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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中慧道:「但小妹心中卻又不服氣,因此想領教林兄幾手絕技,一來證安家兄之言,是否有意誇張,二來,也好叫小妹開開眼界。」
  林寒青道:「這個,怨在下歉難從命!」
  李中慧又是一呆,道:「為什麼?」心中卻暗暗忖道:難道他的修養當真已入了無我無相的境界不成?
  偷眼看去,只見他臉色通紅,雙目中不時暴射神光,顯然,正勉力控制著內心中的激動,暗裡一笑,又道:「咱們比試只限十招,萬一林兄敗在小妹子中,小妹也不會告訴別人。」
  林寒青臉色大變,緩緩抬起頭來,雙目中稜芒閃動,但目光一和李中慧目光相觸,立時神芒盡斂,緩緩垂下頭去,道:「在下自知不敵,姑娘且勿苦苦相迫。」
  李中慧好奇之心更熾,暗道:「今天我非得迫你出手不可。」當下說道:「林兄雖然隱技自珍,但小妹領教之心十分殷切,開罪了。」玉腕一揮,一掌劈去。
  掌勢勁急,刮起了一陣嘯風之聲。
  林寒青雙肩晃動,身軀陡然閃橫裡移開三尺,避過一掌。
  李中慧嬌聲讚道:「好身法。」
  左手閃動擊出,纖纖玉指,直點林寒青左肩「雲門」穴,右掌橫裡掃來,擊向右肋「天池」穴。
  林寒青一吸丹田真氣,陡然向後面飄退四尺。
  李中慧連攻兩招,已看出林寒青果然是身負上乘武功,當下欺身而進,倏然之間,連攻五掌。
  這五掌,迅快、毒辣兼而有之,林寒青雖然把五掌避開,但卻驚的出了一身冷汗。
  李中慧收住掌勢,嬌聲問道:「林兄,不肯出手還擊,那是不把小妹放在心上了?」
  林寒青一拱手,冷冷的說道:「姑娘武功高強,在下不是敵手。」
  李中慧本想激怒於他,要他出手還擊,既可一試他的武功,亦可從他拳拳中,查出他的來路,卻不料他竟出口服輸,不肯動手.不禁一呆,良久之後,才大身一禮,笑道:「林兄虛懷若谷,小妹這裡謝罪了。」
  林寒青道:「好說,好說。」
  只聽大笑傳來,韓士公、李文揚走來。
  李文揚一看兩人神色,心中已有了數,低聲對林寒青笑道:「林兄,舍妹一向得家母嬌寵,任性一些,如有開罪之處,還望青在兄弟份上,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林寒青淡淡一笑,默然不答。
  韓士公四下張望,眼看李中慧已然奔行出數十丈外,當下一提真氣,道:「趁天色尚未大明,咱們緊趕一程再說。」當先向前奔去。
  四人出得鍾山,渡江北上,沿途之上,林寒青一直在有意無意間,逃避著李中慧,他這舉動,大大的傷了李中慧的芳心,她雖應性格開朗,再加那輝煌的家世,見聞博廣,脫落形跡,但終還是一個黃花閨女,林寒青有意的逃避她,使她滋生出一種被傷害的憤怒,但一時間,又不能發洩出來,只好強行壓制在心底,這岔怒逐漸的加深著。
  韓士公從來不解女孩子家心事,也未留心及此,竟未查覺,李文揚雖然看出妹妹神情有些不對,但兄妹之間,也不能暢談兒女情懷之事,只好裝作沒有看到。
  這日,四人到了安徽境內的盧州,天色已然是暮色蒼茫時分,韓士公忽然想起一位多年老友,就住在盧州附近的太平堡中,當下對李文揚說道:「老朽有一位多年的好友,在中原一帶聲望甚高,咱們沿途訪問而來,只怕甚難查山林世兄舍弟的下落。」
  李文揚微微—笑,道:「老前輩可是說的那『太平堡主』連環梭錢大同,錢老英雄麼?」
  韓士公喜道:「正是此人,怎麼?李世兄也認識麼?」
  李文揚道:「有過一面之緣。」
  韓士公道:「黃山世家交涉廣闊,果是名不虛傳.看來天下高人,不識黃山世家者,當真是極少極少的了。」
  李文揚道:「先祖餘蔭,說來慚愧的很。」
  韓士公道:「據老朽記憶,那『太平堡門』就盧州西北十餘里處,咱們加快腳程,當可趕上『太平堡』的晚飯。」
  李文揚道:「老前輩可是很久沒有和那錢堡主見過面了麼?」
  韓士公道:「屈指算來,只怕有十四五年了。」
  李文場道:「如今的太平堅,只怕和老前輩昔年所見,已大大的不同了!」
  韓士公道:「怎麼?可是那太平堡的堡主易人了?」
  李文揚道:「堡主雖未易人,但形勢卻是有了變化,年前晚輩路過太平堡,本想順便一探那錢堡主,但見堡中高壘刁斗,戒備森嚴,只好改變主意,繞道而行,但老前輩即是那錢堡主的多年故友,或有不同。」
  韓士公哈哈大笑道:「昔年老朽和那錢大同一同在江湖上闖蕩,情同手足,後來,他厭倦了江湖生涯,落戶太平堡,不知何故,竟為錢家擁為堡主,想那太平堡在他經營之下,定然煥然一新,氣象萬千,十幾年前,老朽去過一次,承他告念故情,奉如上賓,歲月匆匆,如今又是十幾年未曾見面了。」
  李文揚看他說的逸興橫飛,大有神馳著年往事之間,不再接口多言。
