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若和我認為應該先……」喬的手指頭搓一搓。
啊,錢。菲力恍然。
他對矮胖的安迪點了點頭,安迪露出不樂意的神色,最後嘀嘀咕咕的,從口袋掏出一個錢袋,快速向他們亮一下。
「這樣就成了,跟我來!」
喬和同伴傑若領著他們,朝最尾端那間倉庫走去。
秋天的氣候已經開始轉涼,濕氣變得厚重。喬不禁拉高衣領,擋擋寒氣,其他幾個人也縮了縮肩頭,只有年輕力壯的菲力完全不以為意。
一行人停在倉庫門前,喬往鎖住的大門一指。
「你們要的『貨』就在裡面。」
「你們就這麼光明正大的放在公家倉庫裡,不怕被人發現嗎?」菲力挑了下眉。
「我們當然是打點好了。」喬挑剔地看安迪一眼。「你叔叔看起來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安迪被他這麼一說,登時露出受辱的神情。
「誰緊張?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多,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麵粉多,見過的風浪比你見過的雨多,你才緊張!」他挺了挺肥肥胖胖的胸口。
「哼。」喬輕哼。
菲力給叔叔警告的一眼。
「好了,我們看貨吧!」
在旁邊一直不作聲的傑若掏出鑰匙,打開沉重的木頭大門。
迎面而來是全然的黑暗。
菲力和安迪站在門口不動。傑若先走進去,窸窸窣窣了一陣,一支火把在他手中明晃晃地亮起。
光線吞掉了部分黑暗,倉庫內部立刻現形。在寬廣的地板中央,有四個大布袋橫在那裡。
所有的人視線落在那四隻布袋上。
彷彿有所感應,其中一隻布袋突然激烈地扭動起來。
其他三隻布袋立刻跟著掙扎擰動,幾串咿咿嗚嗚的哭音從裡頭響了起來。
「吵什麼吵?再吵老子一個個統統宰了!」喬大喝一聲,走過去各自踢了一腳。
「你們選吧!看你們喜歡哪一個。」傑若終於開口。
「誰知道裡面的人有沒有病,我們要先驗貨。」菲力精明地指出。
「你們怎麼麻煩這麼多?」喬翻個白眼。
傑若不多說,直接走過去解開第一個布袋的綁繩,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不多久,四張年輕的少女面孔從袋口露出來,每個人都滿頭大汗,狼狽不堪。她們的雙眼和嘴巴都被蒙起來,四肢被反綁,完全看不出長相。
「你們快挑吧!保證又年輕又漂亮,全都是處女,一點病也沒有,用這麼低的價錢賣給你們算是你們賺到了。」喬強調。
「我看她們臉色那麼蠟黃,沒有一個是健康的,你解開繩子讓她們站起來走走看。」菲力挑剔的道。
「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廢話這麼多!如果不是認識的人介紹你們來,我還懶得分一個給你們!我已經找到買主,四個都想買回去!」喬怒喊。
「話都是你在說的,如果我以後出去宣揚:『喬賣的貨都是有病的硬裝沒病,而且還不給驗貨』,我倒想看看你們以後怎麼做生意。」年輕氣盛的菲力兩手一盤,跟他槓上了。
「你!」
「驗就驗。」傑若搖搖頭,把其中一個金髮女孩拉起來,割斷她腳上的繩索,粗魯地往場中央一推。
驚嚇過度的女孩只能蒙著眼四處走,走不到兩步就軟倒在地上。
「這樣的貸你也敢跟我說她很健康?」菲力哼了一聲,挑剔道。
安迪掏出一條手帕開始擦汗。「那個……菲力,我們……」
這些女孩一整天沒吃飯,兼且驚嚇過度,手腳當然無力。喬氣得說不出話來,粗魯地揪起另一個深發的女孩,割了她手上腳上的繩子,再把她蒙眼的布抽掉,用力往場中央一推。
「走!你給我走!敢跌倒老子宰了你。」
那個深發女孩眨了眨眼。
她沒有像同伴一樣抽抽噎噎地開始哭,只是站著不動,讓自己的眼睛適應突來的光亮。
她的形貌讓菲力心中一動。
驀地,她摸出不知藏在哪裡的一把尖物,往喬的臉上揮過來。
「啊!」喬痛叫一聲,看著手上的血痕,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
「我殺了你們!」那個女孩厲喝一聲,改往傑若撲過去。
菲力看清楚了,握在她手中的是一根生�蛌漯躠K釘,不知是她從哪裡撿到的,竟然沒有被搜查出來。
傑若連忙跳開一步,粗硬的拳頭直接往她臉上摜過去。
好吧!計畫有變。
「住手!」菲力沉聲道,一掌攔住傑若繼續落下去的拳頭。
那個女孩被傑若打倒在地上,竟然完全不怕死,一個挺身跳起來又往菲力殺過來。
「動手,動手!」安迪雙手揮舞,像只慌亂的老母雞。
突然寧靜的秋夜爆裂開來,一群便衣人員不知從哪裡衝了進來。
接下來的情況只能說是一團混亂。
菲力同時要制住那女孩、喬和傑若,還要防衛自己,安迪已經不知道躲到哪裡去。
幾個女孩放聲尖叫,地上的那幾個是被嚇壞的,被菲力架住的那一個則是高聲怒喊。
兩個人口販子又驚又怒,大聲咆哮,便衣人員迅速將他們壓倒在地上。
「放開我!放開我!」那女孩被菲力扣在懷中,不斷地掙扎。
菲力硬是抬高她的下巴。
深濃的栗發,同色的栗眸,蒼白的容顏,玲瓏的體格。
這張臉孔,只屬於一個人,一個童年記憶中的人。
他的唇慢慢吐出一個名字──
「茱莉。」
第4章(1)
老天!
