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沒談妥。」
「談什麼?跟你這樣的爪牙有什麼好談的?」
她輕蔑的語氣終於將黑鷹克制很久的怒氣引爆了。
他猛地轉身,用腳踢過一把椅子挨近她,「砰」地一聲用力坐下,銳利的目光彷彿注視著一個犯錯誤後還無理取鬧的小孩似地盯著她。
「你給我聽著,姑娘!你屢次干擾我查案,今日就算把你留在那該死的地牢裡或任憑其他人蹂躪,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他的聲音冷酷,面沉如冰,然而卻沒有嚇倒雲珊。
她麗容一寒,以不比他弱的氣勢反擊。「卑鄙小人血口噴人!那八煞是我師姐妹追蹤一年多的仇人,就因你的一再阻撓讓我們難報仇雪恨,如今因不慎落入小人陷阱,本姑娘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你少說什麼咎由自取的屁話!」
聽她言辭激憤,又道出與「八煞」是敵非友,黑鷹的怒氣略消,試探地問:「姑娘與八煞結下何仇?」
雲珊本不屑理他,但心中氣憤難平,便怒聲道:「殺師奪劍之仇!」
黑鷹心裡一動。「『赤霄劍』?」
「沒錯,正是為了赤霄劍,他們殺死了我師傅和氓山叔叔!」
見她俏臉凝霜,美目含悲,黑鷹不由放低了聲音。「姑娘身陷囹圄,是在下的責任,如今在下已為姑娘求得放行令。為求公平,姑娘可否先聽在下說完,如果聽完之後你仍執意離去,那在下定不阻攔。」
他突然改變的語氣和懇切的神態讓雲珊無法反駁,她看著他,從他黝黑的眸子裡看到了真誠,她點點頭。
黑鷹暗自舒了口氣,好個倔強的女人!
接著他將自己為何要追捕八煞的經過告訴了她。
「那麼說,你只是想要我幫你抓住八煞?」聽完他的話,雲珊的面色更冷並帶著明顯的譏諷,這實在是出乎黑鷹的意料。
他以為既然八煞是她的仇人,那她應該會很高興與他合力去抓住他們。
「只有抓住他們,才能找到北庭都護府失竊的寶物。」他坦率地說。
原來是為了他的公事!雲珊冷笑,此刻的她對他只有恨,她絕不願跟老色魔的手下共事。再說如果沒有他的攙和,她和師妹說不定已經奪回了寶劍!「你一再害我,我為何要幫你?」
面對她的頑固,黑鷹雙唇緊抿,克制著再次被激起的怒氣。他盯著她的眼睛半晌,之後猛地站起,走進裡屋拿著一把劍出來。
「拿去,這是你的!」他將劍放在她身邊的桌上。
看到劍雲珊心裡一熱,那是師傅送給她的,在她被俘時被那個老淫賊奪走了,沒想到竟在他這裡!可他傲慢的神態讓她生氣。
她瞪他一眼,在心裡暗罵:狗東西,明知我此刻被點了穴動彈不得,還這樣激我!要能拿,我還會傻坐在這裡嗎?
看出她心思的黑鷹暗想,這女孩雖然倔強,但個性率真,絲毫不懂如何隱藏內心的想法。
「只要你答應我,我立刻替你解穴,你可以重新握住它。」
「你不怕我握住它後殺了你?!」雲珊衝動地說。
黑鷹眼睛都不眨。「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殺不了我。」黑鷹自信的話差點讓雲珊失控尖叫,但她沒有,只是淡淡一笑。「那你何不試試?」
「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立刻就給你這個機會。」
「那我得到什麼?」雲珊秀眉一挑。「對你來說,也許抓住他們就夠了,可是對我來說不夠,絕對不夠!」
「你想怎麼樣?」
「殺死他們!奪回師傅的寶劍!」雲珊眼裡的森然殺氣讓一向冷酷狠絕的黑鷹都為之一凜,而她隨後的命令更讓他的眉毛猛地一挑。
「廢話少說,解穴!」想起復仇,雲珊眼裡閃動著仇恨的火花。
「談妥之前不行!」黑鷹挑眉看著她,絲毫不肯讓步。
雲珊看著眼前不動如山的俊顏,知道想要讓這個男人改變主意比攀登千年冰峰還難,於是她不耐煩地說:「你不解我的穴道,我如何幫你?」
黑鷹聞言挺直了身子,高聳的眉峰聚於眉心。「你同意隨我同行?」
「不同意行嗎?」她譏誚地看看自己的身子。「既然我們都想找八煞,目標暫時一致,那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我為何不答應?」
「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黑鷹深鎖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容。他走到她身邊,快速往她身上點了幾下。「運氣試試。」
雲珊閉目運功,內息平順,心情隨之略寬。
她睜開眼,與近在眼前的幽邃黑眸相望,心裡猛地竄過一道電流,身上宛如被潑了一桶冷水似地打了個寒顫,眼睛卻無法離開他的臉。