  幾人腳程奇快,蒼茫暮色中一陣緊趕,不足頓飯功夫,已到了錢家裡。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石砌城堡,屹立眼前,堡門緊閉,護城中積水甚深,渡河吊橋,早已收起,果是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韓士公一皺眉,暗道:「清平世界,郎郎乾坤,天色未夜,門禁怎生如此謹嚴……」
  正付思間,忽聽一聲斷喝,由城堡上傳了下來,道:「什麼人?」
  韓士公一提丹田真氣,高聲說道:「有煩通報錢堡主,就說昔年故友韓士公順道造訪。」
  城堡上遙遙傳來回話之聲,道:「尊客稍候,待在下稟報堡主之後,再行定奪。」說話人聲宏氣足,分明是身負武功之人。
  四人在堡外等候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仍不見有何動靜,韓士公心頭不耐,抬眼打量那護堡城河一眼,說道:「諸位在此稍候,老朽先進堡中瞧瞧。」
  他自覺等候過久,有失顏面,準備要越渡護堡城河。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錢大同雖是老前輩的昔年莫逆之交,現已久年不見,人事滄桑,或有變故,咱們多等一刻不妨。」
  說話之間,城堡上突然亮起了兩盞紅燈,渡河吊橋,隨著緩緩放下。
  堡門微啟,一個身手矯健勁裝少年,疾奔而來。
  韓士公看那迎客之人,素不相識,不禁怒火大起,冷哼一聲,肅立不言。
  那勁裝少年打量四人一陣,望著韓士公道:「那一位是韓老前輩?」
  韓士公冷冷說道:「老夫便是,大駕何人?」
  那勁裝少年微一抱拳,道:「在下王鳳和。」
  韓士公道:「老夫要找錢大同。」
  王鳳和道:「那是家師。」
  韓士公道:「令師還活在世上麼?」
  王鳳和道:「家師身體很好,特命在下前來迎接韓老前輩。」
  韓士公更是惱怒,沉聲喝道:「令師的架子好大。」
  王鳳和一聳雙眉,道:「老前輩有什麼不渝之事,請見到家師之後再說不遲,在在下面前,出口辱及家師……」
  韓士公怒道:「好啊!我就當面罵他給你瞧瞧。」
  林寒青眼看已鬧出不歡之局,正待出言勸止韓大公、卻被李文揚輕輕一扯衣袖阻止。
  王鳳和返身帶路,四人魚貫渡過吊橋,直入堡中。
  這當兒,已經是夜幕低垂時,借暗淡的星光望去,只見堡中房屋林立,但卻不見一點燈光,看去有如一座死城,沉悶、陰森。
  街巷間不見一個行人,家家門窗緊閉,這時,不過是晚飯剛過不久,但太平堡中的人,卻似是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王鳳和帶幾人走到了一座高大宅院的前面,只見兩扇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
  韓士公留神查看四外的景物,和昔年情景,已然大不相同,似是這太平堡中的房屋,都已經拆除後,重新建過。
  只見王鳳和登上七層石級,叩動門上銅環。
  環響七聲,兩扇黑漆門呀然大開。
  兩個黑色勁裝少年,各帶著一盞紗燈,迎了出來。
  王鳳和手一揮,兩個提燈人一語不發,轉身帶路,向前行去。
  穿過了一重廣大的庭院,又是一重門戶,一個身著青衣的童子,當門而立。
  王鳳和對那青衣童子,神態十分尊重,領首說道:「師父有空麼?」
  那青衣童子答道:「師父待客後庭,客人有我帶去,你不用進去。」
  王鳳和道:「有勞師弟。」
  韓士公生性暴急,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下心頭的怒火,冷哼一聲,道:「好大的臭排場。」
  那青衣童子突然轉過臉來,打量了韓士公一眼,道:「大駕說話,是好是小心一些!」
  韓士公怒道:「老夫偏要罵人,哼哼!待見過錢大同時,老夫還要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青衣童子伸手由一個黑衣人手接過一盞燈籠。目光緩緩由李文揚、林寒青、李中慧臉上掃過,說道:「只要你敢,那就不妨試試!」高舉燈籠,大步向前行去。
  李文揚施展「傳音入密」,悄然對韓士公道:「老前輩請暫息雷霆之怒,就眼下「太平堡」中這種神秘情形而論,對方似是已非單純的輕藐敵人,老前輩最好能保持冷靜,默查形勢,免得中了別人圈套。」
  韓士公久年在江湖之上闖蕩,見聞是何等廣博,只是天生的脾氣暴躁,本性難改,遇上懊惱之事,就忍不住怒火暴起,不能自己,但聽李文揚暗中提醒之後,有了警覺,立時冷靜了下來,長長吁一口氣,一舒胸中怒火。
  這時,那青衣童子已帶著幾人穿過了兩重庭院,但見庭院中花木繁茂,陣陣香氣,撲鼻而來。
  那舉燈帶路的青衣童子,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到啦!諸位清等候片刻。」
  韓士公冷哼一聲,欲特發作,但他終於忍了下去。
