「反正你都會準備,她幹麼還——」
「老公你別插嘴。」
「都祭拜完了幹麼還囉嗦這個,人家肯來就好了。」
「什麼叫肯來就好?她非要來,她必須來,來見被她弄死的人!」
「伯母,」徐明靜實在忍不下去了,她求鐃。「我們今天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晚上還有事,可以走了嗎?」
「出,天、天啊。」
沈珠荷忽然湊近,以為又要挨打了,徐明靜下意識別開臉,但沈珠荷只是伸手抹過她的眼角,然後瞪著指尖。
「是乾的,我真的無言了,就算面對兒子的墳墓,一滴淚也不掉,還想著晚上的事?真了不起啊徐明靜。」
「走吧。」施謀摟住老婆。「我還要去會計師那。」
「你該不會是有男人了吧?」沈珠荷試探道,思索著前些日子在恆星飯店看到的人。
徐明靜心悸,渾身繃緊。
「兒子的祭日你就不能講些好的嗎?」施謀喝叱。
沈珠荷終於收斂,但方纔那句質問讓徐明靜忐忑,背脊儘是冷汗,感覺自己像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回去的路上,徐明靜仍可以感覺到沈珠荷懷疑的眼神,像能看穿她和崔勝威的事。
第13章(2)
從徐場主那兒得知今天是什麼日子後,崔勝威心裡就卡卡的。
她還好嗎?原來她個性那麼機車,是因為發生過那樣的悲劇,她困在自責裡很久了吧?難以挽回的遺慼,就道麼絆住她邁向未來的腳步。
他想給她溫暖、想抱抱她,彷彿她的難受都和自己有關。這是不是傳染?與她曾經體膚相親,就被她的憂傷感染,害他心情也陰鬱著。
「為什麼不打給我?」
躺在床上,他瞪著手機歎息。又看向荼几上的Pick項鏈,這種日子也不好送她禮物吧?但是……他突然起身,拽來吉他出門去。
這種日子,身為繳費的學生,還是可以去練吉他!
深夜殺去工作室,結果竟然看到她在外面「蛇」?崔勝威好笑地看著荒謬的景象。
這真是他見過最詭異的人貓迴圈了,迴圈中央是已經吃光的空碗,喂貓的徐明靜在逃,貓兒憨憨地想蹭她,還一邊發出沙啞的叫聲。
「不要過來,站在那裡、那裡啦。」徐明靜指著地面,瞪著它。「讓開,讓我拿碗——」
「喵啊!」貓瞇又偎過去。
她嚇到,閃開。「有吃飽就好了,不用撒嬌,不要過來。」
「啊喵——」
「叫你別來,走開走開快走開!」
徐明靜快崩潰了,誰知貓兒又蹭來,快巴上她的腿,忽然橫空一腳踏來站定,貓兒一時不察就蹭了上去——
只見老邁的黑貓瞇眼,尾巴豎直,興奮地蹭著這隻腳,蹭得好過癮。彷彿在說這腿又壯又暖,很好蹭。
太好了,危機解除。徐明靜鬆口氣,趕緊趁老貓神智不清時過去撈起空碗。
看貓兒蹭得陶醉,崔勝威自嘲。「把我的電話給它,它應該會立刻『香檳』我。」
此話遭來一記白眼,他笑她。「又要韻它又怕它,你到底是喜歡它還是討厭它啊,立場矛盾是你的天賦嗎?」就跟對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