菲利普!
從被綁走的那一刻她就沒有想著能全身而退,所以在運送的途中,她趁隙從一個裝酒的木桶上抽出一根鬆掉的鐵釘,準備在必要的時候保衛自己,如果可以的話,順便再帶個戰利品一起上黃泉路。
但,她張開眼看見的臉孔,竟然是菲利普……
她煩躁地跳起來。
剛才有一堆人在倉庫裡走來走去,她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是另一個集團的人黑吃黑嗎?或者她們被救了?如果是被救,為什麼沒有人向她們解釋,只是把她們關在這個旅店裡?如果是黑吃黑,她們又會被賣到哪裡去?
茱莉不曉得是哪個事實更讓她震驚。
是菲利普又出現在她生命中,或是他變成一個人口販子。
她必須冷靜,必須思考。心慌意亂只是於事無補。
嘎吱輕響,房間的門被人打開。她迅速轉身面對門口。
一個金髮藍眸、高大英挺的男人走了進來。
茱莉一臉敵意地盯著他。
這真是新鮮的事,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茱莉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菲利普想。
她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小女孩了。
站在他眼前的女人比他記得的高出幾吋,背心挺直,眼中全是不馴的挑戰之色。
栗色的髮辮因為多時的折騰而凌亂不堪,菲利普注意到她並沒有趁這段時間整頓外表,他必須給她加一點分。
大部分的囚犯一換到相對安適的地點,就會放鬆戒備,但是她沒有。
她依然像一隻刺蝟一樣,即使面對的是自己曾經深深信賴的童年朋友,背上依然豎起高高的刺。
她穿著一身骯髒的男人衣褲,他依然看得出襯衫下堅挺渾圓的胸脯,與性感的長腿。
她的五官不再帶著嬰兒肥,高聳的顴骨和深栗色的眸子充滿一種異國風情,蒼白的嘴唇一旦恢復血色,必然是一張很適合接吻的唇。
老天,他的小茱莉已經變成一個女人。
一個成熟性感的女人。
「剛剛那些人是誰?你想怎麼樣?」茱莉充滿敵意地問他。
他依然如她記憶中的一樣,海洋般深邃的藍眸,英俊有如太陽之子,但他不再是只長個子不長肉的模樣。
他的肩膀寬得幾乎塞滿門框,胸肌厚實,褲管的雙腿有她的腰部高。
菲利普竟然變成一個人口販子?她完全無法接受。
他先把帽子和帶鞘的短刀放到門旁的小几上。她的眼光追著那柄短刀,他幾乎笑出聲。
趁著這短短的時間,他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他剛從保安局回來。
保安局相當於這個時代的警察局,保安官等於警察中的小隊長,底下的保安員有一級、二級與三級之分。一級保安員類似最基層的制服員警,二、三級保安員則相當於不同等級的警探。
今天晚上衝進那座倉庫的便衣人員,全是事先埋伏好的保安員。
他跟本地的保安官亞森已經談過了。
早在半年前,亞森就一直想追查在他們碼頭出沒的可疑集團,因為最近少女失蹤的案子頻傳,可是這種偏遠的邊境小鎮資源缺乏,保安局裡幾乎都是經驗不足的菜鳥或等著退休的老弱殘兵,一有點經驗的保安員都紛紛請調到更繁華的城市去,以至於亞森的調查事倍功半。
上個月菲利普以「皇家特使」的身份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裡,無疑是帶來一個生力軍。
他們埋伏多時,慢慢滲透一些外圍的線民,才終於買通幾個人,獲得喬和傑若的信任,因而有了今晚的佈置。
如今喬和傑若已經被關在監獄中,等待明天的偵查。幾個救出的肉票也分別被帶到旅店暫時安置,門口有保安員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