  那青衣童子向前行了幾步,舉手推開一座圓門,直向裡面行去。
  韓士公安然舉步而行,緊隨那青衣童子身後,準備衝入,卻被李文揚左臂一橫,攔住了去路,韓士公微微一歎,停下了身子。
  林寒青藉機打量了四週一眼,只見自己停身之處,正是一座精巧的小花園,方圓不過五丈,但卻植滿花樹,假山魚池,十分幽靜,不過大寂靜了些,使人有一種陰森的感覺。
  只見燈光射來,那進入圓門的青衣童子,重又走了出來,冷冷道:「家師有請。」
  李中慧仔細看那青衣童子,面色蒼白,不見一點血色,說話語氣,冷漠異常,暗暗忖道:「這人只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如非從小就在陰森險惡的環境之中長大,受著嚴酷的訓練,小小年紀,豈能變的如此陰森冷漠?」
  韓士公大步而行,當先向那圓門之內走去。
  那青衣童子搶在前面帶路,行在一條甬道之中,四五丈後,到了一座廣大的敞廳中。
  廳中高燃著四支白燭,一張紅漆八仙桌上,端坐著一個胸垂花白長髯,面容瘦削的中年大漢,正是「太平堡」主連梭錢大同。
  韓士公目光轉動,只見這座廣闊的大廳之中,除了錢大同之外一再無其他之人,強按下心口怒火,拱手說道:「錢兄,咱們有十幾年不見了吧?」
  錢大同端坐不動,緩緩把目光移住到韓士公的住上,道:「韓見,別來無恙?」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錢兄的架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
  錢大同道:「好說,好說……」目光一轉,掃掠過李文揚,接道:「這位可是黃山世家的李世兄麼?」
  李文揚微微一笑,道:「不錯,錢堡主還能記得兄弟,兄弟甚感榮幸。」
  錢大同右手一擺,冷冰冰的說道:「幾位大駕光臨,兄弟未能遠迎,還望諸位多多恕罪!」這本是幾句客氣之言,但錢大同口氣冰冷,使人聽來生硬刺耳。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錢兄可還記得咱們昔年同在江湖上闖蕩的往事麼?那時咱們曾共患難……」
  錢大同接道:「韓兄有什麼話,先請坐下,再談不遲。」
  韓士公想到李文揚勸告之言,強忍忿怒,坐了下去。
  錢大同不容韓士公接口,搶先說道:「這位女英雄面生的很。」
  李文揚道:「那是舍妹。」
  錢大同道:「幸會,幸會,兄弟久聞黃山世家李姑娘之名,今日能得一見,當真是今生有幸。」
  目光一轉,投注到林寒青的臉上,接道:「這一位少年英雄,高名大姓?」
  林寒青道:「在下林寒青。」
  錢大同復誦道:「林寒青,林寒青,這名字生疏的很。」
  林寒青接道:「在下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那是難怪錢堡主不認得了。」
  錢大同兩道銳利的目光,掠著幾人面上掃過,道:「幾位駕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韓士公經過一陣琢磨,心中平靜了不少,暗道:此人的神情、性格,流異昔年,簡直有如另一個人,其間或有原因,當下心平氣和的說道:「這幾位都是受兄弟之邀,將來拜訪錢兄。」
  錢大同臉色冷漠,突然舉起手來。互擊兩掌。
  敞廳一角處,呀然輕響,開啟了一扇木門,兩個青衣小婢,一前一後的行了過來。
  只見那當先的一個,手中托著一個紅漆木盤,上面放著四個白玉壞,蓮步娜珊的走近了韓士公等,欠身說道:「諸位請用茶。」
  李文揚當先伸手,由盤上取過一隻玉杯,啟開蓋子裡去,只見杯中一片碧色水汁,熱氣上騰,清香撲鼻,望了一眼,並未食用,順手放在桌上。
  李中慧、林寒青連杯上的蓋子也未啟動,就順手放在桌子上。
  韓士公卻用鼻子在杯子上嗅了幾下,笑道:「好茶,好茶。」他一連讚了幾聲好茶,但卻點滴未進,原封放在桌上。
  第二個青衣婢女也托了一個木盤,盤中放著精緻的細點,只見她左手托盤,右手把盤中的細點,一一移到桌子上,欠身一禮,和那捧茶的青衣小婢,齊齊退了下去。
  錢大同隨手取過一塊細點,說道:「諸位跋涉遠來,腹中想已飢餓,請先食用些茶點,墊墊肚子,酒飯即可送上。」當先把手中一塊點心吃下。
  韓士公靜坐不動,既不取食點心,也未答話。
  錢大同也不再讓,自行伸手取食,大吃起來。
  廣大、陰森的敞廳中,突然沉寂下來,聽不到一點聲息。
  不知過去有多少時間,錢大同把桌上四盤精緻的細點,吃下了一半,突然又舉手互擊兩掌。
  敞廳一角處,又走出來兩個青衣小婢,收拾了殘點玉杯,珊柵而去。
  緊接著一陣酒氣菜香,一長行青衣小婢,魚貫而上,片刻間,擺滿了一桌佳餚、美酒。
  錢大同端起面前酒杯,連聲說道:「諸位請啊!」當先一仰脖子,咕嘟一聲,乾了一杯。
  林寒青雖然腹中甚為飢餓,但恐那酒餚之中,下有毒藥,不勝食用,個個忍著從火,連坐不動,