淺笑柔和了他臉部的線條,使他剛毅中有種令人心動的溫柔。面對這張臉,雲珊的心跳忽然亂了,但她立刻壓抑住那讓她不快的失序,嚴厲地警告他。「不過我們得說好,找到你的寶物後,八煞得由我處理!」
黑鷹退開淡笑。「既然他們是你的仇人,等找到玉璽後我自會幫助你。」
「謝謝,你真好心!」雲珊的話裡帶著明顯的奚落意味。
但黑鷹並不在意,輕鬆地說:「不用謝,我們是夥伴。」
夥伴?雲珊一怔,心裡對這個他剛剛賦予她的角色覺得新奇,但也不反感。
她在椅子上活動著手腳,好奇地問:「你用的是什麼手法?為何我不能自行解穴?」師傅傳授的武功乃天下一絕,雖然由於自己的內力修為尚淺,還無法運用自如,但她自出山以來還從未遇到被人點穴不能自解的情形,這不能不讓她驚訝。
黑鷹拿著個竹罐子過來,搖頭道:「秘密,不可說!」
「有什麼稀罕的,我也不想知道。」雲珊撇撇嘴,不屑地說。
「那就好。」黑鷹在適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同時抓住她的手,但她卻好像被蜂子螫了似地猛地掙脫了。
「幹嘛?」她聲音尖銳的問,他的手指碰觸到她的肌膚,讓她恍若被火炙了一般。
「你手腕上的傷口得擦藥包紮。」
「不用,習武之人誰沒有點傷。」雲珊想藏起手腕。
黑鷹以為她是討厭自己的碰觸,不由氣惱地解釋。「鐵鏈有�蛂A傷口不抹藥會感染,我要的是幫手,可不是累贅!」
「我不會是任何人的累贅!」
見她如此固執,黑鷹生氣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厲聲說:「如果你想報仇就得先照顧好自己,否則我就再點你的穴!」
「不可以!」雲珊口氣堅決。
「那就讓我替你把傷口包好,盡快上路,八煞不會安分的等著你我去抓!」
雲珊不再堅持,但嘴裡還是很強硬地說:「你以後不許再對我動手!」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會。」黑鷹承諾著,將她的手放置在椅子扶手上,打開竹罐仔細為她的傷口擦藥。
屋裡很安靜,靜得能聽到他們彼此的呼吸,又因為靠得近,他們能感覺到彼此暖暖的呼吸,雲珊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慄著。
「很痛嗎?」專心為她包紮的黑鷹察覺到她的顫抖,小心地問她。
「不……不痛……」雲珊力持平靜地回答,卻無法壓抑心中的慌亂,她纖細的手腕被握在他溫暖的大掌中,她能清楚地感到那溫暖正把她逼進一個危險的邊緣,又使她感到一陣無法逃脫的迷亂。
她想把手腕抽回來,又覺得那是怯懦的表現;讓他繼續握著,她又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她的傷被一一處理妥當,而她則彷彿攀越了最高的冰山後再置身於炎熱的大沙漠中,身體經受了冷熱的刺激。
「好了嗎?」當黑鷹的手終於離開時,她虛弱地問,因為極力控制語氣中流露出真實的情緒,她的聲音顯得十分溫柔。
「好了。」黑鷹收拾好藥罐,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夥伴,你得慢慢適應我的親近。」
說完,不待她的回應就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去了。
離開了他的氣息和視線範圍,雲珊長長地舒了口氣。
喔,難怪這個男人被稱為「鷹」,他果真有鷹一般銳利的目光和敏捷的反應能力,自己什麼都沒做沒說,可是似乎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她站起身動了動手腳,感覺疼痛已經減輕不少。
「你先不要急著活動,休息一下。」
「不行,我得去找我師妹。」
「那個穿紅衣的女孩?」
她點點頭,走到門口望著偏西的太陽,自言自語般地說:「師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不知她現在在哪裡?她一定急哭了。」
黑鷹看著她,儘管愁眉苦臉,但絲毫無損於她嫻雅婀娜的風姿。帶寒氣的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裙裾,她的膚色很白,纖長的頸子顯得很柔弱,長久的奔波讓她的眼眶下出現了黑影,黑鷹知道那是睡眠不足造成的,而她在白色衣裙下的身材雖然單薄卻極其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