  錢大同自斟自飲,大筷吃菜,旁若無人,片刻工夫,喝乾一壺美酒。
  韓士公聞到那撲鼻的酒香,幾乎忍不住要舉杯飲用,李文揚早已顧慮及此,常在暗中出手警告於他,才算忍了下去。
  錢大同放下杯筷,掃涼了四人一眼,道:「諸位遠道來此,兄弟已盡了地主之誼,天色不早,兄第留諸位了。」
  韓士公倒是未曾料到,他突然下起了逐客命來,沉吟了良久,說道:「兄弟此番來訪,一來想敘敘昔年舊情,二來還有要事奉商。」
  錢大同道:「昔年舊事、早成過去,世無不散宴席,所在下相勸,韓兄還是早些離去的好。」
  韓士公側顧了李文揚一眼,突然推案而起,怒聲喝道:「好啊!錢大同,你不過是『太平堡』一個小小堡主,也值得擺出這等臭排場來,輕藐昔年同生共死的好友。」
  錢大同似欲發作,但他終於又忍了下來,冷冷說道:「韓兄意欲何為?」
  韓士公本想藉故激怒於他,卻不料錢大同竟自隱忍不發,一時間倒是不知在如何答覆。
  正自沉吟間,李文揚卻起身接道:「咱們兄弟,承蒙堡主款待,兄弟感激不盡,這廂有禮了。」抱拳一禮,群豪自入這敞所之後,錢大同一直端坐不動,李文揚心中生疑,故意欠身而起,抱拳一禮。
  哪知錢大同仍是端坐不動,右手微微一擺,道:「不用了。」
  韓士公一皺眉頭,暗暗忖道:「莫非他這些年中,受了什麼挫折,性格大變,成了這副冷漠的樣子。」
  付思之間,錢大同已高聲喊道:「送客。」
  兩個青衣童子,應聲奔了過來,目光一掃李文揚,齊聲說道:「諸位請吧!」
  這座巨廳十分寬大,這兩個青衣童子,似是就在一側暗影之中站著,應聲奔來,落腳奇怪,聽不到一點聲息。
  李文揚心中一動,暗暗忖道:「這錢大同一直催促我們離去,若有無限難言苦衷,他如不念昔年之情,大可閉門不見,也不用設宴相待了,這敞廳的暗影之中,既可站著這兩個青衣童子,為何不能藏有別人,暗中在監視於他。」
  心意一轉,暗中凝神內敞廳四周望去,同時用「傳音入密」之術,輕告林寒青、韓士公等小心,這敞廳四周的暗影之中,可能隱伏著殺機.有人在暗中監視。
  兩個青衣童子似是已發覺李文揚等舉動,左面一人,突然向李文揚等欺了過來,口中冷冷喝道:「敝堡主已下了逐客之令,諸位卻賴此不動,不知是何用心?」
  李文揚是何等機警,看那青衣童子欺近身來,立時凝神戒備,心中暗道:看來今宵情勢,不鬧的出手相搏,只怕難以查明真相,一面準備,一面冷笑答道:「一個小小的侍童,也敢對我李某人這等無禮麼?」
  那青衣重子,冷冷說道:「豈敢,豈敢。」突然—揚左袖,燭火下數縷銀芒一閃,激射而來。
  李文揚見多識廣,一看那閃動銀芒,立時認出是梅花針之類的細小絕毒暗器,心中暗生凜駭,道:「這青衣童子好生狠毒,在這近距離之下,猝下毒手,又施用的這等歹毒、細小的暗器,我如不早生警戒,全神戒備,勢非要傷在他這暗算之下不可。」
  心念轉動,手中的折扇,呼的張開,暗用內力斜斜推出,但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瀟灑自如。
  數枚銀針,就在他折扇一揮之間,擊落地上。
  那青衣童子似是亦知遇上了勁敵,凜然止步,不再欺近。
  韓士公側背而立,尚未看到這青衣童子施放暗器的舉動,但他聽到青衣童語無倫次,心中已然大怒,怒聲喝道:「錢兄不念舊情,下令逐客,也還罷了,但這小小侍童,竟也敢這般無禮,兄弟要替你管教、管教了。」左手一揮,疾抓過去。
  那青衣童子身子一側,矯健絕倫的閃避開去。
  韓士公一抓落空,不禁一呆,未料想到,這年紀幼小的青衣童子,竟有著這等武功,只覺大失顏面,臉上一熱,疾踏一步,伸手又向那青衣童子抓了過去,口中大聲喝道:「好啊!錢兄身側侍童,竟有這等武功,兄弟得領教、領教了。」
  那青衣童子雙肩晃動,陡然閃退出去四五尺遠,又把韓士公一把擒拿手法避開,卻是未肯還手。
  李文揚凝目四顧,果然隱隱查覺,這敞廳四周中,人影移動,似是有著不少的人,敵情不明,不願莽然出手,一橫身攔住韓士公道:「既是錢堡主下令逐客,咱們還是告退了吧!」
  韓士公愕然住手,望了李文揚一眼,緩緩退回原位。
  回頭望去,只見那連環梭錢大同,仍然端坐在原位之上,動也未動過一下。
  李文揚微一抱拳,道:「承蒙款待,叨擾了一頓酒飯,在下就此別過。」
  錢大同冷冷說道:「不送了。」
  李文揚道:「不敢有勞。」借轉身之機,微微一扯韓士公的衣袖,大步向外行去。
  韓士公冷笑一聲,道:「姓錢的,咱們數十年的交增,就此一筆勾銷,日後咱們再見面,非得鬥個勝敗都來不可。」
  錢大同冷冷道:「韓兄劃出道子,兄弟無不接受。」
  韓士公冷哼一聲,轉身向外行走。
  四人出得敞廳,廳中的燭火,突然熄去,緊接著一聲砰然大震,敞廳中兩扇大門,也忽然關了起來。
  李中慧陡然停下腳步,說道:「咱們走不了啦!」
  韓士公餘怒未息的接道。「老朽就不信憑這『太平堡』能把咱們留下。」
  李中慧道:「如是憑仗武功,縱然他們高手如雲,憑咱們幾個人,硬闖出去,也非難事,但如他們要暗施毒計,咱們就防不勝防了。」
  李文揚心知妹妹一向心細如髮,料事如神,向不輕言,既然開口,必有見地,當下說道:「妹妹高見,為兄的一向佩服。」
  李中慧接道:「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如若真如我所料,此事你該擔當大部干係!」
  李文楊笑道:「這麼嚴重麼?你說說看。」
  李中慧道:「咱們在那大廳之中,雖然處境險惡,但並非毫無生機,你卻催著韓老前輩離開敞廳,自投絕地。」
  李文揚道:「那廣大敞廳四周的暗影中,滿佈強敵,敵暗我明,形勢於我大大不利,糊徐的仗,為死是向來不打。」
  李中慧道:「咱們此去要經過一段甬道,哥哥是知道了?」
  李文揚忽然一跺腳道:「不錯,如若他們把甬道兩端,落下鐵閘,咱們勢非活活困死不可。」
  李中慧道:「可惜咱們見機的晚了一些。」
  李文揚抬頭看去,只見幾道天光,由兩個穴口中透了進來,不禁一驚。
  只聽李中慧接道:「咱陽來時,未曾留心,這座敞廳和甬道……」
  說話之間,突然一暗,透入天光的幾處穴洞,也被堵了起來,耳際間卻傳過來一陣冷漠的聲音,道:「你們已陷身在絕路之中,上面的天閘,四周堅壁,除了歸依我教之外,那只有死路一條。」
  韓士公氣的哇哇大叫道:「錢大同,你這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禽獸不如的東西,我韓某人只要能夠脫了今宵之險,不把你這『太平堡』燒個片瓦不存,誓不姓韓!」
  他曾被玄皇教囚在石室中,數年之久,幾乎是急瘋了心。剛剛脫困不久,如今又重陷覆轍,在他感受之中,囚居生活,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要他如何不急。
  李文揚緩緩說道:「老前輩不用焦急,合咱們幾人之力,縱然暫時被困,諒他們也無法對付咱們,舍妹素有女諸葛之號。有她在此,必有脫困之策。」
  李中慧道:「哥哥不要把我捧得太高了,眼下的情景也只有盡人力,以憑天命,如若老天爺不幫忙,我也是沒有法子。」
  說完話,閉目沉思。
  韓士公心中最是害怕,急急說道:「不錯,老夫也曾體聽人說過,李姑娘才智絕人,從此刻起,咱們都聽李姑娘的吩咐,但有所命,老朽萬死不辭。」
  李中慧閉目不言,恍似未曾聽得韓士公說些什麼。
  李文揚低聲說道:「舍妹一遇難事,總是閉上雙目沉思,她神志集中,不理任何事,老前輩請不要見怪。」
  韓士公道:「此刻設法脫困要緊,哪裡還有閒工夫去生這些悶氣,唉!其實罪魁禍首,還是韓某自作聰明連累了幾位。」
  李文揚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前輩和那錢大同已經十幾年未見,如何能知他行動、用心,此事也怪不得你,如是咱們入這甬道之時,早些留神這甬道的神秘,也不致被困此地了。」
  李中慧道:「此地此刻,籌謀對策為先,最好是少放馬後炮,說得震震有詞。」
  韓士公道:「這話不錯,咱們得先籌謀對策要緊。」他生恐難脫困,再被困上數年,那可是生不如死了。
  李中慧道:「可惜呀!如若咱們這些人中,有一柄削鐵、穿石的寶刀,那就好了。」
  林寒青心中一動,探手入懷,摸出參商劍來,雙手遞了過去。說道:「在下手中這柄參商劍十分鋒利,凡鐵定可削,姑娘清查看一下是否適用。」
  李中慧接在手中,冷冷的說道:「姑且一試。」手握短劍,大步向旁側行去。
  李中慧先側耳朵附在石壁上聽了一陣,突然一變臉色,貼著石壁又向前面行去。
  李文揚問道:「妹妹怎麼樣!可以出去麼?」
  李中慧道:「我幾乎上當,這處石壁外面有水。」
  林寒青凝神看去,只覺李中慧貼著石壁而行,走了幾步,就附在牆上一陣。
  經過一陣黑暗中靜立之後,四人的目光,都已可在夜暗見物,這石室的情形,已經大約可辯。
  只見這座石室,方圓有四丈大小,大部是用堅牢的青石砌成,和甬道連在一起,接通敞廳,因上面天網透下天光,夜晚之間,很容易引起人的錯覺,只道是經過一座院落。
  只見李中慧繞著石室走了一周之後,又緩緩走向幾人的停身之處。
  李文揚問道:「怎麼?無處下手麼?」
  李中慧道:「我想他們早已有了準備,咱們不論從那一個方位破壁而出,只怕都無法逃過他們的算計。」
  林寒青道:「在下倒想出了一個辦法,只不知是否適用?」
  李中慧道:「說吧!」
  林寒青道:「咱們可以憑籍記憶,找出甬道之門,劃破石壁,如若此法不行,索性破門入廳,和他們一決勝負。」
  李中慧冷冷說道:「算不得高見。」
  林寒青只覺臉上一熱,默然不語。
  李中慧生怕李文揚出言相責,搶先說道:「諸位先請運功調息一下,以保持體力,我料一個時辰之內,敵人定會有所舉動,那時,再審敵來勢,相機應付。」
  林寒青暗暗忖道:坐持敵來,再行設法,為什麼不搶先機,攻放不備呢?
  他,動中雖然大不贊成李中慧的辦法,但他剛才碰了一個釘子,心中餘悸猶存,不敢再多說話。
  李文揚是自知妹妹之能,心中充滿信心,不肯多問。
  韓士公一直想著那被囚之苦,無暇去問。
  石室中一片沉寂、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又聽到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道:「再給你們半個時辰的考慮,如若不肯來就縛,歸附本教,那就不要怪我們心狠手辣……」
  韓士公忽然一躍而起,大聲喝滿,「有種的你們進來,咱們一刀一拳分個勝敗。」
  那冷漠的聲音,重又響起,道:「本教教主,看諸位都是全湖上素負盛名之人,法外施仁,已對你們極盡寬容了。」
  韓士公怒聲的罵道:「王八羔子,韓大爺是何等人物,豈肯束手請降。」
  那冷漠的聲音又道:「那是只有死路一條了。」
  李中慧低聲說道:「老前輩,不要理會他們。」
  韓士公餘怒未息的說道:「出得這被困石室,非得宰了那忘恩負義的錢大同不可。」
  李中慧知他心動中鬱結,就幾句憤怒之言,倒是可一舒胸中的苦悶之氣,也不再理會於他,低聲對李文揚道:「哥哥,敵人早已有備,在這四壁之外,都已有了準備,如若咱們破壁而出,強人慌急之間,什麼手段,都會施得出來,那時只怕反而弄巧成拙了。」
  她說話之時,兩道目光,只向著李文揚瞧,生似在她的身側,只有李文揚一人。
  李中慧語聲極是微小,旁例又有韓士公大叫喝罵之聲,林寒青耳目雖甚靈敏,但卻為韓士公喝叫之聲相擾,不得不探過頭去,那知李中慧卻忽然住口,退了幾步,盤膝而坐,閉上雙目養息起來。
  李文揚雖未聽得李中慧脫險之策,但他知妹妹已智珠在握,當下微微∼笑,也盤膝坐了下去,運氣調息,心想脫圍之時,只怕是難免一場惡戰,倒不如此刻藉機會好好養息一下體力。
  林寒青不知他們兄妹相商之策,心中即想知道,但想到適才之辱,卻是不敢多問。
  韓士公罵了一陣,無人理會於他,自行停了下來,想到那遭囚石室生活,又是驚怒交集,忍不住高聲問道:「李姑娘,想出脫險的法子了麼?」
  李中慧有心讓伏在室外的敵人聽到,也放意提高了聲音,說道:「這石室四壁堅牢,刀劍難傷。」
  韓士公大急的說道:「怎麼?咱們出不去了麼?」
  李中慧道:「我想是出不去啦!」
  韓士公心頭一涼,歎道:「這坐牢防滋味可是比死還要難過。」
  李中慧施展「傳音入密」之術說道:「老前輩不要氣餒,晚輩料想憑這一座區區石室,決無法圍得住咱們。」
  韓士公久走江細,聽得李中慧相慰之言,已知她有意誘敵,當下不再言語。
  突然間火星一閃,室內瀰漫起一股異香。
  李中慧突然挺身而起,低聲說道:「快把這粒丹藥,含入口中,盡可能閉著呼吸,他們要施展迷香。」
  素手一揮,三粒丹丸,分向李文揚、林寒青、韓士公飛了過去,接道:「咱們最好裝出中了迷香之狀,以誘敵人,最好是未得我命令,不要出手。」
  三人依言,把靈丹含入了口中,閉了呼吸,斜臥地上。
  大約半個時辰,石室上又傳下一個冰冷的聲音,道:「本教教主,大駕就到,要死要活,這是你們是後的機會!」
  韓士公早得李中慧囑托,雖話聽得字字清晰,卻是充耳不聞。
  那人連喝幾聲,不見有人答應,突然沉寂不言,片刻之後,呀然輕聲,石壁間,陡然間現出一座石門。
  燈光高照,緩步走進來兩個高舉燈籠,手握單刀的黑衣大漢。
  身後佩環叮咚,緊隨著一個美麗絕倫的綠衣少女。
  林寒青微啟一目望去,不禁心活一陣急跳,那綠衣女赫然竟是綠綾。
  綠綾目光轉動,打量了李文揚等一陣,微微一笑,道:「好啊!黃山世家的李氏兄妹、老猴兒、林寒青,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韓士公右手早已啟蓄內勁,聽李中慧的招呼出手,哪知李中慧竟似真的中了迷香一般,靜靜的躺著不動。
  綠綾當先走向韓士公,冷笑一聲,道:「你這老猴兒,命中注定了要牢獄之災,竟然自己尋上門來。」
  韓士公正待出手,忽覺手臂一麻,竟被人點了穴道,不禁心中叫苦。
  他穴道被點,心中卻是明白,只望李中慧等出手相救,當下凝神靜聽,哪知竟然聽不到一點反應,只聞綠綾嬌笑之聲,不絕於耳。
  韓士公暗中啟開一目望去,只見綠綾手不停揮,連點了林寒青、李中慧、李文揚三人的穴道,奇怪的是競然無一人躍起出手,不禁心中大怒:女娃兒的話,當真是不能夠聽。
  他心中雖是憤怒,但穴道被點,已無反擊之能,只好強自忍下心頭怒火。
  一陣急任的步展之聲,奔了過來,似是甚多人奔入了石室之中。
  只覺身子被人抬起來,向外行去,不大工夫,已出石室,夜風拂面,星光閃爍。
  側面望去,正和李中慧並肩而行,看她閉著雙目,任人抬行,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氣岔。
  一縷細細索音,飄入耳際,道:「老前輩,快些閉上眼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若被人發現咱們未中迷香,那就麻煩了。」
  韓士公心中一驚,暗道:原來這女娃兒功力未失,心頭一寬,閉上雙目,暗中運氣解穴。只覺身子一震,被人摔到了地上,耳際響起一個冷漠的聲音,道:「讓他聞上解藥。」
  此時此情,韓士公已不敢睜眼再瞧,只覺一股清香之氣,鑽入了鼻中,心中暗道:這聞過解藥之後,大可睜開眼睛瞧瞧了。
  睜眼望去,燈火輝煌,上首處並放著三把黃緞子幔遮的太師椅,中間坐著一個頭戴青銅面具,身材卻又十分嬌小之人,右首一個長衫折扇的中年,左面卻坐著綠綾。
  左右望去,只見李文揚、李中慧、林寒青等,都已睜開了眼睛。
  那手握折扇的中年,目光一掠李文揚、李中慧、陡然站了起來,舉手一揮,立時有十幾個勁裝大漢,奔了過來,分向林寒青四人撲去。
  李中慧當先一躍而起,嬌軀疾轉,素手輕揮,一掌擊在當先奔來大漢的右腕之上。
  那人手中拿了一柄鬼頭刀,脫手落下,李中慧腳尖一挑,刀入左手,斜裡劈去,應手響起了一聲慘叫,另一個執刀大漢,被生生斬斷了一條膀子。
  撲擊向李中慧的大漢看她舉手投足之間,連傷了兩人,不禁為之一呆。
  李文揚一張折扇,護住前胸,縱身躍起,直向那居中而坐,帶著青銅面具之人撲去。
  林寒青動作更快,一個掃堂腿,擊倒了四個撲近身的大漢,逼發一掌,擊落了勞向韓士公的一柄單刀,人跟著一躍而至,右掌櫃敵,左掌一揮,拍活了韓士公的穴道。
  韓士公順手抄起地上一把單刀,大喝一聲:「兔崽子們,老夫今日要大開一次殺戒了!」唰的一刀,橫向身後一個大漢劈去。
  他含怒出刀,威勢非同小可,那大漢揮刀一封,金鐵大震聲中,手中單刀被震的脫手飛去。
  林寒青一掌拍活了韓士公的穴道,指點掌拍,倏忽之間,又擊倒了三人。
  那居中而坐,帶著青銅面具之人,沉著無比,眼看李文揚急撲而來,竟然視作無睹,紋風不動,那站起身子的青衫中年,卻突一橫身子,攔住了李文揚,折扇斜裡劃出。
  李文揚見識廣博,一看那人出手之勢,已知遇上了勁敵,當下一沉丹田之氣,疾向前衝的身子,陡然落著實地,手腕一翻,折扇自袖底向上翻起,劃向那人腕脈,那人身子一側,沉腕避過,左掌迎胸拈來。
  兩人都是用的折扇,動手搏鬥之間,忽合忽張,變化極盡巧妙,但見扇影飄飄,彼拒此攻,轉眼之間,已拚鬥了十七八個回合,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李文揚心中暗暗吃驚,忖道:想不到這一座小小的太平堡中,竟然有著這等人物,當下折扇一緊,連攻三招。
  這三招迅快辛辣,兼而有之,但那青衫人只不過微退半步,掌勢一變,急急拍出兩掌,又把劣勢穩住。
  這時,林寒青已然掌勢指點的傷了八九個人,眼看李文揚逢上勁敵,一人之力,似已無衝過那青衫人的攔截,立時低聲對韓士公道:「老前輩,請獨戰群小,我去助李兄一臂之力。」
  韓士公心中怒火高燒,已然刀傷三人,但那環攻的大漢愈來愈多,一有傷亡,立時有人補上空位,當下大喝一聲道:「交給老夫就是。」舞刀猛攻三招。
  這三刀勢道猛惡,迫的四周圍攻的大漢,紛紛向後退去。
  林寒青疾發一掌,內勁山湧,逼退身前幾個攔路的大漢,縱身一躍,直飛過去。他舉動迅快,一躍之間,已到了李文揚和那中年文土動手所在,左手一伸,疾向那中年文士執扇右手腕穴之上抓去。
  忽覺一側勁風襲來,耳際間同時響起綠綾驕笑之聲。
  林寒青冷笑一聲,右手反臂拍出了一掌,左手去勢不停,仍然抓向那中年文士的脈穴。
  只聽一陣砰然輕響,綠綾的掌力,和林寒青有掌接實,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林寒青右掌拒敵,左手的去勢,仍極迅快,手指一轉間,已搭上了那中年文土的脈穴,暗中一加勁力,喝道:「放下折……」扇子還未出口,突然手掌之中一陣劇痛,五指的勁力頓失,心頭駭然,倒躍而退。
  李文揚吃了一驚,道:「林兄,怎麼了?」手中折扇一招「橫斷巫山」,迫退了那中年文士,人卻退到林寒青的身側。
  林寒青抬起左手,燭光下只見掌心中一點紫色的傷口,細如粗針,如非有血流出,甚難看到。
  只聽那中年文士,冷冷的說道:「他已中了我的三絕神針,針喂奇毒,於不見午,午不見子,除了我獨門解藥之外,世間再也無人能解得!」
  李文揚一看林寒青的傷勢,心中暗暗吃驚,此人之言,容或誇張一些,但林寒青中毒之事,當是千真萬確。
  這時,大廳中橫七豎八的躺下了十幾個人,李中慧奇招連出,韓士公勢如瘋虎,二三招間,必然有人躺下。
  那中年文士目睹這幾個少年男女的武功,亦是暗暗驚心,如果再打下去,己方人數雖多,只怕也要傷亡殆盡,立時拱手對李文揚,道:「令友中了毒針,天下無藥可醫,快清今友住手,咱們倒是可以談談。」
  李文揚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眼,說道:「你先讓屬下停手。」
  那中年文士果然大聲喝道:「住手!」
  那些大漢早已心怯,但格於教會森嚴,不敢後退,明知戰無倖免,也只好勇往直前,聽得喝聲,如獲大赦,齊齊向後退去。
  李中慧眼看圍攻之人齊齊退下,心知有了變故,目光一掠李文揚,道:「哥哥,什麼事?」
  李文揚輕輕歎息一聲,道:「林兄受了毒傷,咱們不能再打下去啦!」
  韓士公大喝一聲:「有這等事?」躍了過來,道:「傷在何處?」
  林寒青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些微小傷,兄弟自信還撐得住,諸位不用以我安全為念,儘管出手,一鼓盡殘強敵。」
  韓士公這些時日之中,和他相處,情誼早生,最是掛懷,嚷道:「這不是呈強的事,傷在何處,給我瞧瞧!」
  林寒青緩緩舉起右手,道:「一點小傷……」忽然住口不言。
  原來這一陣工夫,林寒青左手掌心,已然完全變成了紫黑之色。
  韓士公失聲叫道。「這是毒傷!」
  李中慧接道:「快點他左臂『曲地』『五里』『臂儒』三處穴道,別要毒氣隨著『手陽明大腸經』攻入內腑。」
  李文揚應聲出手,點了林寒青三處要穴。
  只聽那中年文士敞聲大笑一陣,道:「李姑娘果然是大大行家。」
  李中慧冷冷說道:「恕我不識大駕。」
  那中年文士道:「在下雖在江湖之上活動,但一向隱密身份,別說姑娘不誠,能夠誠得在下之人,實在不多。」
  李文揚目光一掠那居中而坐之人,仍然舉著青銅面具,端坐不動,生似這敞廳中劇烈的戰鬥慘重的傷亡,和他無關一般,有如一座無知無黨的泥塑神像,心中暗自生疑。
  李中慧道:「看你們這等神秘、鬼祟的舉動,定然是傳言中的『玄皇教』了?」
  那青衣文士微微一笑,道:「姑娘猜的不錯,本教已在大江南北,建立了二十六處分舵,預計三年之內,當可……」
  李中慧冷冷接造。「那也唬不住人,看你身份似是不低,可就是玄皇教主麼?」
  那青衣文士臉色突然一整,道:「敝教主神威遠播,且是在下能夠勝任的。」
  李中慧道:「那你是什麼人?」
  中年文士道:「教中護法。」
  李中慧冷笑一聲道:「那居中而坐,戴著青鋼面具的又是什麼人?」
  那中年文全肅然說道:「本教教主。」恭恭敬敬,對那人一個長揖。
  李中慧道:「哼!故弄玄虛,既是玄皇教主,何以不敢以真正面貌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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